《他是猫》鹿角解

20、此去经年 晋阳，你安

　　晋阳，你安心吧？
　　白莫的心跳猛然加快，眼睛紧紧地盯着电话亭，手指微微颤抖，这里并没有人啊。
　　察觉到她的不安，小黑伸出空着的一只手，贴着白莫的侧脑扳过她的脸，等到白莫回神看向他时，沉沉开口：“我送你回家。”
　　今天发生了太多诡异的事情，白莫到现在都还没理清头绪，心里如同塞了一堆乱麻。她由着他牵着她，随手招了辆的士，送她到楼下。
　　直到她抱着猫小黑躺在被窝里，才发觉，自己什么都没问。
　　接下来，学校安排了一门考试，白莫通宵达旦地背书，更没有时间去找他。
　　已经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说话间便会哈出一团雾气，偶尔有半夜出行的人都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围巾竖起遮住半张脸，只留出眼睛在外。
　　无人的街道，昏黄的灯光，石板路泛着清冷。一眼望去，街角的电话亭幽幽暗暗，电话亭顶端屹然立着一人。
　　那人一身黑色，头发飞扬，蓝色的眼睛中仅一条竖直的细线，在夜色中诡异莫名。
　　“晋阳……”
　　“晋阳……”
　　秦骄连着喊了两声晋阳的名字，就没法在继续，手用力地握着话筒，深吸了好口气。
　　这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天看见的画面。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度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竟然可笑地怀疑晋阳会恨他。
　　第一次，在水底的时候，他亲眼看见晋阳先去救了林乐乐，他不怪他，他只道晋阳喜欢林乐乐了。所以，他明里暗里地撮合他俩。
　　后来，晋阳为了救他出事，秦骄自责、惶恐，整日惴惴不安，每夜噩梦惊醒，大脑炸痛，神经衰弱到极致。
　　他像个混蛋一样开始怨恨，恨晋阳为什么要去救他，为什么要让他背着他的命。
　　从林乐乐那里知道了这个电话亭后，他面上不信，背地里来了好多次。
　　巨大的压力让他害怕，让他发疯，他极尽所能地去诘问晋阳的自作主张，语气恶劣，口出狂言，哪怕这并非他的本意。
　　可是，这一切都是他的臆想。晋阳他，还是原本的那个晋阳，疯的只有秦骄。
　　“你一定不会原谅我了。”秦骄扯扯嘴角，一片苦涩。
　　“你恨我了吧？”
　　“你恨我也对。”
　　“你该恨我。”
　　“连我都恨自己。”
　　“这样丑陋的我，如此卑鄙龌龊。”
　　“为了这样的我死去，不值得。”秦骄握着话筒，一声声开始坑骂自己，脸色惨如白纸。
　　这以后，怕是他永远都只能活在阴暗当中，百念皆灰。
　　小黑站在电话亭上端，像一个神般庇佑着这片领域。偶尔有人走过，根本不得已看见。
　　蓝色的眼中无波无澜，深若黑洞，渐渐倒映出一个模糊飘渺的身影。
　　帮帮他。
　　求求你，帮帮他。
　　小黑看着那团隐隐绰绰的光，从心底听见他对自己的乞求。
　　求求你，帮帮他，帮帮他。
　　一声高过一声，声声凄惨。
　　这样，你就会安心吗？
　　只要他安心了，你便安心了？
　　那团光突然间变幻，隐隐似有东西要冲出重围。
　　这个世界上，认识他的人不少，他们对于他的逝去感到难过，但并不会太久，时间迟早会让他从他们的记忆中再次死去，以后总会有新的面孔代替他。
　　可是，秦骄不会。
　　这个世界上，秦骄不会放过秦骄。
　　他会一直折磨自己，一直为难自己，面上带笑，心里扎针。
　　他怎么能让他过如此悲惨的人生。
　　……
　　小黑透过那团光，看着那个浑身湿淋淋、身体发青的鬼魂，明明已是虚体，偏偏受人世所累。
　　如此……
　　你安心去吧。
　　小黑踏着虚空，一步步走下电话亭，来到玻璃门前。
　　秦骄偏头看见了他，双眼血红没有一丝生气，空洞得令人窒息，嘴唇干得起皮，浑身透着颓败之气，才几天没见，就憔悴得落了人样。
　　小黑伸出手，手心蕴着一团奔腾的光，光中渐渐现出一节不起眼的草株。
　　它一显形，秦骄手中的话筒滑落，整个人如遭雷击，跌跌撞撞地推开玻璃门，扑到小黑脚边，手颤颤巍巍地拿起那株草，嘴角不住地跳动。
　　突然间——
　　嚎啕大哭。
　　……
　　晋阳，这是什么花？
　　四野草啊。
　　咦~叶片这么大，花朵这么小，还浑身毛茸茸的，难看死了。
　　拿远点，我不要。
　　都说不要了。
　　它又叫友谊草，代表友谊与永恒哦。
　　这么难看的东西……好吧，勉强接受。
　　下一次，不管什么矛盾，只要有了这个，都要原谅对方。
　　知道了知道了。
　　……
　　空旷的街道，沁心的冷，少年跪着，头磕在石板路上，蜷缩着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鬼魂俯下身，虚空地抱着他，脑袋靠在他的颈窝。
　　随着嘴角的笑意浮现而慢慢归无。
　　——
　　四野草，花语：友谊与永恒。
　　你只要记着，我们是永远的朋友便好。
　　其他的，是我一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