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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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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李清梦是被院子里一阵说话声吵醒的。不是鸟叫,是人声。春杏和谁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耳朵尖,断断续续听见了“厨房”“克扣”几个字。她翻了个身,那些声音就散了。
她睁开眼,盯着帐子顶愣了一会儿。帐子是藕荷色的薄纱,绣着几支兰草,晨光透进来,把那几支兰草的影子投在床帐上,晃晃悠悠的。这日子过了两天了,每天早上醒来还是会愣一下——这是在哪儿?想起来了,是在书里。
脸还疼,但比昨天好多了。她伸手摸了一下,肿消了大半,按下去还是酸。
“二小姐醒了?”春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比刚才跟人说话时高了半个调。
“嗯。”
春杏推门进来,后面跟着拂冬。两个人端着水盆和衣裳,动作比昨天更轻了。李清梦注意到春杏的眼皮有点肿,像是刚哭过,但她没问。问了春杏也不会说,这个丫鬟嘴紧得很。
穿衣裳的时候,拂冬拿了一件浅青色的褙子过来,领口绣着几朵白色的玉兰花。李清梦看了一眼,这件不错,不算艳,但也挑不出毛病。
“就这件。”
拂冬应了一声,伺候她穿上。李清梦站在那儿,张开双臂,任由她们摆弄。她已经不那么别扭了——不是习惯了,是想通了。在这儿,被人伺候是规矩,不是享受。你不让她们伺候,她们反而害怕。
春杏帮她梳头的时候,李清梦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问了一句:“府里的大小姐,多久回来一次?”
春杏的手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大小姐出嫁后,逢年过节才回来。上回是中秋,带了姑爷和哥儿姐儿来,住了三日。”
李清梦点了点头。嫡出的长姐,嫁的是外地一个官宦人家,一年回来一两次,跟府里的事不太沾边。这位长姐在原主的记忆里存在感不高,原主跟她不亲近,但也说不上有仇。出嫁了的姑娘,心思都在夫家,娘家的事懒得管,也管不着。
“那李承恩呢?最近怎么没见他?”
“大少爷去了城外庄子上,说是住几日散心。”春杏的声音低了些,“大少爷不太爱在府里待着,老太太也由着他。”
李清梦没再问了。李承恩是嫡子,李太太的命根子,老太太的心头肉。但这种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她见过——小时候村里支书家的儿子就是这样,什么好事都是他的,什么错事都有人兜着,最后养出来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李承恩是不是废物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家里真正的继承人不顶事,其他人就会盯着那个位置。
梳好头,春杏又帮她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李清梦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拂冬已经把早饭摆好了,鸡丝粥、醋芹、糟鹅掌、糖腌梅子、桂花糕。
她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叫门。
“二姐姐在吗?”
是个小姑娘的声音,怯怯的。李清梦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一个名字——李清婉,她那个庶出的妹妹,今年十二岁。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个小脑袋。瘦瘦小小的,扎着双丫髻,穿着一件粉色的褙子,颜色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她看见李清梦正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整个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二姐姐。”李清婉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吃了吗?”李清梦问。
李清婉摇摇头。
“坐下一起吃。”李清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清婉愣了一下,看看椅子,又看看她,像是没听明白。她站在那儿,手指攥着食盒的提手,指节都发白了。
“愣着干什么?坐啊。”李清梦把粥碗推过去,“拂冬,再添一副碗筷。”
拂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李清婉小心翼翼地坐下来,把食盒放在桌上,小声说:“二姐姐,我让厨房做了桂花糕,想着给你送来。”
“你先把自己吃饱再说。”李清梦把一碟糟鹅掌推到她面前,“吃。”
李清婉看着那碟鹅掌,又看看李清梦,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二姐姐”,然后夹了一块鹅掌,小口小口地吃。
李清梦一边喝粥一边看她。这小姑娘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但吃得很快,像是怕吃慢了就没了一样。她的衣裳袖口磨得有点毛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李清梦看出来了。
她没说什么,把自己碟子里的桂花糕夹了一块放在李清婉碟子里。
李清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吃。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吃完,李清婉帮着收拾碗碟,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做惯了的。李清梦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大概有了数。在这个家里,庶出的日子不好过,但她这个庶妹的日子,比她还差些。她至少有春杏和拂冬两个丫鬟伺候,李清婉身边就一个青禾,衣裳穿到洗得发白还在穿,连顿早饭都吃不饱。
“你平时都做什么?”李清梦问。
“在屋里做针线。”李清婉说,“有时候去老太太那里请安。”
“老太太对你怎么样?”
李清婉想了想,说:“老太太还好,就是不太管我。”
这话说得委婉,但李清梦听懂了。老太太不管,就是最大的问题。这个家里,老太太是定海神针,她不管的人,别人就会欺负。
“方氏呢?”
李清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了。
李清梦没追问。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阳光正好,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过几日秋菊宴,你跟我一起。”她说。
李清婉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方氏那边我去说。”李清梦转过身看着她,“你就跟着我,别乱跑。”
李清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站起来,走到李清梦面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二姐姐”,然后飞快地跑了。
春杏进来收拾桌子,看见李清婉跑出去的背影,笑了一下。
“三小姐回去该高兴坏了。”她说。
“嗯。”
“三小姐性子软,府里人都不太把她当回事。大少爷不把她当妹妹,大小姐回来也不怎么理她,二房三房那边更不用说。也就您这儿,她敢来。”
李清梦没说话。她心里明白,李清婉敢来,不是因为她以前对李清婉好——原主以前对李清婉也就是不闻不问,谈不上好。但在这个家里,不闻不问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其他人,要么无视她,要么拿她当丫鬟使。所以李清婉才愿意来她这儿。不是因为她好,是因为别人更差。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不舒服。但她没往下想。
“春杏,府里管事的,除了太太还有谁?”她换了个问法。
春杏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二房娘子帮着管一些庶务,厨房、采买这些是她的人在管。三房娘子不管事。老太太那边有周嬷嬷,管着老太太的私库和寿安堂的事。”
“厨房是谁的人在管?”
“是二房娘子的人。厨房的王嫂子,是二房娘子陪房家的媳妇。”
李清梦点了点头。她没再问“方氏在府里到底是个什么说法”这种话——这话太直了,春杏听了会多想。她只是把事实问清楚,谁管什么,谁的人在哪里。至于这些事实背后是什么,她自己会想。
“二小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些?”春杏小心地问。
“随便问问。”李清梦说,“被打了两次,总得知道谁说了算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春杏却红了眼眶,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清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阳光正好,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那个刻着棋盘的石桌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棋盘上的线条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她盯着那个棋盘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原主的记忆,是她自己的。小时候她爸教她下棋,在院子里摆了个棋盘,用石子当棋子。她爸的棋臭得要命,每次都输,输了就耍赖,说“这局不算”。她妈在旁边纳鞋底,抬头看一眼,摇摇头,继续干活。
她把这个画面按下去,转身回了屋。
下午,李清梦去给老太太请安。
寿安堂的门帘换了新的,宝蓝色,绣着福寿纹,看来秋菊宴的事老太太是上了心的。门口站着的丫鬟也换了衣裳,比平时穿得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李清梦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李太太坐在老太太下首,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子。方氏坐在另一边,穿了一件紫红色的褙子,正跟老太太说着什么,笑得响亮。刘氏还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手里做着针线。
李清婉站在老太太身边,看见李清梦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李清梦先给老太太请了安,又给李太太和两位婶子问了礼。
老太太打量了她一眼,说:“今日这衣裳不错。”
“谢老太太夸。”李清梦说。
方氏笑着接话:“二丫头如今倒是出息了,老太太都夸上了。”
这话听着像夸,但李清梦听出了别的意思——方氏在提醒李太太:老太太开始注意这个庶女了。李太太的脸色果然沉了一下,但没接话。
老太太摆了摆手:“行了,孩子大了,懂事了,是好事。”
方氏讪讪地闭了嘴。
老太太转头和李太太说起了秋菊宴的事。今年的宴席设在花园里的菊香亭,请了城南的戏班子,菜色定了十六道,酒是从汾州买的。
“杨家那边回话了没有?”老太太问。
“回了。”李太太说,“杨家大郎说一定到。”
“赵家呢?”
“也回了。赵家姑娘说想早些来,跟咱们家姑娘说说话。”
老太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李清梦:“二丫头,你到时候好好招呼赵家姑娘。”
李清梦应了一声“是”。她注意到方氏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从寿安堂出来,天还亮着。秋日的太阳落得晚,阳光斜斜地照在回廊上,把栏杆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清梦沿着回廊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老太太让她招呼赵羽离,不是因为她多受宠,是因为她最合适。李太太和方氏都在争这个差事,老太太给了她——一个庶女,谁都不得罪。
路过东跨院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谢星河坐在老槐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书,正低着头看。他今天穿的衣裳还是半旧的,领口的颜色都洗淡了,头发随意束着。夕阳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她没停,直接走了。
东跨院里,长顺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他是在谢星河身边伺候的小厮,府里只拨了他一个人,从谢星河十二岁起就跟在身边了。
“公子,药好了。”
谢星河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长随把药碗放在石桌上,犹豫了一下,说:“公子,方才二小姐路过,在院门口站了一下。”
谢星河翻书的手顿了一瞬,又继续翻了过去。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就走了。”
谢星河没接话。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院门。外面是空的,回廊上没有人,只有夕阳照在地砖上,亮得晃眼。
“长随。”
“在。”
“厨房那边,这个月的份例到了没有?”
长随低下头,没说话。
谢星河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明白了。他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放在石桌上。
“你去吧。”他说。
长顺应了一声,端着空碗退下去了。
谢星河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书页上有一行字,他看了两遍才看清是什么——“君子以厚德载物”。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院门。
院门外面是回廊,回廊尽头是李清梦的院子。他想起昨天她站在院门口的样子,穿了一件浅青色的衣裳,夕阳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门里面。她说了一句话——“病了就该好好歇着,在院子里吹风算什么。”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以前从不说这种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李家的时候,有一次病了,烧得浑身发烫,缩在屋里没人管。那时候他身边还没有长随,是他自己爬起来去厨房要水,厨房的人说“等着吧”,他等了一下午,什么也没等到。
后来他就不求人了。
但昨天李清梦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施舍的意思,也没有关心的意思,就是很平的一句话,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廊上没有人,远处的寿安堂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是老太太在跟李太太她们说秋菊宴的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李清梦回到屋里,春杏正在摆晚饭。今天多了一道鱼,清蒸的,上面撒了葱丝和姜丝,热气腾腾的。
“二小姐,吃饭了。”春杏说。
李清梦坐下来,拿起筷子。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很嫩,火候刚好。
“春杏,东跨院的份例是谁在管?”她忽然问。
春杏愣了一下,小心地说:“是二房娘子的人在管。厨房的王嫂子,管着各院的份例发放。”
“他身边有几个人伺候?”
“就一个,叫长随。跟了他好几年了。”春杏顿了顿,“府里只拨了一个人,再多就没有了。”
李清梦点了点头。她没再问了,低头吃饭。
吃完饭,春杏收了碗碟,又端了茶来。李清梦捧着茶杯坐在窗前,院子里暗了,桂花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站住了。
“春杏。”她叫了一声。
春杏从外面进来:“二小姐?”
“明天你去厨房,跟王嫂子说,东跨院的份例按时送过去。要是她问,就说是我说的。”
春杏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是。”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李清梦站在门口,看着东跨院的方向。那边的灯没有亮,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件事。也许是今天在回廊上看见谢星河坐在竹椅上的样子,他穿着那件洗淡了的旧衣裳,低着头看书,眉头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坐在那儿,跟这个府里所有的人都不挨着。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村里有个老头,一个人住,没人管。有一年冬天他病了,好几天没出门,是邻居发现不对劲才去看了。她妈说,人活成这样,太惨了。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她只是让厨房把份例送过去,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转身回了屋。
城外庄子上,李承恩坐在堂屋里喝酒。
他今年十九岁,是李家唯一的嫡子,老太太的心头肉,李太太的命根子。他长得像李太太,眉眼端正,但常年喝酒玩乐,脸上带着一层虚浮的油光。此刻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三四碟小菜,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脸喝得通红。
“大少爷,老太太那边传话来了。”一个小厮站在门口。
“说什么?”李承恩头也没抬。
“说秋菊宴的事,让大少爷提前两日回去,帮着招呼客人。”
李承恩哼了一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还有……太太也传了话,说让大少爷别再跟城外那些人来往了,上次的事还没过去。”
李承恩的手顿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叫还没过去?”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洒了出来,“我不是已经赔过钱了吗?”
小厮不敢说话,低着头站在门口。
李承恩站起来,在堂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行了,我知道了。过两天就回去。”他说。
小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李承恩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盯着桌上的酒壶发呆。他想起上次的事——他在城外跟人赌钱,输了,跟人打了起来,把人打伤了。他赔了钱,但对方不依不饶,说要告到官府去。李太太托了人,花了不少银子,才把事情压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赌,但他在府里待不住。老太太整天念叨他,让他读书、让他考功名、让他光宗耀祖。李太太也念叨他,让他少出门、少惹事、少跟那些人来往。他不爱听那些话,就躲到庄子上来。
他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光宗耀祖,”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有什么用。”
酒壶空了,他叫了一声“来人”,没人应。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他骂了一声,站起来自己去找酒,找了半天没找到,一脚踢翻了凳子。
凳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没有人来看。庄子上的下人早就习惯了,大少爷喝了酒就摔东西,摔完了就睡了,明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李承恩站在堂屋中间,看着倒在地上的凳子。他忽然觉得没意思。不是今天没意思,是一直没意思。读书没意思,考功名没意思,回府里听老太太念叨没意思,在庄子上喝酒也没意思。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他转身回了屋,倒在床上,盯着帐子顶。帐子是旧的,上面有一块污渍,洗不掉了。他盯着那块污渍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生病,李太太坐在这张床边守了他一夜。那时候他还小,觉得这个家挺好的,有娘疼着,有老太太宠着,谁都不敢惹他。
后来他长大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或者说,什么都没变,是他自己变了。他不想读书,不想考功名,不想光宗耀祖。他就想喝酒,想赌钱,想在城外跟那些狐朋狗友混日子。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改不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寿安堂里,老太太还没睡。她靠在软榻上,周嬷嬷在旁边给她捶腿。
“秋菊宴的事,都安排好了?”老太太闭着眼睛问。
“都安排好了。”周嬷嬷说,“太太和二房娘子各管一摊,不冲突。”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周嬷嬷一眼。
“各管一摊?”她重复了一遍。
周嬷嬷笑了笑,没接话。
老太太又闭上眼睛。她知道李太太和方氏不对付,也知道她们各自在争什么。但她不想管。她活到这个岁数,什么都看透了——这个家,迟早是要散的。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撑着这口气,让这个家在她在的时候,别散得太难看。
“二丫头那边,你多看着点。”老太太忽然说。
周嬷嬷愣了一下:“二小姐?”
“这丫头跟以前不一样了。”老太太说,“你盯着点,别让她惹事。”
“是。”周嬷嬷应了一声。
老太太没再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