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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白玫瑰 ...

  •   审讯室只有一盏灯。
      光线惨白,照得人脸像蜡像。

      露西坐在椅子上,手腕没有被绑——他们不需要绑她,这间屋子被施了反幻影移形咒,每寸空气都浸透了监控相关的咒语。

      对面,科里奥兰纳斯·斯诺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露西记得那双眼睛曾经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追着她跑,在空教室里暗下来,在午夜的天文塔上亮得像星星……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此刻他看着她,像看只落进陷阱的鸟。

      审讯桌上摆着一枝白玫瑰。

      插在半瓶清水里,花瓣洁白,边缘微微卷曲,新鲜得像刚从花园里剪下来的。露西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想笑。

      玫瑰。在这个地方。

      “露西·格雷。”斯诺开口,声音很平,“母亲,格雷女士,流动歌手,麻瓜。父亲,不详。你在魔法部的登记身份是麻种,目前涉嫌协助反抗组织传递情报——”

      “你明知道我不是麻瓜种。”

      露西把视线从玫瑰上移开,看向他。斯诺站在阴影边缘,半张脸隐在暗处,只有那双蓝眼睛亮着。

      “我妈妈告诉我,我爸是个巫师。只是他的名字不在魔法界。”她顿了顿,“也可能早就死了。谁知道呢。”

      “你信?”

      “我信我妈妈。”露西说,“她别的事也许会骗我玩儿,但这件事不会。因为她知道,如果连这个都是假的,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斯诺看着她,像是在分辨这话有几分真假。

      灯吊在他俩之间,光线刺眼。

      露西知道这是故意的——让他能看清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可惜她当过歌手,知道怎么在聚光灯下藏住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你父亲的名字。”斯诺说,“告诉我,我去帮你找出来列证明。”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露西重复道,“我妈妈只说他是个会魔法的人,有一天走进人群听她唱歌,然后消失。她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我的存在让他跑了。”她耸耸肩,“这种事很常见,科里奥兰纳斯。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留下来。”

      她的称呼让他眼睛动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全名。在学校时她叫他科里奥,他叫她格雷,有时候在没人的地方叫露西——但那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事在这间屋子里不值钱。

      “那么,你妈妈……”他似乎有些动容,放缓了语气问,“她在哪?”

      露西挑眉:“她是个麻瓜,流动歌手,在各个码头或者街边唱歌讨生活……你问她干什么?”

      斯诺没回答。

      露西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除非——”她拖长声音,“你觉得她在帮反抗组织传递消息?”

      斯诺下颌处不甚明显地抽动。

      “哦,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她说,“你查到我妈妈还在到处唱歌,唱那些老歌,偶尔有新歌——而那些新歌的歌词,听起来有点像暗号,对吗?”

      斯诺仍旧没说话。

      “我可以告诉你,”露西靠向椅背,“我不知道她在哪。她从来不告诉我。这样如果被抓,我就算想出卖她也做不到……聪明吧?”

      斯诺盯着她,像要把眼前微笑的女人看穿。然后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对方面前。弯下腰,凑得很近,近到呼吸能拂过她的脸。

      “听着,露西·格雷,你有最后一次机会。”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似曾相识的蛊惑,“说出你知道的信息,我可以帮你登记为混血。你会失去一些权利,但至少不用被送到麻瓜处理部门。”

      麻瓜处理部门。

      露西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巫师负责清除“麻瓜威胁”,实际上就是把人送进集中营或者直接处决。她见过那些报告,在反抗组织的秘密据点里,有人用命换来的情报,上面列着名字和日期,薄薄的羊皮纸上写满了死人。

      “你知道我会选什么。”露西说。

      斯诺看着她,那双眼睛暗了一下。

      “自由和尊严。”他说,语气里有一丝她听不懂的东西,“你从前就说这个。”

      “你也从前就说权力能保护想保护的人。”露西说,“后来呢?”

      沉默。
      灯在头顶嗡嗡响。

      他停了半秒,才继续说下去:“你知道我真正要的不是这个——不是想要伤害你。你知道我可以让你出去——只要你告诉我,赫敏·韦斯莱在哪儿。”

      露西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也是麻瓜出身,我知道你们——你和你母亲,都和她有联系。”斯诺的蓝眼睛盯着她,分辨着眼前人的情绪。

      “糟糕的推理能力。我妈妈唯一会的魔法,是让陌生人听完她的歌之后愿意往托盘里扔铜板。”露西歪着头,“你从追捕我开始其实就想绕着格兰杰打转,可惜她并没有露头——哦不,该叫韦斯莱?其实她没改姓,你知道这个吗?”

      斯诺的表情僵了一瞬。

      “赫敏·格兰杰嫁给罗恩·韦斯莱,他们很相爱,但她坚持用原来的姓。”露西轻声说,语气像在聊天气,“你们这些古板的纯血大概很难理解——一个女人不想被丈夫的姓氏覆盖。”

      她顿了顿,笑得更明显了:“你连目标的基本信息都没搞清楚,就来审我?”

      斯诺的魔杖抵上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露西。”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危险的亲昵,“你是个聪明的女巫。”

      露西看着他。

      很近。近得她能看见他眼底那些细碎的纹路,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看见他试图用这种距离唤起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而你知道的,就算我知道,你也永远不会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斯诺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挫败,有恼怒,还有一点别的东西……也许是遗憾,也许是怀念,也许只是演技太好。

      “你还是那么固执。”他说,收回魔杖。

      他已经盯着她,那眼神她认识——在霍格沃茨,每次她说了他无法反驳的话,他就是这个眼神。又气又没办法,又冷又热,像冰上烧着火。

      “你还是那么会演。”她说。

      斯诺没接话,视线落到桌上那枝白玫瑰上,又移开。“审讯暂停。”他说,“你还有时间再想想。想清楚了再喊我。”

      他转身要走。

      “斯诺。”

      他停住,没回头。

      露西看着他的背影。她可以问——刚才你说帮我找到父亲登记身份,是真心还是演戏?像所有不甘心的女人那样,追问一个答案。

      但她没有。只是伸出手,揪住了那枝白玫瑰的一片花瓣。

      “涂毒了吗?”她问。
      斯诺微微侧过脸,眉头皱着,显然没听懂。

      露西把那片花瓣放进嘴里,咀嚼。
      “我饿了。”她朝他笑了笑。

      女巫的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粗暴。玫瑰的枝茎被她拽动,花瓶晃了晃,好几片花瓣簌簌落在桌上。

      剩下光秃秃只剩下零星花瓣的枝干,孤零零地杵在半瓶清水里,丑陋、干瘪,可怜巴巴。

      斯诺看着那枝玫瑰,又看她。

      露西还在笑。嘴角沾着一丁点白色的花瓣汁液,她伸出舌尖舔掉,像只餍足的猫。

      “怎么?”她说,“这玫瑰不是你摆的吗?我以为你是让我吃的。”

      斯诺沉默了几秒。
      一言不发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重新锁上。露西靠向椅背,轻轻地哼起一首歌,关于遥远的冬天,洁白的雪。

      *

      露西不知道自己在审讯室里待了多久。

      没有窗户,只有那盏灯,一直亮着。有人送饭,送水,但不跟她说话。她轻声唱歌,唱那些在码头边学会的歌,唱她妈妈教她的歌,也唱她自己编的歌。没有观众喝彩。

      那枝白玫瑰被收走了。桌上只剩空瓶子。

      然后有一天,门开了。
      进来的人不是斯诺。

      露西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双眼睛——灰色的,冷得像冬季冰封的黑湖,没有任何温度。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颀长,黑色的巫师袍扣到下巴,银质扣子反射着审讯室惨白的灯光。

      德拉科·马尔福。

      她认得那张脸。预言家日报上出现过无数次——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最年轻的纯血高官,卢修斯·马尔福的儿子。

      照片里的他总是微微抬着下巴,带着一种天生的倨傲。但眼前这个人比照片上更……阴郁。眉眼间有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人透不过气。

      他走进来,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

      露西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走到她面前,没坐下,只是垂着眼看她。那视线像在打量一件需要被分类归档的物品。

      “露西·格雷。”他说,声音不高,“你以前是拉文克劳,认识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

      不是问句。
      “是。”露西坦然地说。

      “阿斯托利亚,她是我的妻子。”他说,“你们在霍格沃茨是室友。”

      “是。”

      他沉默了几秒。那双灰眼睛盯着她,没有任何表情,但露西莫名觉得他在等她多说点什么。

      “她还好吗?”露西问。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马尔福的眼神动了动。极细微的波动,像冰面下一闪而过的暗流。

      “她很好。”他回答说。

      但露西看见了——他扣到下巴的领口下面,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在说谎,或者至少没说实话。

      “报纸上说马尔福家族有了第三代继承人。”露西说,“名叫斯科皮·马尔福。恭喜。”

      马尔福没接话。

      “她身体怎么样?”露西又问,“她以前就经常不舒服,我给她带过几次魔药——那时候她总是躺床上,我就坐她旁边唱歌。她说听我唱歌能好受点。”

      马尔福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都唱过些什么?”

      露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很多。”她说,“码头边学来的歌,我妈妈教的歌,我自己编的。她最喜欢一首关于冬天的……很奇怪,她说那首歌让她觉得暖和。”

      马尔福的嘴唇抿紧了一线。

      露西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眼前这个身居高位的食死徒,这个站在权力顶端、却阴郁得像冰的男巫,他在听。听她讲那些关于他妻子的、他不知道的事。

      “她喜欢听你唱歌。”马尔福终于接话。

      “哦,她是说过喜欢。”露西说,“但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只是客气。她那个人,大部分时候对谁都很客气。”

      “不是客气。”马尔福反驳说。

      露西愣了一下。

      马尔福微微侧过头,看向墙角那扇没有窗户的墙。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她提过那首歌。”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自己的室友是拉文克劳的百灵鸟,很有才华,自创的歌曲非常好听。”

      露西没说话。

      顿了顿,马尔福转回头,看着她。视线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某种极深的、被包裹得很紧的东西。

      他什么也没说,但她忽然明白了:阿斯托利亚不好。血液咒还在折磨她,也许比在学校时更严重。而这个似乎拥有一切的男巫——他无能为力。

      “……那时候每天都很开心,就算是冬天的歌曲也是温暖的。”露西说:“离开了霍格沃茨,所有人都长大了,我也很久没唱过那首歌了。”

      “你的事不归我管。”马尔福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但你在这里待了太久。斯诺想从你嘴里撬出东西,你没给。”

      他转过身,侧对着她。

      “我对你那些小把戏没兴趣。”他有些烦躁地蹙眉,“对斯诺想挖的‘大鱼’也没兴趣。我不管手下的人在干什么——他们想立功,那是他们的事。死多少人,抓多少人,我不关心。”

      露西点点头,问,“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那双灰眼睛此刻冷得像淬过冰,扫过眼前的人:“我也不关心你父亲是谁,是不是混血。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并希望你牢记——”

      “从这里出去以后,别再被抓进来。下一次,不会再有任何人来看你。”

      话音还没坠地,他径直走向门口。

      “利亚……”露西顿了顿,改口,“你妻子,她知道我被抓了吗?”

      沉默了两秒。

      马尔福微微侧过脸,只露出半边轮廓。
      “她不需要知道。”

      门打开,又关上。

      *

      露西隔天被释放。

      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有个年轻的傲罗带着她穿过一道道门。在最后一道门前,他停下来,递给她一个布袋。

      “你的个人物品。”

      露西接过来。她没打开看,只是掂了掂——魔杖在,其他零碎也在。她道了声谢,推门走进阳光里。

      走到庭院中央的时候,她站住了。

      她把布袋打开,翻了翻。

      魔杖。几枚货币。一条刚淘到的旧手链。一块手帕。一张皱巴巴的糖纸——

      她停住。

      她记得那张糖纸。那是码头边一个卖糖的老头给的,她吃完糖后决定保留着,因为老头说她唱歌像他死去的女儿。

      糖纸原本是夹在一本旧笔记本里的。

      写着歌词的笔记本在。
      半透明的漂亮糖纸在。

      但那张照片呢?

      她和金发的室友在霍格沃茨草坪上的那张照片——麻瓜相机拍的,不会动,边缘有点模糊,但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阿斯托利亚靠在她的肩上,阳光把自己深色的头发也照得有点儿金。

      洗出来后的照片,她们俩都觉得很有意思。但只有一张,只能由露西保存——麻瓜的东西不该出现在格林格拉斯的收藏里。

      露西又翻了两遍。没有。
      她把布袋合上,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谢谢。”她轻轻说。
      没有人回应。

      *

      有人在她身后叫她的名字。

      回过头,发现斯诺站在阴影里看着她。

      他没穿之前的审讯官的制服,套了件黑色的巫师袍。隔着阳光和阴影对视,像隔着霍格沃茨的走廊,像隔着天文塔的夜风,像隔着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和所有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露西想起那枝洁白如雪的玫瑰。
      秃的。丑的。被她嚼了一片花瓣。

      她朝斯诺笑了笑。
      转过身,走进阳光里。

      斯诺站在原地,没有动。
      很久之后,他才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

      很多年后,露西会站在另一个国家的码头边唱歌,给那些愿意听的陌生人唱。她会听说伏地魔死了,战争结束了,那个叫德拉科·马尔福的人活下来了,但他的妻子没能熬过血液咒——她死在战争结束前的那年冬天。

      她也会听说那个叫科里奥兰纳斯·斯诺的人——但不知道确切消息——不知道对方是死是活,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偶尔也会想起那枝白玫瑰。

      想起自己揪下花瓣放进嘴里的那一刻,男巫脸上那一瞬间的茫然。

      那可能是她这辈子离他最后一次的近距离——近到能看见他藏了十年的那点东西,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从眼睛里漏出来一瞬。

      然后就没有了,她也不会去想自己的眼睛里是否曾泄露出一星半点。

      这就是露西·格雷。
      后来她的歌里有一首是这样唱的:

      有些人来了又走
      像风,像水,像没有根的云
      你抓住的只有自己的影子
      和明天的太阳

      她会一直唱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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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61章)及重要番外已完结,近期将修改错别字,后续根据文章评论与完结评分反馈不定期掉落小段子(比如带着感想问某平行宇宙的后续,有灵感就写),朋友们挥挥,有缘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