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青萝》傅粉绿衣郎

8、鲤鱼之一 袖

　　袖中咒符飞出，张开血盆大口的蜘蛛精被死死定住，自它口中的涎水还在不停往下流，浇了老汉满脸。

　　戴青萝纵身一跃，扯住悬在梁上的蛛丝，荡了回来。她双脚踩在蜘蛛精头上，用法术催动蛛丝将蜘蛛精缠了个结实。她将老汉身上的蛛茧扯开，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而后将他推出门去。

　　“快走！别回来！”

　　老汉腿脚发软，被推出庙门后倒在地上滚了几番才停住，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担忧喊道：“姑娘，你也快跑啊！”

　　戴青萝闻言笑道：“大伯且等我一会儿。”说完，她正身面向蜘蛛精，口中诵念法咒，缠在蜘蛛精身上的蛛丝立时散溢出无数道金光，刹那间，蜘蛛精便在这金光之中消散成一股青烟。

　　戴青萝肃整衣袍后，款步走向庙外，外面，雨早停了。老汉于震惊之中对戴青萝千恩万谢，之后，再无他话。

　　胡生不知下落，戴青萝便接替胡生，驾着另一辆牛车跟在老汉牛车的后面，二人一路沉默，在天黑前竟然赶到了不夜城门。

　　进城之后，戴青萝同老汉作别，住进城中一处偏僻的客栈里。经过白日里那一番折腾，戴青萝疲惫不堪，她叫店主送来热水，将自己沉浸在浴桶中，缓解着身体的不适。本想泡完澡就早些休息，谁料，肚中竟是咕噜噜一阵饥饿难耐。

　　戴青萝羞愧自己修为尚浅，穿好衣衫，揣着钱袋下了楼。她要了几碟素菜，一碗热汤，热汤下肚后，心底才有了些踏实的感觉，心说：“不夜城这么大，鸟无目只是教她在这城中等，也不知她何时出现？亦不知要她等到何时？”

　　正一阵胡思乱想，耳畔传来一阵“哇呜哇呜”的婴孩啼哭声。戴青萝寻声望过去，只见一对年轻夫妻，他们并肩坐着，怀中各抱着一个婴孩，这俩婴孩裹着同色花纹的襁褓，看上去像是一对孪生子。

　　夫妻二人正哄着怀中婴孩，就听丈夫道：“好好的，怎么又开始哭了，是不是饿了？”妻子道：“刚喂过啊。”说着扯松了衣襟就要给孩子喂奶。怀中婴孩却不喝奶，而是挣扎哭闹得更加厉害。妻子焦急地轻轻拍打怀中婴孩，却无法将其安抚好，抽泣道：“俩孩子平日里很乖的，都不怎么哭过，今日这是怎么了？”丈夫道：“可真见奇怪，一进这客栈就开始哭。”

　　听完年轻夫妻对话，戴青萝已经将一碗热汤喝完，她端着碗起向店主，“麻烦掌柜的再给添碗汤。”

　　坐着等汤的时候，客栈外面走进来两个衣冠楚楚的少年人，戴青萝无意地瞥了一眼，心中咯噔一声，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尹青云和慕青娥。

　　戴青萝明白自己是戴罪之身，就算她难抑思念，也无法在此时此刻与他们相认，更何况，这对师兄妹也许正身负师命。

　　客栈伙计刚续上的热汤，她也顾不上喝，眼见尹青云师兄妹向这方走过来，慌忙以袖遮面，落荒而逃，躲进楼上房间。

　　周身寒冷，如坠冰雪，戴青萝躲在床上，用被子裹紧身体，明明是暮春时节，身子却莫名的寒颤。她像一头被猎人追捕的小鹿，抬眸紧盯着门口，盯了很久，确定不会有人闯进来，这才稍微安稳了心神。

　　戴青萝左右睡不着，从怀中摸出那本《缥缈经注》，将其中法咒细细揣摩，她手不释卷，心中也渐渐安定。

　　看书至深夜，“吱呀”一声，客房中一扇窗户忽的被夜风吹开。戴青萝将经卷放在一边，穿鞋下榻，起身去关窗户，便听得外面阴风呼号，她心中立即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有妖气！”戴青萝心说。她掐个聪耳诀，冷静心思，屏息听去，就听见向西隔着两间的客房中传出桀桀怪笑声。

　　戴青萝来到这间客房外，手指在窗户纸上点了一个窟窿，发现屋内坐着的正是之前在楼下遇见的那对年轻夫妻。

　　他们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两个婴孩，奇怪的是，此时的两个婴孩没有哭闹，安安静静躺在襁褓中，睡得酣甜。

　　“闻着又香又甜，一定很美味。”妻子将鼻子凑近案上婴孩，面上露出享受之色。

　　丈夫道：“我闻闻。”他口中伸出猩红的长舌在婴孩脸上舔了舔，却还不满足，“我再尝尝。”

　　妻子推了一把丈夫，骂道：“滚一边去，咱们身为小的，要有做小的的衷心和规矩，拿那对男女解馋就算了，这俩嫩娃娃可是要进献给夫人的。”

　　“是是是，我哪敢有那不忠之心，你莫生气嘛。”丈夫哄着妻子。

　　戴青萝心说：这哪里是之前的小夫妻，分明就是一对妖物。

　　此时，两个妖物分别抱了一个孩子，推了门出来。戴青萝躲在暗处，掌中捏好咒符，尾随二妖下楼。

　　刚走到一楼厅堂，便听得脑后呼呼风声，戴青萝一侧脸，一柄三尺青锋宝剑掠过，径直刺向其中一妖，就听那妖物“啊呀”惨叫一声，将怀中婴孩一抛，褪去人皮化作一股黑烟逃逸。另一只妖物也被吓得屁滚尿流，抱紧怀中婴孩夺门而出。

　　被抛向半空的婴孩突然转醒，哇哇大哭。戴青萝正要去接，婴孩却在法术的牵引下，安安稳稳地落在从旁赶来的慕青娥怀里。

　　戴青萝侧眸一瞥，见尹青云手持法剑追了上来，慌忙闪身躲避。还好尹青云的目标并不是她，戴青萝混入一旁看热闹的住客之中，扯开袖子挡住脸。就在一众住客杂乱的议论声中，尹青云追着那只妖物消失在客栈门外。

　　被解救的婴孩哇哇大哭，慕青娥没哄过孩子，急得满头大汗。围观的人群中走出几个妇人，将慕青娥怀中的婴孩接了过去，稍时，这婴孩便止住了哭声。

　　慕青娥叹了一口气，眉峰紧蹙，站在客栈门口望着茫茫夜色。

　　戴青萝望一眼慕青娥的背影，又瞥一眼那张软在地上的人皮，掐尖了嗓子高声喊道：“哎呀呀，这是什么啊！”

　　慕青娥回身望见那张人皮，她脚步沉重地穿过人群，自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宝瓶，轻声诵念法诀，将地上的人皮收进瓶中，然后又揣回衣袖中。

　　一众住客见状，议论声更盛。

　　有人对着慕青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好奇问道：“女侠法力如此高强，敢问是何门派？”

　　“我是天师门弟子。”慕青娥单掌回礼。

　　“竟然是天师门呐！”众人赞叹道。

　　客栈掌柜捋着胡须，走入人群道：“近日城中丢了不少婴孩，这么看来应该就是被那些妖怪吃了。”

　　“哎呀，这城中怎么还有吃人的妖怪呀？”一住客闻言惊呼道。

　　又一人不安地问道：“掌柜的，你这客栈里不会还藏着什么妖怪吧？”

　　“对啊，这觉还怎么睡啊？咱们不会半夜被妖怪吃了吧。”

　　“怕什么，有天师门的道长们在城中，想必那些妖物就不敢出来做乱了。”客栈掌柜笑道。

　　众人一听此言，皆望向慕青娥。慕青娥颔首笑笑，从袖中取出几张咒符，道：“我会在房门上封上禁制符，今夜也会巡逻看守，大家尽可放心。”

　　“有天师们在，咱们莫怕！都散了罢。”掌柜的招呼众住客回屋。

　　怀抱婴孩的妇人道：“这孩子可怜呐。”

　　客栈掌柜道：“今夜烦请大姐先照顾着，明日一起早，我便差人将孩子送到老城主那里，讨个说法。”

　　妇人闻言点点头，抱着婴孩上了楼。

　　慕青娥将一些咒符交给掌柜，把有住客的屋子都贴了禁制。然后回到一楼厅堂，端坐在长凳上，静静看着门外。

　　戴青萝方才趁乱抓了一把灶灰抹在脸上，又将马尾用头巾包住，躲在门边角落处。两个店伙计举着菜刀烧火棍之类的物什，战战兢兢挤在戴青萝身边。

　　其中一个伙计转过头来看了戴青萝一眼，疑惑道：“你是谁？”

　　“我是新来的。”戴青萝低哑着嗓音道。

　　“新来的？什么时候来的？”

　　“今日下午方到。”

　　“可是我白日里没有见过你啊？”

　　“客栈里忙，哥哥没注意我也是自然。”

　　眼见他还要追问，戴青萝忙抢了他手中的烧火棍，转开话头，“哥哥有没有觉得这里阴气森森的？”

　　客栈伙计蹙着眉头，抱着胳膊摩挲，“确实有些冷。”

　　“是不是那妖怪又回来了？”戴青萝又道。

　　客栈伙计慌张地望了门口一眼，“兄弟你别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戴青萝忽然正色道，“你看他！”

　　客栈伙计顺着戴青萝的视线，看向与他们挤在一处地另一个伙计。那人手把菜刀垂着头，闻声才缓缓抬起头来。

　　客栈伙计疑惑道：“你……你又是谁？”

　　那人狡黠一笑，冲天的黑雾自他身体中窜出。

　　“妖怪啊！”客栈伙计惊叫着抢回烧火棍。

　　戴青萝将客栈伙计护在身后，袖中掐诀，掌中生风，在身前化了一个气盾出来，挡下袭来的妖气。

　　掌柜招呼着伙计：“快跑！”伙计已然腿软，戴青萝用力推了伙计一把，将他推向掌柜那里。

　　慕青娥也闻声看了过来，她厉声喊道：“妖物哪里逃？”之后纵身一掠，挡在妖物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