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产品经理都做过程序员》比比居

16、第 16 章 你看，以理

　　杨眉躲到被窝里，恨自己的不争气。她刚才为什么要逃？那明明是个很好的机会，她偏偏搞得做贼心虚一样。

　　他靠得太近了，有意无意的话语与肢体动作，总是会让她想起那次花前月下早夭的恋情。尴尬癌一旦发作，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逞论骗他入局，讨回公道了。

　　她打的主意是让对方对自己产生感情，至少要有比较浓厚的兴趣，才便于讨债。大部分男人对于有好感的女人，都会比较大方吧？

　　可事实上，这个渣男海王抠门得很，明明是他开口约人吃饭，居然还算这么清楚，连AA都不乐意。她不禁怀疑他过去那些女朋友都是怎么追到的，是靠脸上的梨涡还是腹部的肌肉？

　　他的种种态度表明，他并非完全无意，但很有可能把她当做过往的那些莺莺燕燕，百花丛中的一朵小花，自然不具有唯一性，可替代性太强，这大概就是她无法让他心甘情愿花钱的原因。

　　看着手机上的账单，新仇旧恨迫得她打起精神，心生一计。

　　论坛上面说，程序员这种搞技术的人大多慕强，只有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才能让对方心悦诚服，得到真正的尊重。这个观点，杨眉琢磨了一下，身为程序员的她也在某种程度上赞同。

　　他们部门的同事关系很简单，不会像其他部门那样，出现勾心斗角的情节。一段代码的呈现效果非常直观，能运行，能解决问题，那就是可行，不能的，直接就过不去测试那关。有BUG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存在捧臭脚就能解决的问题，于是管理架构也相对扁平化。

　　或许，她应该试试，帮他解决问题，让他另眼相看？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又观察了这个男人两天，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家伙根本不像产品经理，他分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码农。

　　他对新技术的痴迷比自己还严重，他热衷于解开有难度的谜题，困难不会让他挫败，反而激起他的好胜心。碰上拒绝改需求的同事，他还会亲自下场帮忙，把部门里面最不好说话的同事都治得服服帖帖。她倒是想去帮忙，但无从下手。

　　迫不得已，她出了下策。趁着肖日尧去了洗手间，她悄悄在第二百五十六行的等号后面多摁了一个等号。听他刚才跟电话那头说话的语气，这段已经跑过了，明天就可以发过去。

　　等会他回来发现无法正常运行，找不到问题，她就可以上演“英雄救美”了。

　　故意给同事使绊子这种事情，杨眉毕竟从未做过，说不忐忑那是不可能的，于是肖日尧一回来，就看到她肩膀僵硬，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显示屏，十指一动不动的样子。

　　“怎么了？碰到什么问题了？”背后传来温和又关切的询问，让做贼心虚的她心跳加速。

　　“没事，我就是在思考。”她头都不敢回，生怕他看出端倪。

　　“你脖子的肌肉都僵了。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马上离开，不带一丝暧昧的纠缠。

　　“嗯。”她低声回答，莫名溢出一种愧疚之情。没事的，反正知道在哪个地方，拯救起来很容易。别忘了，他可是欺负过田恬的渣男，她压下那股涌上心头的歉意，提醒自己。

　　果不其然，等肖日尧分心处理完其他事务，再次确认的时候，问题就出现了。他没有皱眉，但长长的睫毛以极度缓慢的的速度刷过，表情严肃，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桌面，一行一行认真检查着。

　　他完全没有找她帮忙的意思。不行，再这样下去，万一他找到那多出来的等于号，不就前功尽弃？

　　“肖……”她想喊“肖经理”，又觉得拗口，因为部门里面大家都是直呼名字，很少有用职位头衔来称呼，这样显得太生疏了。她听过其他同事喊他“尧哥”，可她就是觉得有些别扭。连名带姓感觉不大礼貌，于是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句：“阿尧？”

　　“嗯？”他侧过头来，手指还停在键盘上。

　　杨眉应该问他要不要帮忙的，一对上那双黑眸，莫名一怯，气势上输了几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喝美式还是奶咖？”

　　学以致用。他绷紧的面部表情缓和了一下，“跟你一样就好了。谢谢。”他继续埋头检查，不再多说半个字。

　　杨眉偷偷瞄了一眼，他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开，窗外的光线在领口处投下阴影，抿紧的唇，硬朗的下颚线条……谁说认真的女人很迷人？男人也一样。

　　她收束心神，反思自己的失误，离开办公室，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好端端的说什么咖啡，只是为他争取到了更多的抓虫时间，再耽误下去，他就要发现症结所在了。

　　光标移动到了第二百五十六行，多余的那个等号吸引了他的注意。这不可能是他写的，如果第一版就有如此幼稚的失误，根本就不可能正常跑过去。

　　房间里只有她。他犹豫了一下，直接翻页到了结尾。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女人在玩什么花样。

　　杨眉推开门，就看到肖日尧眉头紧锁，挠着头，一脸苦大仇深地瞪着屏幕。他额间的碎发有些凌乱，见她回来，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关节，双臂高举往后一仰，拉伸了起来。

　　肱二头肌在手臂往回收紧的时候绷紧，隔着衬衫她也能感觉到他胸口散发的荷尔蒙。这个男人真像是非洲大草原上的猫科动物，时时刻刻都是春天，抓到机会就散播信号。

　　“啊……”伸过懒腰之后，他无奈地苦笑，接过那杯冰美式。“明明刚才跑过的，现在不知道怎么就卡住了。我还答应了明天就发过去的。”

　　他没用吸管，掀开透明的盖口就啜了一下。凝结在杯盖上的水珠蹭到他英挺的鼻尖，滑落到唇边。他舌尖一勾，咽了下去。

　　男人竟也可以用这招勾引女人，杨眉咬着吸管暗忖。“要不，你先歇会，我帮你看看？”她的声音有点小，小得有些不自信。

　　纤细的手指因为捧了一会冰咖啡，有些发白，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冰块，撞击出清脆的响声。肖日尧的沉默让她更紧张了，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她低头咬住吸管，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当局者迷，有时候观者可能比原作者更容易找到关键点。”

　　柔软的红唇印在纸吸管上面，每次分开都是藕断丝连，贝齿若有似无的轻咬，更是看得他胸口发烫，呼吸一窒。之前集团要更换茶水间吸管物料，图个环保的名声，他为什么投了同意票？

　　他只记得当时很多女同事都反对，认为纸吸管粘口红，他喝咖啡从不用吸管，自然觉得无所谓，只当她们矫情。现在他明白了，这玩意儿简直是用来考验人性的。

　　他的黑眸有些深，眼底不知何种情绪在汹涌，她快要招架不住，要一股脑儿全招供了。杨眉不安地垂死挣扎：“我就是想帮帮忙……如果是保密项目，不方便，那就算了。”

　　这个项目那么重要吗？她是不是害惨了他？如果他不同意她帮忙捉虫，她是不是应该等他再去洗手间的时候删掉那个多余的符号，改回来？

　　“别咬了。”这三个字有些黯哑低沉，肖日尧清了清嗓子，灌下一大口冰咖啡，掩饰倏然燃起的那股灼热。“吸管都蔫了。”

　　杨眉刚松口，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一手拔掉吸管，扔进了垃圾桶。湿漉漉的纸皮软绵绵地耷拉在塑料袋的边沿，仿佛遭人遗弃的宠物。

　　“哎？”她愣了一下。肖日尧突然站了起来，一脚踹开自己的办公椅，欺身过来。长臂抓住她身后的椅背，一推，一转，她就被送到了电脑桌前。“帮忙看一下。”

　　讶异的抽气吸入了咖啡的焦香，坚果的气息直直闯入肺腑。背后站立的男人身上散发着热度，迫使她正襟危坐，不敢往后靠拢分毫。他的手为什么还搭在椅背上？他这样盯着屏幕，让她如何自然而然地修复那过于明显的错误，而不叫人怀疑？

　　她咬着红唇，打算假意认真检查，等他视线离开，再跳去那心中有数的位置。指尖在滚轮上滑过，光标一动不动。

　　她的神经绷紧，这个节骨眼上，鼠标也跟她过不去么？她在鼠标垫上磨了几下，指针半点反应都没有。

　　他往前一倾，右手罩住了她的手背，慌得她缩起了手指。

　　“那是你的，我的在这里。”他的声音就在头顶拂过，左手从她面前穿过，推着另外一个无线鼠标，挤到她软嫩的掌心之下。

　　这样的姿势过分亲昵，她如同被他圈在怀里，虽然隔着椅背，并未真正触碰，仍让她感到不自在。

　　她不禁往嘴里倒了一大口咖啡。没了吸管细小孔径的阻拦，碎冰块顺着杯口涌进口腔，寒意刺激着舌尖，刮疼了上颚。好冰。她无法咽下，又不好吐出来，只能用嘴里的温度逐渐融化棱角分明的冰块。

　　她大气都不敢出，分不清耳边这轻微却越发急促的心跳声，是他的，还是她的？

　　鼠标上的手怯怯地缩了回来，托住外面发烫，里面冰凉的腮帮子。随着身后之人长指滑动，滚轮转了起来，缓慢而细致的讲解从头顶传来，她一句都听不进去，只是不时敷衍着，从鼻腔里发出单音节的应和。

　　原来即使看不到他，也一样会受到影响。这种情况，跟田恬说的ABO文里胡乱释放信息素有些相似，看似荒诞的设定，竟是有一定事实依据的。

　　两个意式浓缩的咖啡因太少了，她沉浸在温柔而醇厚的声线里，昏昏欲睡，直至他的手一滑，略过了第二百五十六行所在的那一页。

　　那个多余的等号落在她眼里，就是加粗放大的斜体，犹如一记强心剂，猛地扎醒了她。

　　“等等！”她的手按在了肖日尧的手背上。“往上，刚才那个地方。”指腹压在他的食指上，示意他回退。

　　“这里？”他故意多滑了两下，错过了那一页。

　　“不是，再往下一点。”

　　长指又刻意搓了两下，刚好把那一行卡到了上一页。

　　“不是啦，是这里，第二百五十六……”杨眉推开他的手，光标移动到那个多余的符号上面。

　　“你记得真是清楚。”这声音不似方才的温柔，带着严肃的冷意，激起了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完了，他肯定知道了。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干嘛那么多嘴？她就是怕忘了位置，脑子里一直记着二百五十六，他来回两次没找到，她就脱口而出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光标选中，删除，保存。发送成功之后，椅子一转，她避无可避地对上他锐利的眼神。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