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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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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真扫兴。”陈驰起身,拉拉衬衫裤子,经过林微身边时,打量他一眼,转头对我说:“浩子,这就是那个追你追得死去活来的一中骄傲?”
陈驰的嘴巴向来毫不留情,林微听后脸白了白。
我看着林微,点了根烟:“看到没,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不要再缠着我了,免得我误会。”
林微漆黑的眼眸望着我:“伯父伯母知不知道?”
我烦躁地把烟踩在地上:“不要提他们。”
“浩子,他们是为你好。”
“是,我是烂人一个,我跟男人搞,被我爸妈看到了,然后他们无休止地吵架,还因此离婚!你听清楚没,我不要你来装好心,给我滚!”
这句话憋在心里憋了这么久,就这么被我吼出来,然后两人相对沉默许久。
没错,有次周末,我带陈驰回家的时候,正好被爸妈撞见。是我导致他们关系不睦,是我伤透了他们的心,我还会让他们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那是伯父伯母性格不合,跟你无关。但是浩子,今天这个内容一定要补上。”林微的笑容依然碧空如洗。
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死犟!
高二接近尾声时,我的成绩依然毫无起色,陈驰依然见面就针对林微,林微依然衣裳陈旧眼睛纯净。
“他有最干净的眼神。浩子,到现在我必须承认我喜欢他。”
“今天是不是愚人节?”我疑惑道。
又遇到一个红灯,陈驰狠狠地踩下刹车,转过头来,他脸上有莫名的痛楚:“我爱他。”
没想到一向自诩潇洒无匹的陈驰眼里真的会为一个人痛楚难当,沉默片刻,我才道:“你这笨蛋应该跟他表白去。既然喜欢就去追,哥们挺你。我告诉你啊,他特喜欢吃杏子、皮蛋粥,讨厌吃白菜;喜欢收集叶子做标本,尤其喜欢银杏叶......”说着说着,怎么觉得自己的心里酸得发慌。
在国外的这两年,他写了几封信给我,罗哩罗嗦地说了一大堆。当时我就笑,现在网络发达,谁还会用写信这么老土的方式,果然是林微式的联系方法;去年冬天又给我寄了一包杏脯,几张有着清晰的脉络银杏叶子,说是国外吃不到家里的杏脯,也没这么好看的叶子。
这个傻瓜!
收到了几十封信,却懒得回他,只是一个月前又收到的时候,才跟他说我要回来了,机票也订好。并未告诉其他人,包括我的父母,他们又闹僵了。
叨叨絮絮地说了一些,才发现原来我对那小子还挺了解的,说完了压制住心中的奇异感,若无其事地对陈驰笑笑:“怎么样,哥们够义气吧,不就一个林微,保证拿下。”
陈驰倾耳听完,外面红灯转绿,后面一片喇叭声,他发动车子,良久才道:“太迟了。”
“为什么?”
过了很久,陈驰才扔出一句:“他自始自终都只喜欢你。”
这句话又把我炸的老半天没回过神来。
林微他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透露过,不对,生日那天他说了什么?我抓头死命想。
高二的一天夜里,我从外面的酒吧晃悠着回来。
当时几近夜半,到寝室的时候,刚打开灯,就发现林微竟趴在我的桌上。边想他怎么会在这里边去推他,他睡意朦胧地揉揉眼睛,忽然发现这个举动可爱至极,让我有亲吻的冲动。
拼命压住心底这股欲望,道:“你怎么来了?”
林微笑着拿出一个盒子,揭开,是一个画着丑丑脸的蛋糕:“今天的是你的生日,我亲手做了一个蛋糕,额,做得不好看。”说到后面他开始局促起来。
“你记得我的生日?”
林微点燃了三根蜡烛:“许愿吧。”
“那是女人才做的事。”
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是有几人记得?我在酒吧独自沉醉的时候,爸爸妈妈一个电话都没有,只是现在我却没料到还有个人在宿舍里等我回去。那一瞬间,忽然有什么撞击了一下心脏,是不是人在脆弱的时候更容易动情?
“今天你十八岁,许的愿望一定可以实现。”林微的脸给烛光印得红红的。
我第一次对着这三根蜡烛,镇重许了一个愿望。
那天后来我们又喝了许多酒,林微的酒量很浅,才几杯就趴倒,剩下的全部我自己喝了。醉倒的时候,觉得有人在我的耳边说话,痒痒地不舒服,我一挥手,然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二天我醒来时,惊异地发现两人居然躺在一个床上,还好,衣服穿得还齐整,否则这个高材生要寻死觅活的,我可受不了。
之后林微每天找我复习,但是我一直兴致缺缺,直到又一次,他撞见我和陈驰接吻时,他终于怒起拍桌:“叶浩,你到底想怎么样?怎么样你才肯不荒废自己的前途,好好读书!”
我抬头看看天上的云,一副欠扁的脸摆给他:“别搞得跟救世主一样,你当你是谁。”
“浩子。”他又摆出了一副满脸痛心的样子。
“滚!”
但是接下去我走哪,他跟哪,此人是打不死的小强,终于我不厌其烦“十八岁生日,你给我过的,如果当时我许的愿望你能猜到,我就答应你,完成这他妈可笑的人生。”
他一下子沉静下来,想了许久都不开口。
我转身走开,终于世界安静。
高二暑假,我依然不回家,只在外面晃荡,我想我是不可救药的堕落者。
高三开学那天,我没去报到,刚刚从游戏厅晃出来,就见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面前,然后看到爸爸和妈妈一前一后拦住我。
妈妈满眼的痛心:“浩子,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不答话,爸爸直接把我拽进车里,然后那天两人陪着把长长的头发剪掉染黑,再摘去我全身上下乱七八糟的耳钉首饰,又去给我买衣服,等我极度不耐烦地将一身上下清理干净的时候,镜子里显出了一个乖乖孩子的身影。
那天,我一直都犟着抗拒,但是爸爸妈妈不知道,这是一年多来我过得最幸福的一天。
然后他们勒令我周末必须回家,接下去的一年里,我乖乖上课,每个周末回家都会看到妈妈已经做好的香喷喷的饭和爸爸的笑脸。
他们复合了,原谅我了,后来才知道,那仅仅是我以为而已。。
高考结束,我成绩优异,在大二后成为交换生出去两年,而这段期间,爸爸妈妈的关系再度破裂。
林微他去了邻市的一所著名大学,而陈驰则呆在他父母给他安排好的岗位上。
我沉默许久,直到陈驰刹车的时候,才抬头望一下,然后吃惊道:“这是哪里?”
“林微的家。”陈驰把头埋在方向盘上。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陈驰接下去的一句话像当头棒喝:“浩子,林微死了。”
单独站在林微家门口,我叩响了门。
很快门口出现了一个憔悴的女人,她妈妈比我妈还小两岁,现在却像一个六十岁的老婆婆。
“伯母好。”
“你是,浩子?”她很快认出我来。
“伯母,我听说了阿微的事,能不能去阿微的房间看看?”
林微房间很小但干干净净,只有一张小床和一张桌子,角落里摆着一个放衣服的箱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那箱子旁边有一个小箱子,我眼尖的发现有一个熟悉的粉红一角露了出来。我把箱子抱到桌上打开一看,是一条粉红的印着HELLOKITTY的毛巾。
拿着这条毛巾,我神色开始有些恍惚,这是高三的时候送给他的。
高三之后,我像突然开窍一般奋发学习,成绩直线上升,林微他很开心,但到底荒废了一年多,许多地方,仍是让他帮我。一次,他来给我补习的时候,看到了我书包里的这条毛巾,偷笑。
妈妈是个女强人,却少女心疼十足,尤其喜欢这只猫。我刚从家里回校,这是她非要塞给我的,完全不顾她儿子已经是十八岁的青年。
我恼怒:“笑什么笑!”
林微乐不可支:“没想到你会用这么少女的东西。”
“切,本少爷不能用啊!”
“能,能。”他忙不迭地应着。
做题的时候,林微依然时不时露出笑意,我怒,他临走前,我把毛巾塞进他的手里,目露凶光:“这个毛巾归你用!不许不收。”
林微愣片刻,微微一笑:“好,谢谢。”
拿起这条毛巾,下面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比如一把木枪、一个小车、几支笔......我多少记得,这些东西都是当年一起耍过的玩具了,他都一样样收得好好的。
林微......
“这些东西平时微儿不让我们动,是他的宝贝箱子。”林母叨叨絮絮。
桌上有一张他唯一留下的相片,相片里有一个少年青涩地笑,眼神澄清,我问道:“伯母,他是怎么去的?”
林母的眼神有些呆滞:“大二的时候,他突然回了家,然后吞吞吐吐告诉我们不去读书了,他爸就把他打个半死,可他还是不认错。”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怎么就不去了?”
林母死死抓住了桌子:“我们当时也这样想,供他读书不容易,结果他说不去就不去,然后他爸不许他进门,把他买的东西统统摔在门外,什么方法都使尽了。我们哪里知道,他是想尽最后的孝心哪!”林母说到此,泪花涌了上来。
我的心一抽:“他是得了绝症?”艰难地说出绝症两字。
林母饮泣着点头。
“那病到晚期痛的难以忍受,怎么会整整三个月,没有发觉?”我的指甲陷入肉中。
“后来医生也这么问我......我们不识字,看到那些药瓶,他就说是维生素,其实是止痛药,也不用吗啡。他身上、手脚处全.....全是淤青。”
他一个人缩在这张床上忍受这些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我的心狠命地痛起来。
一拳砸在桌上,那小木箱的一片木头竟然散开,这才发现木箱里嵌着一副画。画中是一个少年静静躺在树下,嘴里衔着一根草,双腿随意地支着交叠在一起,阳光柔和了少年的棱角分明脸,如此静好,画的左上角写着两个字。
我把这副名为“吾爱”的画捏在手里,心绪平静许久才道:“伯母,这个画我可以带走么?”
林母泪水横流:“阿微说过这个箱子里的东西要还给你。”
我只拿了那幅画出门。接着看到陈驰倚在车旁,双手插在裤兜之中,不夹烟的陈驰浑身更多冷艳气质,只是我现在满脑子都林微那样微笑着的脸,这静谧的笑,如雨过晴空。
刚走近陈驰,他一拳挥来,这拳结实砸在我的脸上,一个踉跄,我差点跌倒在地。直起身子,我把画小心的放好,然后迅速出拳朝陈驰砸过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不知道我挨多少拳,也不知道他挨多少下,等到两人浑然无力气喘吁吁的时候,
陈驰红着眼:“你这混蛋!你知不知道你一封信来他有多高兴,可你两年来就回过他一封信。”
我揪住了陈驰的衬衫:“我是混蛋,你告诉我,他在去年就死了,那接下去的一年,是谁寄的信?”
陈驰冷冷看我一眼:“是我,你要回来的那封信也是我接了。”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我笑,笑老天不公,坏人不早死,好人不长命。
陈驰把我拖进车里,自己把头埋在驾驶座上,良久,才发出一声两声的悲泣。
“陈驰,我他妈是不是特不是人,阿微走了,我一点不想哭!”
他狠狠踩一下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一路风驰电掣。
死吧,一起死吧!
陈驰把我送回了家,然后什么都没说,驾着车就离开。
我拎着行李上楼,掏钥匙,开门,满身心地疲惫。
门开的时候,里外的两个人都愣住,妈妈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两杯红酒。
我朝妈妈点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说罢,我迅速拎起行李想出门。
妈妈急忙跑来拉住我:“浩子,你怎么回来了没打一声招呼,快进来。”然后转头对那男人道:“你先走吧,有事下次谈。”
那男人看了我一眼,走了。
妈妈把我拉进门:“让妈好好看看,咦,你的脸怎么了?”妈妈惊呼一声。
我的脸上想必青肿一片,然而还有陈驰打我,打过了,心里却好受许多。
我疲惫道:“妈,没事。不说这个,你跟爸还是不可能吗?”
“那是我跟他之间不合,不关你的事,浩子你不要责怪自己,你真喜欢男人,就找一个好好过,妈不会再怪你了。”
“妈......”我唤了一声,却说不出话来,我何其有幸,仍然有这样的亲人。
妈妈笑笑:“让妈看看,你手里拿着的这是什么画?”
我没动:“妈,这是林微画的。”
妈妈的手停住不动,笑容凝固:“浩子,你,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
妈妈跌坐在沙发上捂着脸,过许久才幽幽道:“阿微,是好孩子啊,当时都是他来求我,诶~~~~可惜就这么去了。”
我奇道:“妈,你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他来求你什么?”
妈妈轻轻拍拍我的背:“浩子,有些事,妈妈不再瞒你,你高三那时,我跟你爸爸只是在你回家的时候才聚在一起,然后装出融和的样子,其实,不过是貌合神离。”
到底还有什么事,是我完全不知道的?
妈妈继续道:“浩子,高三那会,你每天混着,是不是因为这样,老张就会通知我们,然后就可以引起我和你爸的注意?”
我心中开始不安:“你怎么知道?”
妈妈摸摸我的头:“傻孩子,你那个样子只会让我们更寒心。是阿微那天来告诉我你的种种,然后求着我们给你一个家,哪怕是假象也好。那么一个温柔羞涩的孩子在我们面前哭得伤心,我们亦是感慨至极,才会有那一年!”
我彻底愣住,十八岁时的生日愿望!
林微他猜出了我十八岁的生日愿望!
那一夜,终至失声痛哭。
那个清晨,宿醉的他醒来,抬首看着身边的那个少年,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给少年柔和的脸上渡了一层金光。当那少年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知觉间已轻轻覆上他的唇。
温暖而柔软,瞬间怕被发现,闪电般分开,只是他没注意到,当时少年微微翘着的唇。
他的爱情,来不及开始就已经结束。
他的爱情,还在懵懂间就已经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