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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龙湫暖 藏宝峡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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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芜将真炁渡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稳、更慢。大概运转了两个周天,珩夜缓缓将他放开,一抚他唇畔,低声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月芜说:“没有。”
他嘴唇有些肿了,微微一抿,有淡淡的刺痛。抚在唇畔的拇指停顿一下,珩夜很轻地贴过来,仙力贴在他唇边缓缓熨慰。
月芜搭住环在腰间的手臂,稍稍用力,若即若离地说:“无妨……”
腰间的手臂更紧两分,又慢慢松开。月芜转眼一看四周。
“这里就是极渊?”
“不是。极渊还在更深处。这里是龙族存放宝物的峡谷。”
月芜看向那片夜明珠,不自觉走过去,脚边却碰到一物。月芜低头看去,那是一个凡间才有的,用皮子缝成的球。
拾到手中捏了捏,里面填的应该是糠料。球面已经很旧,有一些磨损的痕迹。旁边还有一颗干瘪的球,淡淡透着一些海咸味,月芜也拿起来看了看,用鱼鳔做的,球面破了不规则的一道,向内折瘪进去,球里还留着一点点残余的灵髓。
“龙尾抽破的,边缘有鳞片的划痕。”珩夜从他手上将球拿过,原样放回地面。
月芜绕开那两颗球,陆陆续续看见一些枯萎的灵植,花花草草。珩夜指着告诉他,哪些是天材地宝,哪些是单纯好看。
还有散落的、陈旧的法宝,有的一看便知有神通;有的效用微弱,但外形通透晶莹或夺目璀璨,万年时间不能掩其华光。
另外还有许多凡间的小东西,拨浪鼓、面人、草蚱蜢、竹节蛇……每每旁边还躺着另几个龙族的仿制品,用料珍贵,但大多都被玩坏了。
逐渐走上那片明珠宝厦,月芜才看清,原来并不只有夜明珠,还有许多珍宝,黄金、水晶、珊瑚、玉石、珍珠……应有尽有。
那些夜明珠,细细看去,大小、光华、质地疏密都有微小的不同,月芜拿起腰间的对比,又安静地将它放下,捋顺流苏,用手轻轻掩住,不让它被其他宝物的气息冲撞。
月芜想起珩夜用夜明珠逐一替换他殿中的烛火,想起他看过无数次的天刑司大殿中夜明珠的华光和质感。
月芜又看了一会儿那些夜明珠,抬眼看他:“我殿中的夜明珠,都是你的?”
珩夜愣了一下,眼神飘了飘,赧然地匆匆一点头。
月芜抿住唇角,微笑道:“龙族的性格,想来一脉相传。”
“……怎么说?”
“喜欢灵气充沛的植物、造型好看的器具、世俗罕见的珍宝,还有凡间意趣,”月芜拨过一条垂落的珠链,“贪玩、骄矜、自爱,眼泪也要收藏起来,和喜欢的宝物堆放一处。”
月芜身形从宝厦上飘落,停在珩夜面前,小龙有些怔愣地看着他,喃喃道:“……是吗?”
月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离开弄巧城前,我没看见那两盏兰花灯,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珩夜面色微红,“嗯”一声。
“也放在这里吗?”
“……没有,在我的龙宫里。”
“龙宫……”月芜说,“你出生前,天庭为你建造龙宫,昆仑承办、东华帝君亲自督办,天官赐福、水官除厄、北斗禳星,建成后,霹雳真君请他师尊出关——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引渡天雷灌注,将宫殿洗濯剔透。”
珩夜问:“那你呢?”
月芜顿了顿:“我在北俱芦洲。”
“……哦。”珩夜眉眼耷拉下去,牵过他的手捏捏。
“……”月芜微叹,“不过……”
珩夜抬眼看他。
“那时我与旭元有些龃龉,勾陈帝君借旭元为龙宫赠礼赐福的名义,让我携旭元的贺礼前往龙宫。”
珩夜眨眨眼睛,眸光逐渐亮起来。
“旭元……是金翊伏魔太子的名字?他送的什么?”
“一片金乌真羽,镀在房顶,变成飞光琉璃瓦。”
“明天那些瓦我就不要了。”
珩夜牵着他漫无目的,浮到峡谷上方,沿着一路宝光缓行。
“……为何?”
“你说和他有龃龉。”
月芜按按眉心:“不必如此。”
珩夜笑说:“偏不,就扔掉他的。”
“珩夜,”月芜停下来,“若不是来送贺礼,我也不会被东华帝君留下,要我承接天刑司职务。”
珩夜一愣。
月芜睨他一眼:“帝君素来惫懒,修行‘和’之一字,向来好说话,公务因此拖沓……我来时,你那座宫殿刚刚修成一半。”
“……然后?”
“然后,在我接任天刑司掌教之前,龙宫剩下的一半,明面上帝君督办,实际是我督造的。”
珩夜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
月芜向前飘去,淡声道:“或许,世间确有天意?”
珩夜追上来拽住他,目光灼灼:“一定是。”
月芜回头瞥他一眼:“与你有交集的仙人很多,我年长你数千年,为何偏偏我被判定为你未来的道侣?”
那根红线从月芜手中飘出,珩夜手中的戒指亦有变化。红线飘浮在海水中,轻轻晃动,有些许微光。
珩夜瞪他:“你不比我大多少,区区两千岁而已!”
月芜哂笑,静静看他。
珩夜脸一红,将红线变回去、化归戒指,他上前一步牢牢抓住月芜的手臂说:“不用管这条红线,即便不是天意,总是巧合……”
他停顿片刻,抿唇道:“我喜欢这样的巧合。”
“……”月芜耳根微热。
珩夜看见了,他低头吻了吻那里,月芜抿住声音,低头靠在他身上。
“又是老师和蒙童,又是阿姊和族弟,你总爱拿年龄说事……”珩夜揽住他的腰,故意道,“你难道偏爱这种背德的事情?”
月芜呵斥:“闭嘴!”
“那你以后别乱说。”
月芜推开他径直往前去,龙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卷住他的腰。月芜拔剑——根本没有剑气,被龙叼住丢到一边。霜骸飘浮水中静立一会儿,那边两人缠斗落到那片峡谷宝华里,霜骸剑光收敛,任由自己坠下去静静躺在华光灿灿的宝物上。
身下的夜明珠都是弹软的,月芜被龙压在上面动弹不得。
龙没有变得很大,刚刚好压制住人的行动。
玄龙俯首,暗金色的竖瞳看向他:“你就喜欢我对你这样。”
“闭嘴。”
“你现在不舍得打我,”珩夜说,“之前比剑,还没说开始已经拔剑,现在拔剑了也不用力。”
月芜呵笑一声:“你要讨打也可。”
“不要,”珩夜俯首搭在他肩上,鼻息一叹,“虽然我都喜欢,但还是不要打我。”
“……说得这般可怜,何时伤过你?”
“嗯……我知道,”珩夜的龙角在他脸颊蹭过,“你最是心软。”
月芜摸摸他的角,低声道:“放我起来。”
“我不。”
“……”月芜轻声说,“我不舒服。”
珩夜立时抬头,缓缓松开他:“我压着你了?我没用力。”
“不是,”月芜起身召回霜骸,并不收入体内,让剑跟随在自己旁边,又捋平衣袍和珠坠,“从前不知夜明珠是龙的眼泪,如今知道了,觉得气息驳杂……我要回去了。”
月芜飘身上浮,龙尾却卷住他的脚踝。月芜低头看去,那条龙忸怩一下,抬眼道:“我知道一处秘境温泉,你去不去?”
月芜眉眼微动。
珩夜踌躇道:“绝无他人用过。我保证。”
“……在哪?”
于是珩夜揽住他,投出一道玉屏。
“……”
远处是海底火山,近处大片淡水域广袤如湖泽,里面灌满灵泉。数十个大小气息不一的夜明珠飘浮在湖泽上方,将海水与此方淡水分隔。
月芜凝神看去,湖底有个金灿灿的阵法纹路,是龙族驭水的敕令。
这里大约是龙族浴水玩乐的场所,至于珩夜所说的“绝无他人用过”——月芜转头,那条龙吭哧吭哧,在湖泽旁边不远处,正在给他现挖一个温泉池。
月芜看着他用爪子磨平岩石上的棱角,随口说:“不用这么麻烦。”
珩夜瞥他一眼,没说话,顾自干自己的。
霜骸剑浮在月芜身旁,不一会儿霞天从龙身中飞出来,带它去玩。两柄剑绕着湖泽转了一圈,霞天剑跑去戳湖泽上方的夜明珠。霜骸跟着飘过去,待霞天下来绕着它吟鸣一圈,霜骸剑左右飞了飞,不理它,又回到月芜身边。
磨了小半个时辰,玄龙在池坑中游行好几十圈,鳞片将石壁上的起伏彻底打磨圆润,抖落一身灰尘。
珩夜站在池坑边,施法濯去坑中尘泥,袖中一掏一扬,珍珠、水晶、贝壳等物飘洒成细碎的粉末,涂抹四壁,剩余的飘落底部。
又掏出个夜明珠,道:“这是我的。”
而后松手送到池坑上方定住,一道驭水敕令打出落入池底。
再拿出个玉葫芦打开瓶塞,灵泉便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灌入池坑中。
水雾氤氲,在空中飘起细碎泡沫,多余的水汽涌动着浮出夜明珠,和外面的海水相融。明珠包裹的范围内,受灵泉滋养,海底竟也生出草沫,密软地丛生在脚边。
月芜脚尖挪了挪,避开小草生长,等待须臾,它们长成不再变化,月芜试着点了一下,和踩在陆地草丛并无分别。
珩夜道:“好了。你试试?”
霜骸先月芜一步沉到水底,轻快吟鸣一声。霞天冲过去,被月芜伸手握住剑柄一抽一弹,指尖清脆弹在剑身上,霞天立时停在原地,一顿一顿跑回珩夜手臂里。
珩夜:“……”
待霜骸洁净光亮飞出温泉,水滴顺着剑尖滑落,金光流转,很快灼成水雾。月芜将剑收回体内,见珩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遂睨他一眼:“你要看我洗澡?”
珩夜蓦然红了脸,张张嘴巴没说话,化龙游到几步外的湖泽边,没有一点声响地滑入、沉进去。
月芜看着游龙的背鳍和尾巴,道一声:“为何不将湖泽里的明珠和灵泉换掉?”
于是那条龙又沉默地游上来,站在湖泽旁收起先辈的夜明珠,换上自己的,再用阳火反复洗练灵泉直到再无驳杂气息,再灌回去。
这方天地终于只剩他们两人的气息。
龙沉入崭新的湖泽中,水面露出一双眼睛,圆圆的,看着他。
月芜静静凝视,那双眼睛眨了下,投以幽怨,沉到水下。
月芜脱掉外袍留下单衣,将夜明珠妥帖放在衣服上,步入池中。
灵泉经地火烘烤,温热熨帖。水池对他而言甚至有些大,泡在里面只占一个小小的角落。
抚过池壁,触手温润平滑,那些粉末已经被法诀固定在墙面,不会脱落。池壁和地面转折处镶嵌一圈白玉,角度也被打磨过,弧度圆润,没有一丝纹理。水池旁边地面铺设一圈玉砖,挡住草岸的生长,正好是他一臂长。
月芜趴在温泉边缘,埋头在臂弯里勾了下嘴角。
珩夜沉沉的声音从那边水底冒上来:“还可以吗?”
听上去闷闷的。
月芜没说话。
但珩夜灵台中,霜骸剑轻轻吟鸣一声,月芜传音道:“很好。”
“……嗯。”
月芜听见湖泽的水波被搅动。池水温热,月芜不确定他的戒指是被温泉泡热,还是龙在害羞。
“在做什么?”月芜问他。
“什么也没做,在等你。”
“……很快便好。”
“不急,你多泡会儿。”
可月芜再度听到那边水面下传来哗啦的声音,他抬眼看去,什么也看不出来。
月芜抿抿嘴唇,枕在手臂上,灵台中又问:“你在做什么?湖水在响。”
“……我在湖底转圈。”
月芜哂笑:“转圈好玩吗?”
“……没有。”
月芜趴在水池边,温热氤氲的水雾让他脸颊红润起来。白色衣物被水打湿,透出肌肤的颜色。月芜抬手看了看,又放下来遮住眼睛。
过了会儿,那边搅动的水声还在继续。
月芜在水中多套了另一件深色外袍,系好腰带,而后淡声说: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