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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指缝声 漏问得应, ...

  •   可不可以——为何总是要问?为何总是让他来选?为何这条龙,搅扰了别人的道,自己还能一副十分无辜的模样?

      明明是他毫无道理地闯入天刑司大殿,非要比剑。明明是他气势汹汹将剑钉在案角,责问为何算计——那道剑痕至今仍在——明明是他在肆无忌惮地留下痕迹,又站在什么立场,来说什么蜜蜂和钉子?

      月芜紧紧闭上眼睛。

      “月芜?”

      珩夜等了等,没有回音。他带着覆盖在唇上的手一并压下来。

      嘴唇触碰到自己手背的刹那,月芜拧眉将手移开。珩夜的嘴唇落下来。

      珩夜先是轻轻吻了一下,后退几分看他的脸色。

      月芜呼吸往下沉了沉。

      为什么,只是躯体的一部分而已,为什么仅仅相贴就让人灵台涌动?

      为什么,厌恶他人近身,为什么珩夜不让他反感?

      为什么,为太阴的羽化叹息,却为这条龙陨落的一个可能而焦急?

      为什么练剑时一再出现的是他的背影,为什么——

      珩夜又贴了他一下。月芜的呼吸沉顿半拍。

      月芜看见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为什么不把他推开?

      为什么不变成一缕光、一只鸟地飞走?为什么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

      明明,他们相识至今,在他历经的时光中,非常短暂。

      珩夜指腹将他下唇压开一点,贴身俯就,舌尖探进来,把他的勾走,柔软地挤压和吮吸。

      酥麻从心口泛起,通到背脊再向上往灵台里。月芜紧紧攥住他肩上的衣服。

      ——为什么这么短暂,就变成这样?

      他后颈被珩夜掌在手心,按在他背上的另一只手好像要把他心肺给挤出来一样压紧。

      月芜松开攥紧的手指,发颤的指节在他肩上停了停,而后发力一撑向后仰去,偏头将嘴唇从碾磨中解救出来。珩夜的吻扑落在他脸颊,烫了一下。

      平滑的面颊和香软的嘴唇不同,珩夜停下来,垂眸看怀中人短促地呼吸。

      “月芜……别躲,”他喘道,“我轻一点。”

      根本不是轻重的问题!——月芜狠狠挤压眉心——到底,要如何,才能不留痕迹地和他接吻?

      珩夜动作轻缓下来,时不时触碰又分开,观察他的脸色和表情。珩夜的嘴唇落到他鼻梁、脸颊、眼睛和眉心,但怎么也熨不平他眉间那道皱起的褶。

      珩夜松开他问:“在想什么?”

      “在想。”月芜抿紧嘴唇,停下来。

      “嗯,”珩夜鼻尖蹭一下他的,“你说。”

      “在想,”月芜又停一下,“如何顺其自然。”

      “……”珩夜僵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珩夜?”

      珩夜低头看过去,深吸一口气,收紧臂膀,问他:“你想和我接吻吗?”

      月芜面颊已经很红,羞恼地别过脸。

      珩夜将他掰回来晃了晃,被挤起的脸蛋鼓出圆圆的弧度。珩夜忍不住笑了下,又收住:“我在问你呢?”

      月芜不满道:“我也在问你。”

      珩夜鼻息叹出一声:“如果想和我接吻,别去想,直接来吻我——就是顺其自然。”

      “……若你不愿意呢?”

      珩夜惊讶道:“我会不愿意?”

      “演戏那次,你不是不愿?”

      “……那我确实不愿意。”

      分明那次,无需找借口,不用这条龙来问可不可以,自己也不必回答或者默许,偏偏这条龙又不愿——月芜瞪他一眼。

      难道他就愿意被人窥视吗——月芜视线落到珩夜肩膀上——用身体挡住,不是很好吗?

      珩夜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原来那次你是想和我接吻的?”

      “不想。”月芜说。

      “怎么在床帏里,你不许我亲?”

      “说了不想。”

      珩夜鼻息又叹了一下。

      ——为什么,他叹出的呼吸,却堵进自己的胸膛里?

      月芜胸口紧塞,难以言表,挣扎几番背对他,侧过一点脑袋质问:“既然你说顺其自然不用问,为何每次问我!”

      珩夜没说话,胸膛起伏,紧紧盯着他。

      神思一闪而过,月芜怔愣,眉心深深,恍然回头:“因为你道受我影响——”

      “因为有个人,无法吃下糕点,偏要勉强自己。”珩夜抓住他的肩把他转过来,声音逐渐扬起,“因为有个人,牵挂思念我,不肯承认。因为有个人,分明脸红得不行,嘴巴却要说‘不想’!”

      月芜睁大眼睛——

      珩夜瞪着他:“如果这就是你,这就是你的自然,我接受了,就是这——唔!”

      月芜猝然撞上来,堵住了他的嘴。

      珩夜被他撞得一仰,月芜的颤抖顺着唇瓣传递过来,襟口被死死拽起,紧贴的身体,挤过来的膝盖。

      珩夜看见月芜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看见他紧闭的眼睫,和他蹙起的眉。他闭上眼睛,扣住月芜的后颈,偏头含住他的嘴唇。尝到递过来的唇舌时他惊了一下随即同样用力地回应。

      早应该,堵住他的嘴的——让这条龙说不出话,无法再问他回答不了的问题,无法再说让他难以面对的东西——为什么人会喜欢接吻?为什么,他会喜欢和珩夜接吻?为什么?

      月芜听不见也看不见了,只有异常灼热的触感,似爬上枯叶的火舌,将他划出的边界步步蚕食。他倒在䖳鱼的华盖上,压下来的气息把他送入极渊,将他推到不可及之处,向深渊沉去——

      月芜的双手环抱在他脖颈上,龙的感官被放到最大,一切声音、知觉异常敏感清晰——他们的呼吸、湖水的循流,他甩尾赶走飘来的游鱼时,那汩汩的气泡。

      一时间,珩夜甚至能听到水草的飘摇和生长,小虾清理着叶片下的泥膏。再往深处,还有湖底细砂,在水波中轻轻摩挲的响动。

      感官的交织异常美妙。湖底的水波忽然鼓起一个透明的小包,在珩夜感知中飞快向旁边逃走,珩夜倏然抬头,霞天剑立时钉了过去!

      嘴唇上的热度离开,带起黏连断开的声音,月芜被深深按进他胸口,一切都很突然。

      月芜咽下长短不一的喘息:“……怎么了?”

      他的手还抱在珩夜肩上。

      暗金色的龙瞳盯住那一片停下来的透明,波光游曳,什么也没有。

      剑没有离开,珩夜盯着那处,将月芜抱着坐起来,脸很严肃。

      那片透明的湖水悄悄波动一下,释放出微小的气息。

      “……”珩夜紧抿嘴唇,垂眸将霞天收回,捋平月芜的衣摆。

      月芜靠在他肩上,灵识扫过,空无一物。他长长吐息,深深闭了下眼睛——还好只是亲吻。

      月芜缓声道:“……水官。”

      珩夜的手僵了一下。

      那片透明游动的小东西也僵住了。

      月芜脸红得要滴血,话音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你怎么在这里?”

      “你、你怎么猜到的?不应该啊,我只放了一点点气息给珩夜,叫他让我走……”

      月芜重复了一遍,牙腮绷得发酸:“你,怎么在这里?”

      水官的声音从水底飘上来,有几分理直气壮的委屈:“能怪我吗……我先卧到这片沙里睡觉的……”

      “……”月芜手指还蜷在珩夜肩上,勉强捏诀整理一下衣袍,脸颊烫热,他紧闭双眼不想睁开。

      珩夜看了看他,伸手环住他的肩,按住他后脑勺,将他拢在怀里。

      抖落透明的湖水,一颗碧色弹丸晃晃悠悠浮上来,渔女盘腿飘浮水中,瞪一眼珩夜:“就知道会被你发现!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早上月芜睡了那——么久,我早就醒了!”

      珩夜沉着脸,很不客气道:“早醒了不早走?”

      “我见他睡得香,我也睡着了呗!”水官反击道,“都怪你太敏锐!反应那么大做什么!不然我早跑了!我还没怪你俩呢,今早的阳气都没感悟到!”

      水官不服输地瞪着他,眼神挪移一下,从珩夜指缝间看见月芜飘红的耳尖。

      小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幻,咕囔一句:“真是不得了了——”

      她噘起的嘴巴往旁边一撇,松垮下来叹气道:“好嘛好嘛,是我对不起你们。但我不是故意。一开始你们论道,我听入迷了,谁知道你俩论道的嘴同时还能亲嘴啊!”

      月芜僵硬地伸手捂住眼睛。

      “亲嘴也就算了,珩夜也看过我和天官亲嘴呢,我不也没说什么!谁知道你们还想——”

      一道黑影朝她抽去——水官肩膀一缩,化作一颗碧色弹丸瞬时上浮闪避。

      “——双——”

      又一抽——碧丸下沉躲过。

      “——修——”

      因果妙法把她周围的水波钉住,那枚碧丸动弹不得。

      “——啊!我要生气了!珩夜!”水官叫道。

      “别胡说,”珩夜拧眉道,“我和月芜还不是道侣。”

      “好好好,我不说,我本来就打算离开!我保证不说!快放开我!”

      “你立天道誓言。”

      “那不行!”水官嚷道,“为这么点小事,我不要!”

      月芜揉一下眉心,按住珩夜的手说:“算了。”

      “听到没!月芜都说算了!”

      几道清心诀,脸上总算没有那么热了,月芜拨开珩夜的手。

      水官团抱的身体展开似春蚕模样,细密的碧色鳞甲闪闪发亮,头顶两颗鹅黄小须,腹围有一圈波浪般的裙边。

      珩夜将水官松开,她也没走,裙边波动,朝月芜游过来。珩夜的龙尾却一卷,在䖳鱼华盖上盘绕一圈。蜃虫触须一高一低,“啧”一声停在尾巴圈外。

      “好嘛,我跑来睡觉,没想到你们也选了这里,本来想等月芜醒来给他道歉的,结果你先亲上了——现在要道歉两次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两根触须弯下去,过了会儿又抬起。

      “月芜,我不该说你仙使死了你都不伤心,对不起。”她清清楚楚地说道。

      “不闻不见……也不对,我知道,我就是太气了,心里不舒服,嘴巴就乱说话。”那只小虫停在华盖边缘,昂起脑袋和触须。

      “从前娘娘带我入凡间历练,我总没有耐心。这么多年,还是没什么长进。但我知道的,我只是摇摆一会儿,不曾放弃我的道。”

      穿蓑衣的渔女出现在那里,难得安静:“娘娘常说,若我见恶人杀人,心中毫无波澜,便是不慈;若我见恶人杀人,愤而杀他,便是不静。我的道,总在慈和静之中摇摆不定。但我不想放弃,也不会放弃。你那句‘不弃’,我一直记在心里。”

      “娘娘沉睡之后,我成了水官,事务很多。天官也很忙。少有的几次入世修行,都不太成功。仙灵和人的区别,还是太大了。我学不会人的样子,总是容易受骗。”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她瞥珩夜一眼,“我是说,你不用担心你和珩夜的道不同。”

      “这个……总之,”她嚅了下嘴唇,懊恼道,“哎呀!”她认真道,“你们气机不曾交融,担心这个还太早——若真情相待,山泽相连,自然交感相融,道合为一,不是阻碍。”

      她瞧着月芜的脸红起来,瞪大眼睛眨了眨,立时道:“不过这不是你的错,都怪他!”

      她指向珩夜,翻了个大白眼说:“亲嘴都不会!你咬月芜干嘛啊?干嘛要像凡人那样亲嘴?真炁都不舍得渡一点的小气鬼!”

      珩夜拧眉:“什么?渡真炁做什么?”

      “什么什么啊!你!你……”水官见他一脸茫然,身体往后仰了下,惊道,“你一点没学吗?”

      “看过一些修身的道经,知道大概……但没你说的这个?”

      水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我看你大概什么都不知道。”

      “……谁教我了?”珩夜说,“只你乱给我书看。”

      “啊。”水官沉默好一会儿,犹疑地看着珩夜,眼神在月芜身上闪了闪,忽而严肃说,“还好你们不曾双修。等回了昆仑山,你们两个,记得仔细去问阿母。”

      她身形一晃,变成一颗游动的碧丸,冲珩夜喊道:“书那是逗你玩的,谁知道,你是条什么都不懂的笨龙!”

      她飞快逃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指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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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7:30日更中~ (●°v°●)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