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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始伏藏 书阁锁证, ...

  •   镇南王来到弄巧城的时间早在花仙节前夕便已确认。

      生辰纲装箱,一抬又一抬摆满侯府后院,灯火通明,陈贵在做最后的确认,他的脚仍旧一瘸一跛。

      月芜坐在旁边圈椅中,陈季先笑着,给他剥枇杷。

      盘子里金黄色的枇杷堆成小山,浇上乳酪,清甜的气味在夜风中散开。

      月芜目不斜视,指挥他们将箱笼按次序摆放。

      “娘子,”陈季先笑叹,“听闻你这几日点烛通宵,将船舶司和天街未来几年的安排都写下来了?”

      月芜淡淡瞥他一眼。

      “娘子何必这么辛苦。”

      “为侯爷分忧,不辛苦。”月芜淡声道,“只是我劳累了一个月,不知生辰纲魁首,侯爷点给了谁?”

      陈季先笑了,亲昵道:“还能有谁,自然是你。你的计谋是一等一的寿礼,你这个人,也是星君赐予我一等一的礼物。”

      月芜没接他的话,递出一份拜月楼掌柜的拜帖和书信,给陈季先过目。

      “拜月楼的营生,还给他们掌柜吧,”月芜说,“侯爷大度些。那掌柜记你我的人情,来年自有办法收入囊中。”

      陈季先翻看两眼那封信,言辞卑微,恳求侯府不要收走他的酒楼。

      “你真有办法?”

      “先观望着,”月芜缓声,“开业不久的酒楼,着急什么?”

      月芜将朱笔递给他。陈季先随手批复,答应了。

      月芜将书信收起,偏头看了珩夜一眼,珩夜微不可见地一颔首。

      陈季先随着他看过去,笑容淡了淡,问月芜道:“族弟的衣物都整理好了吗?铺面那边还缺不缺东西?”

      珩夜抱着手臂,声音懒散:“缺我阿姊,可以带走吗?”

      陈季先倏而沉了脸色。

      陈贵向月芜恭敬回禀,生辰纲核对无误。

      “好了,”月芜的声音冷而清脆,“明日王爷就要来,今夜什么问题都不能有。”

      只他话音落下,廊道那边一阵骚动,陈季先一个亲信跑来,仓促看一眼众人,俯身在陈季先耳边匆忙汇报。

      陈季先脸色一变,转脸冷冷盯过去,声音撕出一道:“你说什么?”

      月芜做拧眉状,起身拂袖:“都下去。”

      背对着陈季先,珩夜从他身边经过时,看了他一眼。

      月芜眸光微动。

      待仆从离开,陈季先起身,抬手甩给那汉子一个巴掌:“混账!”

      那人立时跪在地上:“侯爷!侯爷赎罪!小人也不知道牛大他会——!”

      他倏然停住声音,咬牙看了看月芜。

      陈季先眼中闪烁犹豫。

      月芜冷眼看着,声线压实了对那仆从道:“明日王爷驾临,忙碌一个月,要我在今夜不管?什么事,说——说出来,我才能想计策。”

      陈季先看了看他,手指猛然攥拢,踹在那人肩上:“还不说给夫人听!”

      “是!”那汉子跪在地上一股脑儿吐露,“牛大喝醉了酒!把我们曾经掳过几个孩子的事说出来了!不知是谁告诉了那些人家,他们勾结在一起,闯进牛大家中,发现了孩童的衣物和!和骸骨!”

      陈季先不可置信地瞪过去:“他疯了!”

      “牛大动手了吗?”月芜问。

      “他、他打不过那么多人,只揍了一个。”

      “蠢货,”月芜嗤道,“今夜侯府家仆伤人,明天要王爷如何看待侯爷?”

      陈季先咬牙呼喘,猛然提起那人衣襟,压着嗓音道:“去给我把牛大押回来!让他拿命来见我!”

      “等等,”月芜叫住他,“总共几户人家?”

      “十、十四户。”

      月芜看向桌上的茶盏和枇杷,吩咐道:“让陈贵带婢女和丫鬟去,姿态放低一些,请他们过府喝茶——拐人的是牛大,和侯府没有关系,出了这样的事情,侯府内堂开审,请他们来做客。”

      “你想做什么?”陈季先慌乱着,咬牙道,“我就该把他们都杀了——”

      “杀人?只有一夜了,去哪抛尸,如何向城中其他人交代?”月芜微微一偏头,“准备好迷魂香,把人扣下来。待办完这三日的寿宴,再行处置。”

      陈季先一脚踹翻桌椅:“十四户,二三十个人,我到哪里安置!”

      “偌大侯府,还安置不了几十人?”月芜站在那里,敲了敲椅背,“侯爷之前关那些孩子的地方,够不够安置?”

      陈季先抿唇,眼中狠厉闪过:“进过那里的人,可就出不来了。”

      月芜声色平静:“先解燃眉之急。”

      陈季先呼喘着,抹了一把脸,手指向两侧梳开,他脸上挂起笑容,偏头叫来陈贵:“按夫人说的去做——”

      他一字一顿道:“记住,一个人都别落下——”

      陈贵身形摆了摆,他偷偷、偷偷向月芜转了转,想抬眼,却不敢。

      陈季先怒喝:“还不快去!”

      “是!是……”陈贵带着人匆忙离开。

      人都走了,陈季先返身,将一旁的案几也掀翻,往椅子上踹了好几下,气喘吁吁,闭了闭眼睛。

      “侯爷,消消气,”月芜平静道,“那些失了孩子的人家,来得太快了,还有骸骨,像是早有预谋。”

      陈季先倏然抬眼,阴狠向他看来:“娘子,你觉得会是……谁?”

      “近一个月来,府中事务一应过手,没有怪异之处,”月芜拧眉思索片刻,“之前侯府放火逃走过一人——只这件事,我从未过问。”

      他轻声问:“这人找到了吗?”

      顿时,陈季先目眦欲裂。

      “看来没有,”月芜说,“不急,一个个来。先准备审问牛大吧。”

      陈季先看过来,压了压呼吸:“你不是说……”

      “做做样子总还是要的,万一那些人背后跟来看热闹的百姓,也好有个交代。才能顺势将人留下。”

      陈季先一手撑在椅背,弯腰捂住脸:“还好还有你……”

      他趴在椅背上,再叹一声:“还好,我还有你……”

      月芜站在原地,冷冷垂眸,视线落在他细腻如妇人的手上。

      集结的人家总共三十六人,后面还跟着围观的百姓。

      陈季先穿着一身道袍,站在侯府门前,牛大被押来时,他丢下令签,只一个字:“打——”

      那些和牛大一起干事的亲信彼此看了一眼,死死塞住牛大的嘴。侍卫压住牛大的胳膊把他按在条凳上,板子呼呼生风地落下来。

      那些人家愤恨地、死死盯着牛大。

      月芜站在陈季先身后,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陈季先脸色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几十板子下去,牛大进气多、出气少。

      月芜低声提醒:“侯爷。”

      陈季先恍然回神,清了清嗓音:“诸位——我知道各位心有怀疑、有不满,这件事,侯府一定追查到底!今夜便内堂开审!”

      他指着牛大道:“乡亲们可以看见,我绝无偏私!”

      他脸颊抖动,落下泪来,哽咽道:“前几日,我还派人到邻县追查孩子的下落,谁知道,家贼竟在府中!”

      他几步走下台阶,向那十几户人家深深拜了下去:“是季先,对不起你们啊!”

      道袍的衣摆拖在青石地上,夜风一过,吹得他袍袖鼓荡。他直起身时,面容在火把的映照下,有种受过洗礼似的圣洁。

      那些人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侯爷怎能屈膝!”旁边他一个亲信连忙将陈季先扶起来,“侯爷这几日本就为天街和港口的事劳累,又要迎接王爷……”

      陈季先起身摆了摆手:“不,不论如何,我都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躬身比手:“请各位乡亲过府听审!”

      条凳上,牛大被丢下来拖进府中,腿耷拉在身后,所过之处,拖过一道血痕。

      那些人家被请进侯府,陈季先被人扶着走在最后,月芜走在他身边,低声道:“已经准备好了。”

      陈季先看了眼前面踌躇行进的人们,恨声低沉:“要不然还是……”

      月芜轻声说:“杀了他们,谁去杀那些杀人的侍卫?”

      陈季先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侯府大门在他们身后徐徐关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后半夜。三十六个晕倒的百姓都被运到侯府西北角书阁地下,一道道铁链将人锁住。

      月芜手持灯烛环顾一圈:“原来,还有这么个地方。”

      陈季先扯了抹笑:“娘子,此后你我二人之间,再无秘密了。”

      月芜没有接话。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月芜的烛光照亮墙上的挂画。

      陈季先回头看了一眼,厌恶地别开眼睛,吩咐亲信,声音匆匆:“拿去烧掉。”

      陈季先快步走出书阁,月芜拦住拿画的人:“烧了可惜,日后侯爷或许会想睹物思人。”

      那亲信看了眼画,额上惊出冷汗,听月芜这样说,更是发抖。他将画丢到一旁桌上,一眼都不愿再看:“都凭娘子吩咐。”

      系带散开,画卷展露一片,正露出婉娘的容貌。

      烛光照亮画卷。

      她一半眉眼姣好,蛇矿病痕迹很淡,唇角挂着笑,另一半面容却被狰狞覆盖,恶鬼一般。

      画卷的纸张已经泛起陈旧的茶色,月芜视线在她容貌上停了停,将卷轴滚合,就像合上她的眼睛。

      待安排完一切,仆从尽皆散去。

      书阁门外的树影下,黑沉沉站着一条身影。暗金色闪过,月芜脚步微顿,吹灭了烛火。

      两人在树影中,缓步走回东厢。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珩夜替他拨开树丛垂下的枝条。

      月芜静静的:“嗯。”

      “衣服是小胖的一件外衣,骸骨……”珩夜顿了顿,“乱坟岗那里,你把他们的……”

      他停住,没能继续说下去。

      “那些尸骸,是水官凭气息找到的吧,”月芜声音淡淡,“除了哑叔,没有其他人找到自己的孩子,因为太零碎了,散落在各处……”

      “死者不可以生,利用也无妨。”月芜说。

      “月芜,别这样说,”珩夜停下脚步,认真道,“你只是送他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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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7:30日更中~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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