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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戏龙趣 水官扰眠, ...

  •   待殿门前将人截住,珩夜一脸迷惑——这什么鬼东西!

      眼前薄薄一张纸片飘在半空,勉强被裁成“人”的形状,画着红袍乌纱帽,耳边描一朵粗糙四瓣花。那脸一言难尽,五官勉强算有——两条眉毛两圈眼,一钩鼻子一弯嘴。

      纸片人夸张“哟”一声:“这不是昆仑山的小渊侯嘛!”

      原来是个式神,珩夜将它上下打量,猜测道:“你是水官?”

      “对对对,”纸片人造作地抚弄耳边描花,高兴笑道,“天官是状元,地官是探花,我是榜眼!”

      纸榜眼飘过来,用没分手指的“手”拍拍珩夜胸口,一条眉毛高高挑起:“听说你和月芜绑了红线?好小子,这就把活阎王拿下了?同住一屋?出息呀!”

      这纸榜眼也太不礼貌,竟胡乱揣测他和月芜!

      “胡说八道什么!”珩夜皱眉将它推开,纸片顿时皱乱,豁了道口子。

      纸榜眼气得哇哇直叫:“臭小子,算辈分我是你的姑奶奶,竟敢推我!我的红袍都烂了,叫月芜来赔!”

      珩夜噤声妙法捏在手中尚未弹出,身后殿门豁然一开,一道寒芒激射而出——纸榜眼一声惊叫,飞快躲到珩夜身后,那道寒光停在纸片身前两寸,是月芜的霜骸剑。

      月芜徐徐走出,按了按眉心:“赔什么?”

      到底把他吵醒了,珩夜没好脸色,一把拽出纸榜眼。

      纸榜眼胳膊被他拽裂一半,哇哇叫道:“赔我的清荷!赔我的地脉!眼看要升真仙,被昭仪搅得倒贴百年修为!天官管不好,地官数不清,天帝生个烂儿子——都要我水官来擦屁股!”

      月芜没工夫听她抱怨,霜骸逼近:“到底何事?”

      纸榜眼嚷嚷道:“早知你要舞刀弄剑,我式神挨个儿等着、排着队来扰你,你又能拿我怎样!”

      珩夜在天庭待了这些日子,见到的仙人个个规行矩步,还是头一回见这样胡搅蛮缠的!

      他被吵得头疼,呼出一口阳火,把纸榜眼的脸烧出一个大洞——这下它没嘴可嚷了。

      纸榜眼呜啦啦手脚乱舞,但耳朵还在。

      珩夜双臂环抱,笑道:“你来便是,来一个烧一个,直到能好好说话为止。”

      这龙!月芜侧目瞧去,还说他不是纨绔,他便是无法无天的祖宗,仙界第一的纨绔。

      转眼纸榜眼被烧得灰都不剩。

      月芜无奈:“你惹她做什么。”

      珩夜有些烦躁:“她太吵——你再休息会儿,脉案我看完了,只差核对。”

      天光大亮,奉言抱着一摞公文上值。

      月芜转身进殿:“既知要下界修复地脉龙气,还和水官作对?”

      “那又如何?”珩夜傲然,“我还怕她吗?”

      奉言将公文摆在月芜桌案上,又去给他换茶。

      珩夜斜坐在月芜桌案对面,以手支颐:“不过这水官好奇怪,三官大帝不都是真仙境界吗?怎么听她的意思,她只是个天仙?”

      月芜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回答:“她执掌水府江河,借地脉龙气,勉强能达真仙境界。实际上,她是天地异兽。天地异兽除你外,都只有天仙之资。”

      珩夜惊讶:“怎么可能,她的式神上没有异兽气息。”

      “她是一只蜃,集风泽之气、晨浩之精,生来吞云吐雾,气息梦幻,最擅藏匿,”月芜蘸笔饱满,题字批文,淡声道,“你没发现很正常。”

      “难怪,”珩夜气笑了,“难怪她说论辈分她是我的姑奶奶——好大的口气。”

      “论辈分,”月芜一哂,“你能大过谁?”

      “我也有四千岁啊!”珩夜见他批完一份,将他的文书按住不许他拿。

      月芜神情微变,冷冽一声:“珩夜。”

      “偏不,”珩夜笑了笑,“我成年了。不许你看轻。”

      说完他将手一松,招来侧案的地脉飘在眼前翻看。

      这龙!

      月芜瞥他一眼,取过文书继续公务。

      转瞬,月芜想起件事,颇觉有趣。他面上不显,依旧冷淡:“你即将孵化那日,瑶池大宴群仙,我也去了。那天西王母要在场每位仙人都做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

      “嗯?”珩夜视线还停留在脉案上,疑惑一声才偏头来问,“——是什么?”

      “王母命群仙为你赐福,”想来好笑,月芜眉梢微动,“偏偏那枚龙蛋在我手上,裂了。”

      珩夜一撇嘴:“我知道这事……那你有没有给我赐福?”

      倒是有,但他不说。月芜只说:“我将龙蛋交还西王母,待你破壳时,正巧有公务,便走了。”

      “真无情,”珩夜笑了笑,“怎么想起这件事?”

      “忽然想起,按照凡间说法,你算是我‘接生’的。”月芜调侃。

      珩夜迅速理解“接生”这个凡词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色顿时垮下去,竖起龙瞳看他。

      月芜不仅不怕,心中反而有种戏弄的乐趣。

      越是这么想,他的声音越平静:“待你破壳,四帝、三官、雷斗二部、并数位星君凑成一团,低头看西王母手中捧着的你。我飞远了,没细看,心中却想——好一条小虫。”

      珩夜胸口起伏不平——这人!

      实在可恨可爱!

      珩夜想起西海大荒上,把他砸进海里的那三剑。他知道月芜是故意的,故意要他愤慨——

      缓了又缓,未等平复,月芜又准确道出他的年纪:“三千六百岁——没有四千岁。”

      “你!”珩夜气得站起来。

      这人!

      非要戳穿龙的心虚吗!

      月芜没能忍住笑声,他甚至带着笑意抬头挑衅。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又可气,又让人气不出来,心跳都被他弄乱了!

      珩夜一屁股坐下,盯了他半晌,磨牙道:“待哪日我气狠了,用龙的力量强迫你,你就不会笑我了。”

      “对,”月芜眼中笑意未散,声音放轻,仿佛私密耳语,却将“杀”字咬紧,“我会直接杀了你。”

      珩夜心头一跳,这样的月芜,他没见过。

      他突然去抓月芜的手!

      “锃”一声轻盈剑鸣——月芜左手反持霜骸,架在珩夜颈项上。

      “——你以为我在说笑?”剑锋和月芜都离他很近,珩夜紧紧看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他的呼吸就在唇畔。

      第一次,月芜用这样的眼神看向他,挑衅的、戏弄的、危险的,不是一掬无色无味的水,也不是一块冷淡的冰——仿佛他月华般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能把人灼伤的心。

      珩夜一时痴怔,但那柄凛冽如霜的剑又让他很快清醒,他的感官从眼睛降落到手上。

      月芜的手指节分明,握剑处略有薄茧,那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珩夜缓缓将他的手松开。

      确认了珩夜的温驯,月芜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向后抽离,轻巧地唤他:“小龙。”

      珩夜垂落的眼睫微微一颤,声音也紧得很。在这样的月芜面前,他确实稚嫩……

      “我才发现,”珩夜按住领口,清了清喉咙,“你竟然这么坏——”

      “即将下界了,你当适应,”月芜抽过一本公文批阅起来,“人是很坏的。”

      珩夜看他正襟危坐、一丝不苟,既觉得矛盾,又生出无边的好奇。

      珩夜思索良久,叫他的名字:“月芜——”

      “说。”

      “你指导天官,用三界十方众生籍册探测姻缘,换我下界修补地脉龙气,”珩夜试探问,“是不是公务之余,也存了捉弄我的心思?”

      月芜抬头凝他一眼,平静认下:“嗯。”

      “为什么?”珩夜发现自己没有生气,只是好奇。

      “公务无趣,”月芜批完一本文书,接着拿过下一本,“你又比较好骗。”

      “……”珩夜噎了噎,又问,“那三剑也是吗?”

      “不是,”月芜直言,“不想听你啰嗦。”

      不等珩夜再问,月芜干脆告诉他:“后来提醒你,是因为你的剑还不错。而我有很多手段,不用比剑赢你,就能让你下界。”

      珩夜有些不信:“那时你还没收到云纹锦书,就想好了其他手段?”

      “比如——给西王母写函,”月芜抬眼看他,似笑非笑,“询问渊侯成年否?可否履真龙之责,拯救南赡百姓,生造化功德。”

      “不过云纹锦书更好,让天官出面,”月芜睨他一眼,“更不着痕迹。”

      ——他给出的,都是西王母无法拒绝的名义。

      珩夜不问了,这个问题对月芜而言太简单。之前月芜不需要一条龙罢了,否则自己早就被他算计。

      不再笑闹,月芜认真道:“你下界,最好带个从凡间飞升的仙使。仙人下界必须约束仙法,不得扰乱凡尘秩序,这是仙律。你对凡间一无所知,需要有人从旁提醒。”

      “你借个人给我?”珩夜懒懒地,“三清境和昆仑山都是仙界族裔,没有凡人。那些散仙我又不认识。”

      “我这只有办事的仙官,没有合适人选,”月芜拒绝道,“让西王母帮你请一位,想必可靠。”

      珩夜无聊地伏在桌案上,看大殿的天花板。

      渐渐一个想法形成,他忽然一笑,翻身起来:“我想到一个人,我这就去找他。”

      珩夜将他昨夜做的功课放在月芜桌案:“这是我对比新旧脉案,得出的损毁明细和想法,你帮我看看……”

      月芜点头:“你去吧。”

      珩夜走出殿外,发现天刑司宫门前聚集着好些纸榜眼,只是仙官上值了,把它们统统拦住。

      纸榜眼们气得跳脚,呜啦呜啦嘴里不停地念叨。

      珩夜随手弹出一缕阳火,将它们都烧了,径直向天池星海飞去——

      弘岘僵硬坐在石桌旁,手里攥着本道藏,形容枯槁,两眼发直,嘴唇干裂,结结巴巴地背书——

      红鸾跳脚:“怎么还能背错呢!”

      天喜嘴边挂着一个大燎泡。

      天姚直挺挺躺在桃花树下,一块绢帕盖在脸上,任花瓣飘落覆盖为自己做冢。甚至伸手用羽扇将旁边的花瓣拨弄,为自己“添冢”。

      “对不起对不起!”弘岘熟练地道歉,磕磕绊绊从头背过,“……人以愚圣,我以不愚圣;人以奇……”

      “啊!求求你睁眼再看一遍,”红鸾真没法子了,“那是‘人以愚虞圣,我以不愚虞圣’!”

      红鸾振臂高呼:“天耶,把我带走吧!”

      下一刻,珩夜降落下来,犹如神降。他一脸认真:“我不要你。我要把弘岘带走。”

      弘岘如闻天音,扑过来抱他的靴,珩夜一脸莫名地躲开,他没管太多,只道:“我要下界一趟,需要个懂凡情的仙使。”

      “我懂我懂!”弘岘立马把书抛了,一味想抓住面前这根救命稻草,大哭,“渊侯——救我性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戏龙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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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7:30日更中~ (●°v°●)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