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曦淼

44、熟悉的人 那声音，那

　　站在镜子前，端详着平滑镜面映出来的那张容颜：些许凌乱的头发，光洁的额头，细长的眉毛，清澈如水的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翘挺的鼻子，白皙光滑的皮肤，淡粉的嘴唇，细长的脖颈，刺眼的吻痕突兀地附在白皙的皮肤上。不要！不要！不要！傍晚发生的那一幕又残酷地在大脑里回放。发狂般地扯去衬衫，打开浴室的花洒，任冰冷的水淋湿身体，双手拼了命地对着那片吻痕又抓又搓，抓得那片皮肤都泛红出血仍旧不想停下。凌一的话在耳边不断地回响“我们两个在一起，一辈子”。一辈子，什么一辈子！辛迪不配你的一辈子！辛迪这辈子都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自己，那么脏，那么脏，又该给谁这样的一辈子！

　　凌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辛迪的那句“不可以”。到底是为什么不可以？怎么想都想不通。想到最后想得口感舌燥的，只好不甘地起床去倒杯水，顺便看看那个小家伙退烧了没。刚走到客厅，就听到辛迪的房间好大的水声。凌一推门进去，辛迪连浴室门都没关，胸前的皮肤泛着突兀的红，但他还是不停地抓着搓着。

　　“辛迪！”凌一冲上前抓住辛迪的手，停止他的自虐行为，被冷水冲得打了个冷颤。“辛迪，你疯了！你还发着烧，这是冷水啊！你不想答应我也不用这样吧！”起身关掉花洒，扯过一旁的浴巾裹在辛迪冷得发抖的身上，紧紧地拥进怀里。

　　辛迪也不反抗，只是依偎在凌一温暖的怀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好脏，我好脏。常浩啊，我好脏。好脏，好脏。”

　　凌一这才明白过来辛迪并不是因为他而这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又紧了起来，辛迪不想说那个人是谁，他不想逼他，可是他这样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自己会心疼的呀。怀中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辛迪紧紧闭着嘴巴，嘴角流出刺目的鲜红。凌一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什么也不顾，直接把手指伸进辛迪嘴里。辛迪的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可是嘴里的腥甜分明来自口中那支温热的手指。凌一紧紧地咬住嘴唇忍着手指传来的痛，他知道，辛迪要比他痛上千倍百倍。这是他珍爱的孩子，不能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即使这伤害是他自己给与的。

　　“凌一哥…”辛迪终于松了口，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沙哑，眼睛空洞得再也流不出泪水。辛迪张大着嘴，拼命地呼吸着空气，胸口窒息得难受，喘不过气来，头也突然痛得厉害，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却什么都碰不到。

　　凌一抓住辛迪乱挥的手禁锢在怀里，看着辛迪的脸色变得越发的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一个翻身把他压到身下，吻上了他冰凉的嘴唇，把口中的氧气度给他，可是辛迪的呼吸仍旧很急促，嘴唇都有些变得青紫，脸色也开始不对了。凌一抱起怀中已经意识模糊的人，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冲出房间。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严重！怎么会连呼吸都这么困难！辛迪啊，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痛苦成这个样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泪水恣意地在脸上流淌，却也敌不过心里的苦楚。是第几次了，这么地痛苦却无处去发泄，只能看着心爱的人变得越来越虚弱却无能为力。记忆深处曾经有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给与自己的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可是那已经成为回忆了。金凌一现在要做的，就是紧紧守护急救室里那个天使般的孩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凌一抹去脸上的泪水，站起身的时候发现双腿竟软得几乎走不了路，只好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挪到医生面前：“医生。”

　　医生缓缓地摘下口罩，脸上的神色有些许的凝重：“病人的呼吸系统以前遭受过严重的侵害，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能受凉，不能情绪过于激动。否则还会引起今天这样的突然窒息。还好送来得比较及时，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还要再住院观察几天，避免病情反复。”说完这段话，医生神色有些奇怪地看着凌一。

　　“谢谢您。”凌一深深地鞠了一躬，差点一头栽到地上，手臂被那医生一拽倒在他的怀里。凌一急忙起身，脸上泛起了一片红云：“对不起。”

　　年轻的医生摆了摆手，低头看了看凌一的脚，微微地皱了皱眉：“你还是先把脚包扎一下吧。”

　　“嗯？”凌一低头看了看惨不忍睹的脚掌，这才有了痛感。不管他了，先去看看辛迪再说吧，反正也痛了这么久了。可是刚才那个医生给他的感觉好熟悉，芝加哥的华人虽多，可是这么年轻能在这么大的医院担任主治医师也是很了不起了。那声音，那人身上的味道，都是那样似曾相识，这个人，那样陌生的面孔，为什么就像好久以前就认识的人呢？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朝辛迪的病房走去。

　　氧气罩下的呼吸还有些沉重，安静的病房里，凌一握紧辛迪冰冷的手，静静聆听着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都是那么地沉重，诉说着这个生命是多么艰难地活着，历经了多少的磨难。凌一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对他的爱现在变得一钱不值，这个孩子总是眼睛弯弯地笑着，可是自己却总是不去问他为什么那漂亮的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凌一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大傻瓜！总是用那什么狗屁的尊重去当理由，他那么那么地伤为什么就不去问问他。

　　悔恨的泪水从大大的眼中滚落，滴在辛迪苍白的手背，而那沉睡的人儿却不知道，从不对别人道歉的凌一，骄傲无比的凌一，哭着在他耳边说了无数个对不起。那么多的对不起，却仍旧填不满这一室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