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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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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沐惊恐的睁大眼睛,奋力挣扎,那人手指细长冰冷,仿佛一把利刃,随时可以割开他的喉管。
他身上有血的味道。
他受伤了?
陈沐在慌乱中保留一丝清醒。
可是,一个受伤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的手脚都被他桎梏着,完全动弹不得。
整个人禁锢在他的怀中,如同被钳制在窒息的牢笼里。
恐惧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嗅到了死亡了味道,那是铁锈与消毒水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令他想到了地狱、深渊、消亡……种种不好的词汇。
似乎是察觉到怀里的男孩没有丝毫反击之力,身后男人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把陈沐推开,背靠着墙壁站直。
陈沐抓起书包,夺路而逃,刚跑出两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他心下一惊,回头,却见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漆黑的小巷里,透不进一丝光,陈沐模糊看到从男人身下淌出暗黑色的液体,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似乎下一秒,它们就会具化成藤蔓,将他紧紧缠绕。
陈沐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漂浮在半空,不停的在他的耳边呼喊——
不要!不要去救他!不要过去!
你会后悔的!
会后悔的!
另一个,仿佛不受控制的提线木偶,一步一步,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
你救回来了,一个恶魔……
头痛欲裂,眼前场景不断变换,一会儿是阴暗的地下室,一会儿是漆黑幽邃的小巷。
陈沐捂着脑袋,不停颤抖。
无数甜蜜、痛苦、亦或绝望的记忆,如涨潮般涌入他的脑海里。
刺耳的杂音贯穿他的耳膜。
那些画面明明不曾存在,却又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被改写的时空,扭转的命运,似乎在这一刻,奋力的挣扎着,想要回归原位。
原来的景希,早在十七岁的时候就死了。
现在这个重生在景希身上的人。
叫希泽。
……
他和景希一样,有着一双浅茶色的眼睛,仿佛阳光穿透的琥珀。
分外美丽。
……
——希泽,我回来了!
房门被“吱嘎”一声推开,男孩如一缕清风,轻快的飘进了房间里。
“今天有没有很乖啊?”他将饭盒放在书桌上,跑去床边,俯身去看躺在床上的男人。
男人还在睡梦中,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我都快被你养成猪了……”
陈沐哈哈大笑:“那你快点好起来啊!谁让你现在是病号来着!”
他扶着希泽慢慢坐起,把饭盒端到他面前:“需要我喂你吗?”
“这位小朋友,我自己有手,谢谢。”希泽的声音很好听,是特别而低哑的烟嗓,带着点文质彬彬的疏离感。
“我今天做了糖醋排骨哦!~尝尝!”陈沐睁着满怀期待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希泽道:“你是把我当试验品吗?”
“哪有?”陈沐说,“我是有好东西,第一个和你分享,有没有很感动?”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希泽问。
“因为,你是我爸拼死救下来的人,我不想让我爸的牺牲白白浪费……”陈沐认真说,“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不堪,还有很多人关心你,甚至有人豁出性命去救你,所以,不要再干那些危险的事情了。”
希泽望了他半晌,沉默。
陈沐夺过他手中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送到他嘴边,笑眯眯看着他:“尝尝。”
希泽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陈沐期待的问。
“难吃。”希泽说。
……
陈沐是把重伤的希泽救回家之后,才慢慢辨认出,他是自己十岁那年,曾出现在爸爸葬礼上的少年。
好像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可是没有人认得他。
他记得他当时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哭?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我不想哭。
少年很快就对他失去了兴趣,可又恶作剧似的,趴在他耳边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爸是为了救我死的。
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他又接着道——不过,我并不是很感激他,倒是你,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
陈沐当时浑浑噩噩,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
他说,我要钱,很多很多钱。
还记得那时少年惊诧的表情,但是很快,他又笑得有点得意,仿佛在嘲讽,看吧,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也不过如此,什么父子亲情,都是狗屁。
他说,我答应你。
……
陈沐果然得到了很大一笔保险金,这笔钱由奶奶暂为保管,等他考上大学后,就交由他打理。
陈沐把这些钱一部分存进了银行,一部分购买了房产,还有一小部分拿来投资。
他中规中矩,赚得不多,但足以保证自己和奶奶衣食无忧。
他在规划着自己进研究所的考试,边学习,边保持着打工的习惯。
他的人生一直在向前发展,平稳安妥,没有曲折。
唯一的变数,大概就是希泽。
救下他之后,陈沐本想把他送进医院,可是男人用刀抵着自己的脖子,强行让他把他带回了家。
幸亏他伤得很重,很快便没有了力气,陈沐趁奶奶熟睡的时候,把他拖进了房间,为他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
他一连烧了三天,都是陈沐在忙前忙后,好在男人复原力惊人,不出半个月,就已经行动自如了。
不过陈沐已经习惯了把他当残废照顾,而希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反抗。
住在家里毕竟不是长事,而且小叔陈远航很可能随时会回来。
在希泽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陈沐在学校附近给他租了一间小公寓,兴高采烈的带着他去置办采买。
希泽在一旁挑剔:“这个杯子的颜色也太丑了吧。”
陈沐好脾气的说:“那蓝色好不好?”
“俗气。”希泽说。
“白的呢?”
“晦气。”
“黑色?”
“太闷。”
“那你喜欢什么?”陈沐两手一摊,“你挑。”
希泽说:“在我家,漱口杯都是镶金的。”
陈沐一怔:“你家?”
希泽沉吟片刻:“也不算是吧,只能叫……房子。”
“你有家人吗?”陈沐问。
“我是孤儿。”希泽说,明显不想再提。
“你可以把我当你的家人啊!”陈沐朝他咧嘴笑。
希泽垂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随即,他移开视线,从架子上挑了一对咖灰色的情侣马克杯。
“别这么对着别人笑……”希泽说。
“为什么?”陈沐不解。
“丑。”希泽言简意赅。
……
平时没课的时候,陈沐就会去看他,有时候还会留在这儿休息。
毕竟这房子是他租的,他有足够的底气。
“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是做什么的,但太危险了。”陈沐没事就教育他,“你不能再干那些打打杀杀的勾当了,我觉得你挺聪明的,出去找个正经工作不好吗?”
“就怕别人雇不起我。”希泽说,从床头柜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下一秒,他面前就出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把烟交出来。”陈沐说,“你伤还没完全好,不能抽。”
希泽额头青筋暴起:“你这个……”
“作为奖励,我中午给你做红烧排骨怎么样?”陈沐朝他凑近,笑眯眯歪着脑袋,“再给你买一盒巧克力。”
希泽:“……”
他抬起眼睛:“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
“只多不少。”陈沐一本正经。
“搞清楚,我比你大六岁。”希泽说。
“没有我连热水都喝不上的人没资格说这个。”陈沐道。
希泽气短:“排骨不要红烧……”
“那清炖?”陈沐好声好气的商量。
“糖醋吧。”希泽说。
陈沐接过他手里的烟,顺带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真乖!”
希泽:“……”
他堂堂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竟然沦落到如斯地步了吗?
“你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吗?”吃饭的时候,希泽挑衅的看着陈沐。
陈沐抬眸:“你知不知道你很幼稚?”
希泽嚣张的气焰立刻降了下来。
他不再说话,闷头干饭,忽听对面男生轻轻问道:“所以……他是怎么死的?”
希泽顿了下,慢慢放下手中的碗筷。
他在考虑措辞。
以前,他从不会考虑这些,他会嘲讽他,用激烈的语言刺激他,想看看他这张乖巧的脸上会不会出现暴戾烦躁的情绪,会不会恨到想杀了自己,那一定很有趣。
可是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他害怕他伤心。
“我被人追杀,正巧看到他开着货车经过……”
“你怎么又被人追杀?”陈沐问,“你是不是经常挖别人祖坟?”
希泽:“不打断我说话你会死吗?”
“不会。”陈沐闭嘴,“您继续。”
“那些追杀我的人都死了。”希泽为自己辩护,“但我还活得好好的!”
“请您务必好好活着。”陈沐道,“我不想我爸拼死救下来的人,有一天抛尸街头。”
“不劳你费心。”希泽道。
“我也不想费心。”陈沐毫不客气,“可某人就是个白痴。”
“你上次不还夸我聪明吗?”
“哦,是吗?”陈沐想了想,“我忘了。”
希泽:“……”
这家伙总是有办法噎得他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