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头三尺有神明》果喵

9、契约

　　张知意听着沈遇之的话默然了半晌，努力克制住自己要爆发的趋势，这人究竟是靠什么活那么久的……
　　“告诉我是哪家店？下次我帮你卖，价钱能卖合理一些……”他缓了缓语气竭力控制着微笑说道。
　　“悬壶中医馆，能卖得有多合理？”
　　“比你拿到的一元菊花币合理。”
　　沈遇之略带疑惑地看向他，似乎不太相信对方能卖到更好的价钱，他不食五谷杂粮，不饮人间甘露，自然不太知晓人参这东西的行情。
　　毕竟他花钱的地方几乎没有，既然没有，他也就不在意这些。
　　虽然十年前第一次为了徐伯需要用到钱他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土豆会比人参贵，可土豆人们常吃，人参人们不常吃，还少有人要，他自然而然也就觉得合理了。

　　“对了，这工作我要了，没有工资也行。”张知意多看了沈遇之几眼，没有工资，但有他在，也划算的。
　　沈遇之脑子卡壳了一下，又忘记数到哪了，便索性放下手里头的事把他的事先办完，不然自己总数错。他看向对方确认地问了句，“没有银钱也可以？”
　　“嗯，可以。”
　　“想好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他又问了一句，眼底似有深意。
　　“我不回头，我觉得和你一起当神仙也挺好。”他笑嘻嘻地说了句，沈遇之却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会，他不是没有想过等张知意自愿成为神官，可没想到他自愿得这么快，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毕竟舍利选择的神官，无论他怎么逃都逃不掉的。
　　早晚他都要与他完成契约的。
　　只是等他成长为真正的神明，他越是强大，他越是陨落得越快。
　　沈遇之想到自己自化为人身至今不过三十载，也不知道张知意能守着这地方多久，前任沉渊便是三千年，这漫长岁月里送走了多少亡魂，又得忍受多少孤寂，他这般爱凑热闹的性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沉淀下来，所以，一定要在自己消失前，让他学会照顾好这间驿站里的一切人或物，一定要让他做个合格的神明……

　　“在想什么？”张知意见他走神问道。
　　沈遇之轻摇了摇头，依然淡淡地笑了笑，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既然如此，便与我缔结契约吧…..”
　　什么契约？
　　张知意率先想到的是割自己一刀，滴血喝下，忍不住将手缩了回来，沈遇之似乎猜到他的念头，及时拉住他缩回去的双手，身体一点一点地前倾过来。

　　那人面庞如玉靠近，一股奇异的莲花香味沁入鼻尖，张知意的心跳忽然逐渐加快，脑子里盘旋着好几个问题，这人想做什么？靠那么近想对他做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发地近，沈遇之的双手紧握住他的双手，促使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似乎误以为是某种情投意合的深情一吻。
　　可意料中的画面没有来，他便忍不住漏出一个眼缝看了看，这一看便彻底睁开了眼，沈遇之闭上了双眸，细长的黑色睫毛如羽毛般卷翘着，他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呼出的气体，他安静地仿佛忘记自己在做什么，瞳孔里只有他周身被细碎的金光环绕着带起白色衣袂飞扬的身影。

　　神明光洁的额头缓缓抵上他的额头，两人额间相触的那刻，驿站里霎时闪现一圈金色的光芒，自两人额间朝着四周散开来，连着里外三层结界也晃动了一下。
　　眉心似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深深地烙印下来，再松开时，一朵彼岸花形状的红色印记在彼此额头显现之后缓缓消失。
　　“刚才那是什么？”张知意在那人睁开眼的那刻回过神来，只觉得眉心有些针刺般的疼。
　　“是印记，拥有这个，你可以随意的进出这里，当然得避开凡人，也可以拥有我的力量。”沈遇之徐徐说道。
　　“那我唤你的名字，你就会出现，这个不影响的吧！”
　　“不影响。只不过驿站有驿站的规矩，你如今有了印记，如果没有下一任的出现，便再也无法卸任，上一任沉渊任期三千年，直到我出现他才得以回归神位，所以你的话，我也不好说，这任期得什么时候结束。
　　有些事你且记住，若非鬼怪，不可轻易插手凡间事，不可轻易对凡人使用法力，不可伤及无辜，你我一体，彼此感应，望你能遵守这些。”
　　“其他都还好，就是任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有点坑。”张知意直言，可心底却还是很雀跃，毕竟沈遇之都在，也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关于任期，我也无能为力。”沈遇之漫不经心地收拾着硬币，提醒了他一句，“天色不早了，你那几位兄弟不是在等你吗?”
　　“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童童的事，你等我消息，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游乐园。”
　　“为什么要一起？”沈遇之不明所以。
　　张知意叹了口气，拿过桌子上童童写得一堆愿望，“你不是没有钱吗？孩子上学也要银子，游乐园也要银子，你这里肯定不够的。还有……”
　　他挑了挑眉毛，拍拍胸脯戏谑地笑道，“我不也是他爹嘛……”
　　沈遇之微顿，虽然张知意也是童童的爹爹会帮他分担，可他前面的几句话，突然让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生活是多么地拮据，竟然也会出现那么一天，他会像凡人一样为钱而愁。
　　他抬眼看了看张知意嘚瑟的模样，目光微转问道，“你有钱？”
　　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硬币，张同学毫不顾忌某神官的自尊心哈哈笑了一下，“肯定比你存的多。”
　　沈遇之：“……”

　　围在沈遇之身边转了半天，张知意才想起那几个等在咖啡店的死党，顿时按照沈遇之教他的方法霍然去了咖啡店寻人。
　　沈遇之交代过，不能用仙术随意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因此他这心念一动，出现在咖啡店的卫生间蹲坑里，差点一脚踩进坑里，可看着眼前的厕所，张同学没来由的觉得法力这东西真得特别神奇，但凡心念一动，便能身体力行，那是不是世界各地他都能去。
　　张知意来了兴致，便想了意大利的街头，伦敦的时代广场，可他正要动手，那厢沈遇之眉心微动似乎感觉到他要干什么传音而来，“你很闲吗？”
　　“额……你怎么会知道？”张同学僵笑了一下，似乎发现自己一举一动都在沈遇之的监控内。
　　“如果太闲，回来带孩子……”那厢声音停顿了一下吩咐道。
　　张知意连忙辩解了一下，“我只是想去环游一下世界。”
　　沈遇之微摇了摇头，“各方神明管辖不同，法力只在华夏国土生效。”
　　听到那人对他耐心解释，张同学才放弃了到处旅游的念头，“那成，我不用了，我先找我宿舍那几位去了。”
　　耳侧再无声音传来，张知意才松了口气。
　　难道自己做什么，他都会知道？
　　他想着决定试一下，连忙对着空气测试着说道，“沈遇之，??????，I LOVE YOU，我爱你？”

　　那厢，王集走进来见沈遇之拿着硬币的手一停，顿时觉得有些奇怪，“大人？”
　　沈遇之微转目光，“怎么了？”
　　王集一脸问号，“不是您唤我进来的吗。”
　　沈遇之随即想起自己的吩咐扯出一抹笑容，“抱歉，刚才走神了。”
　　他细长的手指往玻璃瓶里扔下一个硬币停顿了会才说，“你这段时日跟着张知意，他目前不算是真正的神明，我担心他会有什么麻烦。”
　　王集听完才惊讶道，“大人与他已经……”
　　沈遇之盖上玻璃瓶盖不置可否地替他说了下去，“已经完成契约，如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也望你能待他如我……”
　　他缓缓交代了一句，此刻分明已是将张知意当成了真正的接班人，王集望着屋子里那人端坐在桌案前的身影，沈遇之回眸看向他的温善笑容一时之间让他眼眶一热百感交集，短短三十载，彼此都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他不知此刻还能说什么，只是压下心中不舍，轻声说了句，“卑职明白的。”
　　“嗯……”沈遇之轻应，看着王集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似有感慨，驿站一切如旧，三十载啊，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只可惜他尚且还不知道自己的过去，连这名字都是沉渊给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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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并没有什么声音再出现，看来只有他使用法力的时候，那人才会感觉到。
　　张知意总算安心地踏出厕所大门便往大厅走，姜二爷几个今日竟然安分守己地在咖啡厅里喝着咖啡刷着手机，从未见这三人如此安分过啊。
　　“挖槽，我说这小子那一晚没回来，感情是恋爱了啊……”姜二爷看着抖音菜市场里的两个男人，这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买菜的时候被拍了下来，视频重点放在了两人紧握的五指上，视频下方一片惊叹的评论区不断地刷新数据。
　　牛牛：右边这个穿古装的简直就是神仙背影啊……
　　北上广你大爷：嗷嗷嗷嗷，我的眼睛此刻已经亮瞎？
　　村头一枝花：有人知道这两人是谁吗？见过正面吗？看着背影，正脸肯定也是神仙级的……
　　三花不是猫：哇塞，我吃了一把狗粮……
　　……

　　白旭和宁默文也接收到了姜二爷发来的视频，两人上抖音一看，那一条视频竟然涨粉百万，瞬间互相看了一眼，宿舍就属张知意最小，孩子恋爱了，他们竟然不知道。
　　看来对那另一半委实宝贝得紧。

　　“你们在看什么啊？”张知意不知何时从背后凑了上来，三个人默契地将手机一收，猜测他估计又去约会了，说不定白墙事件只是个幌子。
　　“没什么啊，你这么快回来了，找到你那个朋友了？”姜二爷接话道。
　　“找是找到了，不过有件事得拜托各位。”张知意挠头笑笑，望向这三个人，白旭拧了下眉头，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就是得去要一下债，我那朋友怕是被悬壶中医馆也坑了，每次上山采摘的人参竟然敢都以一块钱的价格卖给那医馆，这人傻好欺负，也不过是仗着他没家长。”
　　“那你是他家长？”三人心里齐齐沉默着打了个问号。
　　张知意看向了姜二爷，这姜郝帅毕竟在太古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多带几个人过去，他好把沈遇之被骗走的钱拿回来。
　　“一块钱？这世上有这么蠢的人吗？”三个人互相瞟了彼此一眼却不好点名说出声来。

　　“你是说，要哥给你撑腰？”姜郝帅算是看明白过来，“不过这是什么医馆，竟然这么薅羊毛欺负你那朋友？”
　　他说到“你那朋友”的时候特意加重了音，有意无意地对着宁默文几个递了一个眼色过去，众人心知肚明只是面上不戳破，毕竟网上那背影，旁人认不出来，他们几个肯定认得出来的。
　　“这朋友嘛？尤为重要，这忙也必须得帮。”张知意考虑到沈遇之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想到这毕竟是个大数目，肯定不能不要的。
　　“那有多重要啊？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关注过谁？带过来看看？”白旭插嘴道，毕竟那背影看起来，对方确实是个颜值超高的小哥哥。
　　“这个嘛……先要回钱再说吧。”张知意了解宿舍三人的性子，赶紧转了话题，三个见他还这么护着，也就不戳穿了。
　　几个人齐刷刷地起身，宁默文已经百度了下地图，搜索框里搜索着那家悬壶中医馆，看了下距离顿时愣了下，“这距离……”
　　宁默文转头看他，“这医馆距离我们一百八十公里，在隔壁市，开高速得三小时。”
　　“你那朋友去得挺远的啊……”白旭捏着自己的下巴感慨道，
　　张知意内心惊讶了一下，还好沈遇之不是跨省卖他的人参，要是跨省，估计就得他一人前去了。
　　“远就远点，为了四弟怕啥，开我的小黄一起去，早去早回。”
　　“那就出发吧。”白旭叹道，虽然他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