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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 最后的女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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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皇的白玉汉宫被层层包围,高耸的尖塔直入云霄。
一些攒动的骑兵军伸长脖颈四处张望,眼里有抑制不住的艳羡和贪婪。
但是今夜,代表着女王荣耀的因伯特时代也许将要过去。
为此他们毫不担忧地在华丽的绿天鹅绒毯上留下泥泞的足迹。
最前方的议会议员,新贵族,清教徒们在商讨有关逼宫的事宜。
“万一这位陛下还留了一手呢?”
“其实我们并不一定要推翻她,反正如今议会的大权已经在我们手里了,大不了就让她当一个傀儡呗。”
……
见到军心松动的征兆,为首的乔洛克沉了沉脸色,不由出声。
“大家还在犹豫什么。我们这么做,是为了用我们的剑获得土地,为我们的臣民获得好望角的黑色金子!”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议义正言辞。
“只要女王一日不死,她就会和那些没落贵族联合起来压制我们!”
他很清楚,身后这些人渴望的是什么。
金钱。永恒的金钱。
而在金钱面前,女王的荣耀不值一提。
乔洛克的话语很有技巧,带着鼓动性。那些方才有些退缩的人的情绪顷刻受到了感染。
“罢了,我们还是消灭女王吧。毕竟二十年前的特蕊女王,就是假装放权然后篡位的。”
“是啊,我们都是正义的。上帝会宽恕和赞扬我们的选择。”
乔洛克看到他们的反应,一边在顾忌着那位女王,一边又以上帝之名掩饰心虚。他心里不由发笑。
然而,话音刚落,沸腾的人群中,一个年轻人上前。
他骑着白马,身形挺直。一双碧眸宁静柔和,但在阳光的照拂下,又显得深不见底。
“伊克梭主教。”乔洛克看到来人,即便再有不满,也不得不下马向其恭敬行礼。
伊克梭凝视他片刻,才温声道,“相信公爵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乔洛克眼神闪烁:“主教希望我们公平审判女王,我等自然不会违背诺言。”
伊克梭唇角微弯,左手屈起,在马上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那再好不过。”
感觉到注视的视线,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了宫殿大圆顶之上的小尖塔。
那里的八扇天窗都被打开,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绒奈身穿她二十岁那年加冕女王时穿的黑色圆领正装,散开有银色繁复花纹衣襟。
她紧握洁白的权杖,用灰褐色的眼眸冷静注视着所发生的这一切。
“别来无恙,”她启唇,悠悠叹道,“亲爱的主教。”
“冕下。”伊克梭看着她,声音轻柔得仿佛是在安慰她,“这是您和因伯伦的命运。”
“您大可放心,大英人民会给您公正的审判。”
“哦?”绒奈漫不经心地,压了压被风吹皱的衣襟。
“主教背叛了上帝,花言巧语的言辞技巧,倒是长进了不少。”
伊克梭浅笑,不置可否:“冕下谬赞。”
他们互相之间暗流涌动。但是身后的乔洛克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他阴阳怪气地出声。
“女王倒是好定力。如今已兵临城下,还有闲情同旧情人叙旧。”
绒奈斜了他一眼,懒懒掀了下眼皮:“去岁公爵还为了几百英亩的田地赖在我的宫殿不走,果然如今风水轮流转,到底不一样了。”
其实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乔洛克并不是正统的大英贵族。
他的祖辈本是乡绅,全靠后来殖民拓地发了笔横财。
从一个不名一文的穷光蛋变成了身家二十万英镑的阔佬,破格购买了公爵的头衔。
听到绒奈这话,他脸都气红了。但她说的都是事实,他没办法去反驳。
绒奈不再搭理他,转头看向伊克梭:“主教现下打算如何?”
听到她这样问,伊克梭手握缰绳的动作,定格在了半空中。
许久,他的声音响起,明显冷寂了很多。
“请冕下移步西里岛,一个月后。”他顿了顿,“冕下可以在上断头台前为自己辩护。”
“是吗。”绒奈接过话,“那按照主教的意思,是无论怎么辩护,我都难逃一死的命运了。”
伊克梭轻笑:“殿下以为呢?”
气氛霎时变得凝固。
周围围观的士兵见到二人从情意绵绵到剑拔弩张的转变,忍不住屏住呼吸。
绒奈打量了伊克梭许久,然后轻笑颔首,关上了天窗。她缓缓踱步从大圆顶内的螺旋楼梯上走下来。
她走到叛军面前,一席黑袍曳地,最终打出手势,示意投降。
乔洛克本来已经做好女王宁死不屈,今天需要大战一场的准备了。
没想到如今,女王直截了当地投降,反倒让他有些缓不过神来。
“公爵,”身后的追随者开口,“女王投降得如此容易,怕是有诈。”
乔洛克瞬间握紧了,别在腰间的枪支。仿佛绒奈只要多说一句,他就要动手。
绒奈瞧着这架势,似笑非笑的样子:“怎么,公爵现在就想把我送上断头台?”
伊克梭瞬间看过来,碧眸微沉。暗含警告,示意乔洛克不要生事。
乔洛克在心中暗骂一句,咬牙道:“冕下多虑了,劳驾移步西里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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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奈之后被关在西里岛,时间长达三个月。
这三个月时刻有叛军看守着她,企图隔绝外界的一切消息。
伊克梭全程没有现身,乔洛克倒是时不时会来找她的麻烦。阴阳怪气地讽刺几下,嘲讽她如今的落魄。
绒奈懒得搭理这种小人,对此并不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叛军发现,清理女王的亲卫和军队显得太过顺利。
绒奈本人在逼宫之后又显得格外镇定,这种反常让他们不由怀疑她留有后手。
为防止绒奈与海峡之外的大陆国家结盟,原本在西里岛看守女王的军队,一大部分有生力量都被调离,用来防范那些邻国。
而对绒奈而言,这恰恰是时机的到来。
堡房的二楼长廊阳光很充足,海浪拍打在浅滩上,发出了有些寂寥的声音。海面上开始出现船只的影子。
看守的士兵正打着瞌睡,察觉到不对时,船只已经逼近。
他赶紧爬上瞭望台,一边用望远镜窥测敌情,一边大喊,试图将岛屿另一侧的士兵引过来。
“来人,有人要劫囚!”
为防止绒奈逃走,叛军建造了一座碉堡屋,将她关在了岛屿的岸边。
然而即便是阻断了绒奈与大陆的联系,他们也没有想到,因伯特家族培养了属于君主的海军。
虽然表面上,许多贵族子弟会进入大英的海军学校。
大部分人不过是为了买通一些海军的官衔,进入各种特权贸易公司,好到海外谋取金钱。
但很少有人知道,一部分天资出众的平民孩子,会被秘密组织起来,成为大英君主独有的一支海军精英。
就好像是傀儡君主们最后的底牌。
绒奈在士兵们反应过来之前,助跑一段路后从堡垒跳下。
她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海水,在水里吐了好几个泡泡后,才缓缓随着摆动的波浪浮起来。
没有命令,面对末代君主这样的身份,士兵们不敢朝她开火。
他们像下饺子似的扎入水中,朝她游过来。有的则甩出绳索和结网,企图阻止她逃跑。
绒奈一面在海里试图保持平衡,一面用尽力气向前划去。
海风混杂着海水扑面而来,她的眼睛有些涩。在一片视线模糊中,看到了缓缓驶来的船只,然后伸手攀住伸长的甲板。
她微微吐出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放松。绒奈几乎没有任何的怀疑,就道:“来人。”
然而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她心底生疑,抹了把眼睛后睁开,一抹深蓝色的衣袍映入眼角。
绒奈视线向上。
只见对方戴了古纹银面具,脸上挡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仿佛比大西洋更湛蓝的眼眸。
只可惜这双眼睛,却没有海洋一望无际的纯净。
黑暗的浊流在里面翻涌,仿佛是火山喷发的前兆,在寻找一丝裂缝喷涌而出。
她错愕的表情维持了许久,这一幕似乎让对方觉得有意思极了。
“伊丝芙奈尔·绒奈·因伯特。”对方叫了她的全名。
“厄斯船长。”绒奈认出对方,深吸一口气,“你是和那些叛军勾结在一起了吗?”
话音刚落,她看到对方扬起的唇角,回神过来自己仿佛是问了句废话。
众所周知,厄斯手下的不勒那船队,同皇家海军水火不容,更别提厄斯本人同她有仇。
当初厄斯还是个囚犯时,曾当街拦过女王的车架。
彼时高高在上的绒奈,不仅不听他的冤诉,更是让随行的侍卫收拾了他一番。
等到后来他漂泊到海外,九死一生建立了海盗船队。涉及了大英的海况安全,绒奈为了斩草除根,派人火烧他们。
厄斯之所以戴着面具,便是因为脸上留有的数道火疤,都拜她所赐。
他薄唇一掀,嗤笑反问:“你觉得呢?”
绒奈见到他这样小人得志的反应,基本知道自己所谓的底牌,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她开口问:“那我的海军呢?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厄斯手下的船队实力很强,他若参与这场陆地上的争纷,便是重要的筹码。
只听厄斯轻描淡写道:“他们,自然是死了。”
在绒奈带着怒意的目光里,他接着道:“要怪就怪你那旧情人主教了。他算到你会动用海军逃跑,就和我达成协议,让我提前一步灭口了。”
他饶有兴趣地嘲讽道:“女王陛下,你的那些金币都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你手下的海军这么弱呢?”
被这样嘲讽,绒奈顷刻一口气卡在胸腔里,闷得生疼。
她有些后悔。并不是为了得罪厄斯这个魔鬼而后悔,而是为当初没有彻底烧死他而后悔。
意识到她最后的王牌已经毁在死对头手里,绒奈只能以最快的时间权衡利弊。
杀了厄斯?这显然不可能。
事到如今,无论是落在厄斯还是伊克梭手里,她除了死亡,还会有即将被摧折的尊严。
就像伊克梭打算的那样,公开审判女王然后记录于历史,并不是有无上的公开性,而是彻底将她和因伯特家族的颜面,碾成粉碎。
她注意到,这只窄头尖尾的海盗船上,现在只有厄斯一个人。
两人正僵持着,下一秒她猛地用力抱住厄斯的脚踝,对方身形一僵。
“你想杀我?”对方的语气幽幽而暗含杀气。
绒奈看着不远处驶来的更多的海盗船,知道厄斯的势力远不是她一人之力所能撼动的。轻笑一声:“我还没那么蠢。”
她的指尖划过厄斯脚踝上的皮肤,对方明显有些愣神。
趁着这一时机,绒奈将手中本用来防身的,带有麻药的银针扎入他的腿。然后用力将厄斯撞下船。
对方扎进海里后,反应过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抓住甲板前沿,想要上船。
绒奈轻笑着,一脚踩在他的手上,顺带用力碾了碾他的指尖。
她这一脚没有留情。厄斯感受到疼痛松手,再度落回海里。
他恼火道:“绒奈,你这个疯女人!”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甲板收起。
掌握船只的主动权后,绒奈长吁一口气。伸手用力将头顶,猎猎作响的鲜红色骷颅头旗帜,扯了下来。
往浸没在水中的厄斯身上一扔,嘲讽道:“船长大人,您小心不要着凉了。我先借你的船一用,多谢。”
语气挑衅一如既往。
厄斯感受到不对,皱起眉:“你要干什么?”
绒奈第一次开船,并没有什么经验。只是凭借感觉转着船柝,在起伏的波浪中摇摆。
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无疑,她是很了解,自己死对头的行事风格的。三下两下就从甲板的夹层里,找出许多储藏的火乍药包。
厄斯看到她的举动,再度伸手,却在冰冷的海水里捞了个空。
“绒奈,你该不会是堂堂女王要去送死?”
绒奈没有理他,加快转动船柝,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厄斯在随后赶来的手下帮助下上了船。
“船长,那个什么女王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敢对您动手。”
“是啊,早知道,您就应该答应那什么主教,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厄斯将干披风盖在潮湿的肩头:“闭嘴。”顿了顿他问,“我们的船速度如何?”
手下的人道:“一小时几十海里不等。”
厄斯看着绒奈消失的方向,微不可察道:“几十海里啊。”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船是那样得快。
不过一瞬,与西里岛仅一弯海峡之隔的大英本土上,插有新王朝的黑色碉堡发出轰鸣声。
厄斯安静地看着天边被火光和哀鸣渲染的蓝天。
隔着密不透风的银色面具置身事外,仿佛一切同他没有什么关系。
千万人在地狱般的火光里扭曲挣扎。而这里面死的悄无声息的,恰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大英女王。
“果然陆上的人就是贪婪卑劣,最喜自相残杀。”
“那个处处与我们作对的女王总算是死了。”
绒奈死了。她按照一贯睚眦必报的性格,拉不少叛乱者一并同归于尽。
既然不能荣耀地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只能以死亡而终结永寂。
这是末代君主的命运。
远处的夕阳炽烈而哀伤,宛如一幅最纯正的西洋画。
碧波无痕的海面之下,因伯特王朝最后的女王已经沉睡过去。
海面之上,新的时代,正在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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