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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明月高悬,春风吹动,万物复苏,空气里洋溢着新生的甜美气息。曲曲从王萱手中接过陷入沉睡中的泓,轻手轻脚抱进房内的摇篮里,伴随着低唱的歌弧度微弱的摇晃着。刚入夜,还能从淡去的余晖与刚拢出的夜幕里,探寻到芳草的清香。

      陌生而又熟悉。

      她似乎听到在宫门外声声作响的钟鼓轰鸣,似乎能看见束束火把上晃动的疯狂光芒。在这个远离鲜血与纷争的郊巷,她被大批藏于暗处的死士保护和监视着。那场一触即发的颠覆之战,与此时身处此地的她没有任何关联。

      晚膳刚过,清涟难得有雅兴的在云姨的提议之下,就着罗盘湖波光粼粼的湖水,泛舟湖中,举棋对弈。静侍在旁的那个新选拔的宫女,紧张抖索的拄着起不到太大作用的蒲扇,在偶有夜虫飞来的时刻轻拂。摇晃不定的烛光,和摇晃不定的棋盘,让清涟一个落子不小心的放入了自掘坟墓的位置,后悔却已来不及,一大片的白子被云姨毫不留情的吞没。气得她差点就要嘟嘴耍赖了。

      某道黑影毫不声响的落在船头,浑身湿透,与夜色融在一起的黑色身影不断往甲板上滴落着水滴。在清涟还未开口之前,便以守份的报告了当下紧急到必须现身的情报。

      “王岳阳的那些幕僚,此刻尽数聚集于广源宫外,逼皇上退位。”

      清涟摆摆手,那道黑影便消失在了船头,从泛起了圈圈涟漪中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任何踪影。清涟注视着云姨收棋的从容动作,眉头紧皱,将另一手掌心里只用于把玩的大片白子,百无聊赖的随意丢弃,提起裙摆,穿过宫女撩起的门帘,望着夜色深沉浓郁的罗盘湖,她似乎看见了一抹惨白透明的影子,幼小而纯净。

      “这次,王岳阳被迷了心了,居然如此沉不住气。”

      “怕是他知晓自己死期将近,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云姨将洒落在船板上的白子一粒粒的放入实木盒,绕有深意的查看过此时略显寂寥的湖面,配好剑,等待清涟一声令下,便随她前往前线。她明白清涟心底的担忧,那是关于在此次谋反中可能会受到极大牵连的王萱,她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我们去看看吧。”

      很有眼色的宫女催促起在船尾昏昏欲睡的船夫,打着手势让他将船驶回离广源宫最近的岸边,那船夫也是一身好功夫,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锚重声扎地,缰绳紧紧缠绕。清涟与云姨踏着轻功的飘逸步伐,将还欲追随的宫女抛在远远的身后,衣袂飞飞,青丝扬扬。

      眼前的此情此境比纸醉金迷的酒筵还要红火招展,没有丝毫想要欲盖弥彰的迹象,王岳阳以文人之姿,被重兵铁甲围在人群的中央,稳坐于一骑马车之上,两眼是夺魂的利光。

      清涟到来的消息,从声音尖细的公公口中传过,送进与王岳阳叛军相持对望的禁军军队里,爆发出的雄浑有力的嘶吼。

      “清涟公主来了。镇疆大将军来了。”

      那语气,那声响,分明在彰显着战无不胜的自信与奋勇当先的勇气。

      刘冶原本站于城楼之上面色凝重的神情,被底下震耳欲聋的吼叫,煞得血红。他背负的双手禁锢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杀了王岳阳,他的这个三姐姐也是不能放过的。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母亲呢?”

      清涟早已换上干练的练武装,在云姨裙摆迤逦的摇曳下,与刘冶并立于城头。

      “母后身体不适,在寝宫呢。”

      “那萱……彩书呢?”

      “在那反贼手里呢!”刘冶咬牙切齿的话语与嘴脸,在清涟眼中仅仅是一个毫无效果的笑话。太自我,太理所当然之后,是辨不清时事。“王岳阳居然派人将彩书和泓儿从皇宫中掳走。”

      这是与她同样生长在皇宫阴暗诡异氛围之下的皇子吗?清涟不禁怀疑,面前的刘冶除了暴虐之外,毫无她焘哥哥、沛哥哥的满腹心机,甚至连猜忌妒疑身边之人的放人之心都没有,这还是一个作为皇子,作为皇帝该有的心思吗?她放弃在面前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对刘冶进行一个为王者的教导。而是用朗朗洪亮的声音,对着身下的精兵铁骑,用眼神直指王岳阳。

      “王夫子,怎生如此沉不住气,您以往的高深莫测跑哪去了,竟会做出如此愚昧之举?”

      “是吗?“王岳阳温和的笑着,仿佛一霎那回到了过去曾有过的孩童时光,而她和冶,不过是在王岳阳眼皮底下打闹玩弄,还要王岳阳收拾烂摊子的顽劣小孩。“如果此时您母亲在的话,或许是愚昧之举。可是清涟,现在看不清局势的人是你。”

      城楼下敌我分明的两队人马已经到了剑弩弓张的局势了,只需要一句话,王岳阳的,或是她和刘冶的,便随时可以在这有着她美好记忆的宫殿门前,上演你生我死的血战。

      她恍惚中仿佛在王岳阳叛军迎风飘扬的红头巾的叠影里,模糊的看见王萱踢毽的轻盈身影,还有那抹上窜下跳的明红,在空中四溢着青春与幸福的色彩。

      “如果,我有不测……清涟,你大概可以猜想到彩书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吧?”

      王岳阳调笑的话语在清涟听来,仿若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蚀人鬼魅,痴缠着她,折磨着她,欺压着她。隐藏在那晦涩半明语句背后所带来的震慑效果,实实在在的击中了清涟的软肋,她想就这样拔剑飞身刺向一副志在必得的王岳阳,要将他那颗被黑暗与权欲蒙蔽了的心撕个粉碎,才能解心头之恨。

      “叛贼王岳阳,你把彩书怎么样了?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

      “刘冶,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性命,看能不能活过今夜在说。哈哈哈。”

      她那总显稚嫩和鲁莽的弟弟说出的危险话语,在王岳阳的眼中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王萱那招布局之初就被安排进来的暗棋,终于发挥出本身以外的强大力量,牵制了当前操控着皇权与军权的两个人。他们涉世不深的经验之谈,根本治不了老谋深算的王岳阳。清涟不甘的产生了要去求助于母亲的悲哀念头,在回头转身的瞬间,被云姨风吹不动的坚定身影所击溃,夭折在还没踏出的脚步里。

      “你要皇位的话,我便让给你。”

      在肃冷风中蜿蜒盘绕的清晰话语,像蒲公英脆弱的花瓣,随风停留在阵前蓄势待发的禁军心膜上,拂拭着上面忠贞不二的心。当刘冶说出那不可置信的话语之时,清涟想杀他的心比杀王岳阳更重。

      “不过,你得让我看见彩书和泓儿安全无恙。”

      “冶!”清涟拉住刘冶意欲向前的身体,恨铁不成钢的阻止着他进一步妥协的任何行动。“你疯了?”

      “我没疯!三姐姐,你不也是喜欢彩书的吗?为何打算要弃她的生死于不顾?”

      刘冶的声声质问,让她心头为之一惊。她从不知道,面前这个不及弱冠就掌握百姓苍生、生死大权的少年,竟然有如此深的爱恋。连人人头破血流耍遍阴谋诡计要获得的皇位,可以如此轻易的拱手让人。清涟没有敬佩,她只有失望,深切的失望。这番举动不正是轻而易举的让王岳阳得寸进尺吗?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口说无凭,先立诏书吧。”

      刘冶回头的一个眼神,就让一直伺候在旁的顺安腆着他的肚腩,快步闪下城楼,看似应是去准备玉玺与诏书了。怕是,连顺安也是老早就穿插进来的内线吧?云姨接到清涟果敢的一个眼神后,嘴角溢开满意的笑,消失在城楼之上。

      “王夫子,到现在,我还如此尊称您,是因为您是我的导师,同时也是王萱的父亲。我只能说,您布局布得太好了。”

      “多谢公主谬赞。你们四人幼年时学堂的调皮姿态,就算到了此刻,在老朽的脑海里也依旧栩栩如生呀。”

      “清涟小,不懂事,经常在课堂上捣乱,给夫子添了很多麻烦,在此,清涟谢过。”

      “哪里哪里。公主从小便讨先皇欢心,在老朽眼中,也是十足十可爱的孩子。”

      听似闲聊的交锋,实际交织着看不见的勾心斗角。王岳阳心如明镜,清涟阵前的这番叙旧,不过是拖延时间的下下之举。他抓准了清涟与刘冶埋藏起或大敲旗鼓的弱点,不需要费一兵一卒便可把那张觊觎已久的皇位收入囊中。选时不如撞时,在背后遭到贺水流渊源不断的暗击之后,他再也不发沉住心来等候最佳时机。

      他有自己的担心和害怕。

      “三姐姐,别在和他废话了,只要把……”

      “杀!”

      清涟毅然决然发兵的口令在祥和空气的假面上划开了一道撕裂的口子,鲜血奔腾。那声“杀”将刘冶想妥协的所有行为都淹没在未实施之前,楼前红了眼的禁军,扬起手中的长枪长剑,视死如归的冲进了王岳阳四围紧紧巩固阵型的叛军之中,卫国的强烈欲望与对当朝皇帝软弱的痛恨,赐予他们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

      而带领他们击退边蛮的、结束长年征战、带来胜利的最独一无二的公主,正站在城楼上,张开猎弓,不留情的掠夺着身前这一个个破坏安宁和平的逆臣贼子。为了她,他们也要战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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