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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刹那霞光暖橙枯叶 ?常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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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磐后续。好像是17年的。。
推荐配个bgm颠倒人。
有一个小设定先提一下,就是需要依靠进化石进化的宝可梦,到了等级才能进化。如果标记了某块需要的进化石,那么除了这块进化石,别的同类进化石都无法让它进化。
别吐槽QWQ剧情需要的bug设定。
一
亚列斯抱紧怀中的东西,伏在巨大的宝可梦身上,从火中冲了出来。
二
亚列斯下飞机时一直在深呼吸。第一是飞在高空实在恐怖,第二是他没想到这个消息实在来得快。
小时候总是满世界跑最后定居于枯叶市不负责的混账父亲在重操旧业拍摄野生宝可梦时死于非命。到底是父亲,再怎么不负责也是父亲,就算没帮他收拾过烂摊子也没担心过他,亚列斯还是来收拾他的遗物了。
尽管没有了像小时候那般盼望着父亲的身影和拥抱还有那胡渣擦过脸颊时微微刺痛感的心情,但亚列斯的心情还是有些压抑。
此时正是雨季,天上阴云密布,大概才刚下过雨,踩在地上稍深的地方还能溅起水花。看不见太阳,自然也不大可能看见晚霞时夕阳将成片成片的绿树魔法般变成一树一树火一般的枯叶——枯叶市这座南方城市所特有的景观。
亚列斯低着头,背着包,穿着的是和布雷利亚商场大减价时买的同款运动服,是女王——已经永远沉眠于他的记忆的大针蜂挑的,深蓝的条纹和白的底色,很普通的款式,简洁却富有生命力,和带着湿润气息的空气十分合拍。黑色的头发此时正低垂着,和主人的心情一样轻而易举地显出些低落来。
亚列斯又深呼吸了一次,带有冲力和湿气的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肺部,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飞机上独有的钢铁气息的浊气。
空气和泥土都带上了黏腻的气息,四处肆虐着的是铁锈的味道,好像是沼泽,越挣扎就越陷越深。
遗物只有一台相机,倒是和父亲来也快去也快的作风相似,简洁明了。
亚列斯捧着相机坐在父亲定居的二层小别墅的地板上,四周是盖在白布之下的家具,他的表情有些闷。
父亲去世不久,白布之上并没有蒙尘多少。浮尘在窗口阳光洒下的地方漫无目的地飘着。
家具公司已经联系好了,过两天就会来收走这些尚还八九成新的家具。
亚列斯的心情有些颓,然后他环顾四周。他看到很多很多的白布起起伏伏,像是小山峦一样。他更颓了。
或许就在这里也不错……
亚列斯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吓了自己一跳。原因他大概也能列出来,而最主要的——
根本没人在意他的去留吧。
亚列斯低着脑袋摆弄相机,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起启程那天。
航班延迟,他独自一人缩在机场的角落等到午夜。那个晚上寒潮袭击了常绿的常磐市,他穿着单衣冻得手脚冰凉直到毫无知觉。一个人也没来,一个人也没有,那时的亚列斯产生了“如果他就这么冻死也没人注意”的悲观想法。漫长的孤独包裹着他,无事可做,等待是那么长。
亚列斯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绝境之下他想起的是布雷利亚和女王。在常磐森林时也是,他也是将掌握在手的生存的信念放弃了,然后是布雷利亚背起了他,女王打败了敌人。他们俩守护了他,给了他一个家。
可是那个晚上,女王已经埋葬,而布雷利亚——不知道是醉倒在了哪里。而亚列斯——大概在被冻得神志不清时,是期望着布雷利亚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抱在怀里的,把他的温暖给他,就像多年前的研究所的火海里一样,他俩的体温温暖了女王冰冷的尸体。
亚列斯谁也没有等来,在快要失去意识时,曾经研究所的漫天大火传来的温度跨过时空支撑了他的意志,让他站了起来。他成功等来了飞机。
亚列斯手边有一块白布离他很近很近,于是他伸出手一扯——白布被轻而易举拉开,而下面柔软的米色沙发就显现了出来。
亚列斯随手把那块沉重的白布扔在一边,拿着相机站了起来。
某些想法一旦冒出来就不可控制地制服了大脑里的其他想法。
亚列斯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蹲下,慢慢地把覆盖着的白布扯去。
等亚列斯走完一圈,这个小楼里又恢复了前主人在时的有生活气息的模样,不过木质的地板上胡乱堆了不少白布。
亚列斯站在二楼的楼梯扶手边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变化。他看了看手中的相机,又看了看一楼的地板上堆着的白布。
“咔擦。”
他举起了相机,记录下这一张——摄影师亚列斯的第一张作品,阳光里的浮尘和地板上的白布,还有家具,在照片里很清晰地构成一幅画面。这是后来的亚列斯最珍爱的作品,每次的摄影展总是大幅装裱着摆放在展厅中央。它被命名为《光》。因为那时的亚列斯,举起相机的亚列斯,在镜头里看见的阳光和浮尘,还有那些被光映照得很白很白的布,都能让他看见——笑着的布雷利亚和女王。
那便是他的光了。
三
亚列斯在枯叶市定居了下来,衣物之类都是拜托布雷利亚那个爱管闲事的邻居寄过来的。亚列斯打过电话给布雷利亚,和他简要地说明过自己不回去了的事情,电话那头布雷利亚没有喝酒,很清醒地笑着说——枯叶市是我的故乡,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好好待她吧。
嗯。
亚列斯拿着话筒站了很久才应了一声。电话那头布雷利亚一声都不吭静静地等着亚列斯也等了很久。
再见。
布雷利亚准备挂电话了。
再见。
亚列斯小声地回应。
可能一声就是永别。
挂上电话后亚列斯将座机拆下,不打算再用了。他是一个并不习惯数码产品——除了相机——的人,因此身上也没有手机之类的通讯工具,也因此和布雷利亚彻底断了联系。只不过布雷利亚的邻居把衣服打包过来时,一并过来的还有一封信。拆开包裹的亚列斯,鬼使神差地就和那个小邻居写起了信,因此虽然亚列斯再也没有和布雷利亚通过话,但两星期一封的信件总能告诉他布雷利亚的近况。
无非就是喝醉了被偷了钱或者迷了路回不了家了。
邻居的来信里一开始还会有一段不属于少年的字迹哭诉着,不停发问亚列斯什么时候回常磐市看看,后来——日子久了,字迹也模糊不清了。
再后来,邮差的来访也懈怠了,有时是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干脆半年。
离开常磐市的亚列斯二十三岁,斩断过去千丝万缕的亚列斯二十五岁。
四
靠着父亲留下来的巨额遗产,亚列斯不工作都能养活自己的后半辈子,所以天性堕落的亚列斯理所当然地选择游荡在枯叶市的每个角落,拿着那台相机悠闲地摄影。
亚列斯喜欢在下午的时候带着相机去街角的小咖啡馆,然后点上一杯樱桃汁。冰凉的樱桃汁流过喉咙的感觉能让人平静下来,然后捧着相机去拍每一天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时刻两栋房屋黑瓦的屋檐之间的一线天空。
因为是坐在户外的缘故,亚列斯不需要透过有色玻璃就可以看见最自然的街景。在渐渐习惯枯叶市的春夏秋冬的同时,相机里也记录下了枯叶市居民的众生百态。
这座南方的城市并不是科技发达的钢铁怪物,而是一座带着海边咸风的城市,一座适合孤独的人安逸生活的城市,也是一座温柔的城市。
拍完了日常角度的一线天,亚列斯将相机放下,端起桌上的樱桃汁喝干了最后一口。
亚列斯感觉了胸口的——布雷利亚送给他的——火之石快速地升温,并且微微发光。他握住灼热的火之石,却又因为烫得疼痛很快地松开。
有一道无比虔诚而干净的视线,在马路那头穿过来来往往的人海直达这里。
亚列斯感受到了,所以往那一边看。
有一只卡蒂狗,被打扮很是夸张的主人牵着,红色的颈圈通过铁链连在正在谈天说地的主人手中。看见了亚列斯——或者说是他胸口正在发光的火之石,他眨了眨蔚蓝色的眼,然后歪着脑袋很人性化地露出一个应该只属于他的主人的干净笑容。
鬼使神差地,亚列斯将这一幕,照了下来。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人群淹没了那只卡蒂狗。浪潮再散去,已经空空如也。
亚列斯盯着那一张照片发呆。
灰色的人潮中只有那一片火红。
被锁链束缚的身份,露出了天真的笑容,伸着可爱的舌头,而微睁的蔚蓝色眸子里是如水的温柔和忠诚。
“啧。”亚列斯的心情忽然骤降。他收起相机准备回家。
——这种仿佛看到了神灵的表情,真像布雷利亚呢。
五
亚列斯继承自父亲的天生光感让他逐渐有了名气。
自从亚列斯离开常磐市之后,已经过了五年了。除了每日一张的街景,亚列斯最喜欢拍的大概是电线杆和城市里的宝可梦。
今天邻居来信了。大概是好不容易逮到了布雷利亚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撬到了什么重要情报,末了还让亚列斯打电话给布雷利亚,不一样的字迹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布雷利亚之手。
亚列斯沉思了一下,把快发霉的座机找出来装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还是打个电话吧。
“喂?”电话的接通很慢,电话那头带着睡意的声音让亚列斯开口的动作一滞。久违的布雷利亚的声音很低沉,大概是刚起床的缘故还有点嘶哑,隔了五年来到亚列斯耳边的声音让他感受到陌生。
“那么晚了你还在睡觉?”亚列斯皱着眉习惯性地瞎操心起了根本无药可救的布雷利亚,“昨晚喝到几点?”
“忘了……”那头倒是带上了熟悉的大狗式的委屈嗓音,为等待一张好照片而磨练了几年的耐心都无法阻止亚列斯此刻握紧了拳头想要往布雷利亚脸上砸的心情。
“叫我打给你有什么事?”亚列斯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家伙计较,而是单刀直入主题。
然后对面沉默了很久——随后是一声雀跃:“噢!想起来了!”
亚列斯控制不住想要把听筒砸到对方脸上的冲动,然后想到相隔万里,遂放弃。
“既然现在亚列斯在枯叶市……那能不能拜托亚列斯帮我找一只宝可梦呢?”
亚列斯皱眉,但最后还是应下:“可以。”
布雷利亚难得没有在亚列斯答应之后兴高采烈得让亚列斯以为他要凑上来讨蹭蹭,甚至他话语里的情绪可以用低落来形容:“那个孩子是一只卡蒂狗,以前是我的宝可梦……后来它不见了……嗯……它以前标记过的一块火之石被我带走了,所以我担心它没办法进化……”
亚列斯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布雷利亚提起过他在枯叶市的过往,更没有听布雷利亚说起卡蒂狗的事。
卡蒂狗是布雷利亚少年时期得到的,并陪伴他一直走到了二十岁。如果不出意外,它应该会随着布雷利亚一直留在枯叶的。
但是卡蒂狗失踪了,布雷利亚找了它两年,没有一点消息。
或许是迫切想要逃避这个将他的伙伴夺去的城市,布雷利亚才会只身乘船来到常磐的。
亚列斯听着布雷利亚讲他在枯叶市的事情听了一个半小时。布雷利亚仿佛又回到了女王还在的那段时光,话多到没完没了,起伏的语气会轻而易举地暴露他现在的情绪。
亚列斯握紧听筒,一言不发,直到布雷利亚将故事讲完,并问了亚列斯一个问题:“亚列斯,我送你那块火之石还在嘛?”
“在。”正挂在脖子上呢。那是他告诉布雷利亚他要去枯叶市一趟时喝得醉醺醺的布雷利亚迷迷糊糊地拿给他的,现在看来应该是酒精激发了布雷利亚心中的念想,期盼着亚列斯会在他的故乡碰到他曾经的伙伴。
“那块火之石就是被卡蒂狗标记过的,如果碰到卡蒂狗,它会发热。”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亚列斯提起火之石的链坠想要端详的手顿住——那一片灰色的人潮中的火红!
“你等等,别挂断。”亚列斯急促地吐出六个字,转身放下话筒到书房把相机拿了过来。
“怎么了?”布雷利亚没有挂电话,但对亚列斯的反应有些疑惑。
亚列斯单手将相片调出来看,先是盯住卡蒂狗干净的笑容,随即视线顺着铁链转到了卡蒂狗的主人身上。
还是别告诉布雷利亚了吧。亚列斯开了口,没有发出音节就又闭上了。他不想让布雷利亚知道那只卡蒂狗已经有了新的主人,因为这样布雷利亚会很伤心。
电话那边的布雷利亚又紧张兮兮地问了一句,亚列斯这才反应过来,勉强地敷衍了一句:“没什么,我知道了,会帮你留心的。”
布雷利亚高兴起来,开心地道了谢准备拉着亚列斯再聊会儿天,可亚列斯却因为卡蒂狗的事烦心得不得了,找了个借口就挂了电话。
之后的生活似乎和原来没什么两样,亚列斯没有再和布雷利亚通过电话,怠惰的邮差带来的信件也怠惰地少,街角的咖啡馆每天都向亚列斯敞开,来来往往的人群推开门惹来风铃一阵一阵的响,侍者从屋内踩着皮鞋走到屋外,在亚列斯的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冰凉的樱桃汁被轻轻摆在桌上。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那只卡蒂狗也许还跟在现在的主人身后穿行在人群中,只是亚列斯没有再见到。
随着照片一张一张地成为杂志的扉页和封面,常磐市的信件在如雪般纷至沓来的仰慕和邀请的信件中也找不到了。
年年岁岁,都这样去了。
六
“邀请函?”
拆开邮差送来的信封时,亚列斯有些不解地皱紧了眉。
邀请函的纸张是用某种树果制作的,因此和普通纸张不同,质感更加柔滑,价格也更加高昂。
发出邀请的是某家的公子,希望亚列斯来为他的生日派对摄影记录。
这类邀请亚列斯并不是没有接到过,因此尽管对寿星没有了解,还是选择去了。
夜晚。
亚列斯带着相机来到了派对开办的地点。
那是私人的住所,装修非常气派,可见主人家财的雄厚。亚列斯却没有多少欣赏的兴趣,他本就是一个无关的局外人,只需要端着相机站在边上拍摄就可以了。
——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当他看到寿星的脸时,难免会想起那只卡蒂狗。他将照片调出来看了看,确定寿星就是卡蒂狗的新主人。
寿星致了辞,切了蛋糕之后,人群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拍的照片已经足够交差的了,亚列斯迫切地想离开房中,原因显而易见,但他全部归结于“人太多,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在别墅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游荡到了花园。
夜色里,花香浓烈得化不开,无孔不入地钻进亚列斯的肺腑,泛出一阵一阵的酸意。
亚列斯又走了几步,彻底步入花园之中。他感到胃部传来痉挛的痛感,与此同时,胸口的火之石又开始升温。
它在这里,而没有被他的主人收进宝可梦球里。
随着一阵铁链晃动的声音,卡蒂狗从角落的狗屋里探出头来,往他的方向看。
此时火之石的温度实在灼热的吓人,再这么下去会将亚列斯的胸口烫伤。于是亚列斯便将火之石摘了下来,握着链子拿在手里。
“嗷呜?”那只卡蒂狗叫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亚列斯用余光去看它,发现它的腿有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喂,你……”
亚列斯刚开口,那孩子却又钻回了狗屋里,连毛茸茸的尾巴也隐没在一片阴影之中。
“嗨,大摄影师!”有人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听起来是那个寿星,“我正要展示新获得的收藏,麻烦您回去帮我拍点照片?”
亚列斯不喜欢这个人,不论是他轻佻的语气还是上次见到时过于夸张的着装,都让亚列斯对他的感官不好,因此他并没有回应,只是转身默默走进屋,寿星则紧随其后。
大厅之中已经摆上了所谓的“新收藏”,不过围着称赞的人太多,亚列斯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
寿星拿起话筒,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因为要拍照,亚列斯也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展柜里的灯是明黄色的,将那对雕刻品照成了蜜糖的色彩——也可能它本就是这样的色彩。
“各位,这对雕刻,是雕刻大师……”寿星开始讲解了,亚列斯却听不进去。因为用力过度,他握紧相机的手和并不尖锐的金属边缘接触的地方也泛起痛感。
蜜糖色是因为长期用那一双长针搅拌糖浆,特意雕成塔样式是因为材料的形状本就是细长的针状,只有那些精美的雕刻是人为的。
没想到吧,会在这里看到偷出女王尸体时就已经遗失的那一双女王引以为傲的、不可思议的长针。
“这对雕刻的原料,是大针蜂的针……颜色却非常不可思议……”那个寿星一边说着,关掉了展柜里的灯。上好的蜜糖色泽,是根本不会在普通大针蜂的族群中出现的——只有亚列斯知道,那是女王活过的证明,照顾他们的证明,和他们相伴走过几年时光的证明。
那上面太多太多战斗的痕迹、温情的痕迹,那些无奈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它变成了工艺品了。
七
夜更深了。
凌晨三四点了,即使是派对狂欢的人们也已经睡下了。
偷东西这种事情,亚列斯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不过次次都是为了女王。
虽然只有一个人,他还是很容易就进了别墅里。
一看到静静置放于玻璃囚笼中的工艺品,亚列斯眼都红了。他很能理解当时布雷利亚看到女王尸体时的感受——这将作为他打碎那些玻璃的理由。
一个拙劣的小贼,被发现也是理所当然的吧,特别是主人根本没有睡觉的时候。
灯打开了,寿星先生从楼上走了下来,戏谑地笑着。亚列斯面无表情地把那一双长针包好,放入自己的包内,才回过头去看那人。
“你虐待卡蒂狗。”他说,“它身上有伤,而且很怕你。”
“是。”寿星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的脸上的笑容被灯光一照,显得有些病态,“带着一只只有警察们才会使用的卡蒂狗出去,不是很有面子么?可是这家伙却不肯听话……”
“普通人收服不了野生卡蒂狗的,你是从黑市买来的。”亚列斯表情不变看着他,目光沉沉,语气笃定。
“那又如何?”他走到亚列斯面前,一脚踹在亚列斯的小腿上。
巨大的冲力让亚列斯跪了下来,他脸上表情因为疼痛起了变化。他将装着长针的包紧紧抱在怀里,仰头看着那个寿星:“所谓的‘工艺品’,也是黑市来的。”
那人没有说话,一脚踩在亚列斯的膝盖上,唤了声保镖。
伴随着脚步声,几个人走了进来。细细碎碎的声音间,亚列斯听见铁链摩擦的声音。出发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衣服贴身内袋的火之石快速升温。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红色的闯入者冲进房内,一跃而起——扑在了站在外围的一个保镖身上。
那个一脸得意的大少爷没有想到卡蒂狗会挣脱锁链,甚至是敢对他发出袭击——为了这个偷了东西的家伙?
一直以来的奴隶胆敢违抗,他像个威严被侵犯的昏君一样怒不可遏,夺过保镖手里的枪,向着卡蒂狗脚边的地板开了几枪。
卡蒂狗放开嘴里那个保镖的手臂,朝着他龇牙咧嘴。他上去狠狠踹了卡蒂狗一脚。
卡蒂狗被踹倒在地,狼狈得不行。大少爷这才满意了,扬一扬下巴说:“先关在地下室吧。”
八
亚列斯坐在地下室里,角落里是蜷缩着的卡蒂狗。
他看了卡蒂狗一眼,将内袋里还在发光的火之石掏了出来。“喂,”他朝角落里的卡蒂狗挥了挥手里的火之石。卡蒂狗抬起了头,看见火之石时霎时一双眼睛亮了起来,其中蕴藏着的依恋的情绪如同柔软的刺,扎进了亚列斯的思绪里,并且融入,无法拔除。
“我不是布雷利亚。”他迟滞了一会儿,才开口,“他已经不需要你了。”
亚列斯不是一个擅长劝阻的人,相反的,他更擅长用恶劣的语言逼得重要的人放弃执念,远离危险。
“他有了新的伙伴,甚至……因为怯懦,逃离了这里,不敢回来。”
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他必须让卡蒂狗相信,布雷利亚已经抛弃它了。这样,卡蒂狗才会死心。
——所以,快相信我吧,快放弃吧。然后用这块火之石进化,逃出去,去你应该去的地方。不论是谁,都无权打扰你的生活。
亚列斯不知道卡蒂狗听懂了多少,但卡蒂狗的神色确确实实变了。先是委屈,然后是凶狠,接着呆愣——最后流下眼泪来。
亚列斯知道它被现在的主人虐待,定是早就对人类产生了抗拒之心,只不过是最早的主人作为某种映像的遗留让它还心存念想。现在由他亲自来打破这镜像的映射,或许言语已经化作不少的刀子扎在卡蒂狗干净的心脏上了。
“喂。”他又拿着火之石去凑近卡蒂狗。火之石发出的光芒更加刺眼,连带着卡蒂狗的身上也开始发光。要进化了。
卡蒂狗喉咙一滚,发出了呼噜声,主动迈出脚步靠近火之石。
它的脚步变得密集起来,助跑几步,一跃而起。火之石带着清脆的声响落地,滑到了离它最远的那个角落。
卡蒂狗对着亚列斯的手臂使用了铁尾,甚至在尾巴上带上了鬼火,毫不留情地抽了下去。
亚列斯举在空中的手被打落,火之石也脱手而出。
很疼。
这是第一感觉。被铁尾抽打的痛楚被痛觉神经忠实地传来,亚列斯的手发着抖,裸露的手臂皮肤上有灼烧的痕迹,伤口处的皮肤更是翻卷开,烫得通红。
他忍着疼,踉跄地走到角落里,弯腰想要捡起火之石,却一头栽倒。
他在地上静止了一会儿,才又爬起来,手上的伤口因为用力开始不住地流血。
而那边的卡蒂狗开始冲撞地下室的门,似乎是想以此发泄,甚至可能是想冲出去找到布雷利亚。
从它口中溢出的火花点燃了废弃的纸箱和报纸。地下室的堆积物很多,因此即使亚列斯有心扑灭火焰,也来不及。
火势很快蔓延了,而卡蒂狗却毫无所察般还在撞着已经变形的铁门。
亚列斯很着急——他甚至不知道卡蒂狗的特性是什么,能不能在火中生存。他站了起来,却因为猛地吸入一大口烟而被呛得咳嗽。他的喘气声也大了起来,甚至他体内的悲观因子也在叫他放弃。
亚列斯擦了擦脸,手掌覆盖住自己流着血被高温灼痛的伤口,摇摇晃晃地往门那边走去。
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他抱住了躁动的卡蒂狗,并且爆发出不属于他的力量,把卡蒂狗禁锢住了。
“……对不起。”他知道自己的言语多么伤人,但此时此刻话都说出口了,为了让卡蒂狗冷静下来,他只有道歉。
本来打算再在他手臂上咬一口的卡蒂狗听到这一声顿住了。
“我来找你……是布雷利亚拜托的。”还是将实话告诉这孩子吧,包括布雷利亚的愿望。
“他担心你没有火之石会无法进化……”
“的确,他离开了枯叶市,离开了你——那也是因为失去了你,他太过伤心。”
“每个人……都会有犯错误的时候。你可不可以给我们一个被原谅的机会?”
该放下了。不仅仅是卡蒂狗,也是你,亚列斯。
留在枯叶市,你有一百个理由,说不出口的何尝不是缠身的原罪。
你怪罪自己的无能,怪罪亚列斯,痛恨女王的死,怪罪所有加害你们的人。
你无法接受宝可梦,抵触宝可梦,是因为背负的罪。
你是圣人,也是罪人。
可人活在错误里,却不能扎根在错误里。是时候往前走,迈出这个怪圈了。
……过去,昨天,归结到底,都已经是虚幻的了。
九
卡蒂狗回头去看,他发现这个人类在哭。很奇怪。他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明明话还没有说完。
……算啦,反正它知道了。人类还真是口是心非的笨蛋啊。
它伸长脖子去够亚列斯手上的火之石,却被亚列斯以为它要挣脱,抱得更紧了。
虽然很想说人类的怀抱真是温暖啊,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它够到了火之石,把它叼在嘴里。看着亚列斯呆呆的神色、以及眼睛里还没有流出的泪水,它笑着被白光包围了。
“真是……太好了。”它听见哽咽的声音,还有人的躯体脱力倒地的声音。
辛苦了。
我们该出去了。
十
风速狗将门撞开,回头拖着亚列斯的衣领将他甩到自己的背上。
大厅里的地毯因为狂欢沾了酒精和饮料,火焰已经燃烧得到处都是。风速狗却恍若未觉一般踏过火焰,走到展柜边,看了一眼上面玻璃碎片里那个黑色的包,咬住书包带将它甩到背上的亚列斯怀里。亚列斯打开包,看见了那一双长针安然无恙地躺着,把包紧紧抱在怀里。
亚列斯抱紧怀中的包,伏在巨大的风速狗身上,从火中冲了出来。
不多时,枯叶市的黎明就被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照亮。
亚列斯坐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君莎小姐走过来询问情况。
亚列斯看了远处正在被乔伊小姐处理暗伤的风速狗一眼,它回赠一个干净的眼神,和一开始一样。
大少爷一家被人狼狈地从火中救了出来,一看到亚列斯和他身边站着的君莎小姐,就大声喊着“纵火犯”。亚列斯施舍给他一个淡漠的眼神,从包里拿出了一支录音笔。
“你虐待卡蒂狗,它……”
听见清晰的录音时,大少爷的脸色变了。而亚列斯难得地露出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留一手反咬一口,可是和你学的呀,你又救了我一次,布雷利亚。
十一
“哎哎,亚列斯,你真的找到国王了?”布雷利亚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说完两边都安静了一会儿,布雷利亚才意识到他不小心将以前的称呼泄露了。
“……嗯,国王。”亚列斯算是默认了这个名字,回头看了一眼在沙发上翻着肚皮吐舌头的风速狗,无奈地应了一声。还真是佩服布雷利亚的取名方式。
“那……亚列斯打算怎么办呢?”
“带它回去看你?”亚列斯听着布雷利亚骤然转低的声音,心中忽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不确定地回答。
那头的布雷利亚却笑了,笑声中染上苦咖啡的味道:“我不可能再拥有宝可梦了,不是么,亚列斯?”
布雷利亚的话讲得明白,亚列斯也听得真切。布雷利亚还没有走出来。
布雷利亚深呼吸了一口气,措了措辞,才开口回应:“是……那要怎么办?”
“让它回到野外去吧。”布雷利亚轻声将风速狗的去处敲定。
十二
秋天应该是最适合枯叶市的季节,尤其是在郊外的枫树林之中。地上已经铺满了厚实的落叶,树上地上,还有亚列斯身边的风速狗,都是火一般的红色。
“你该走了,”亚列斯停顿了一下,开口喊了一声,“维勒。”
风速狗转头不解地看他,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疑惑。亚列斯却别开头,随手用手里的相机拍了几张枫树的照片,才解释说:“布雷利亚取的名字实在太傻了,忍不住就给你用了以前一直想给我的宝可梦用的名字。”
可惜,亚列斯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宝可梦,好不容易叫出了这个名字,也只能叫一次。
风速狗似乎懂了,低低叫了一声。亚列斯扭头看它如同蓝色的灯光一样幻景般的瞳孔,眯着眼笑了出来,眼角泛起浅浅的红晕。他开口:“你该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了。”
风速狗看了看枫树林的深处那蜿蜒的一片火红,又扭头看看亚列斯。它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声,最后演变成一声犬吠。
随即,它奔跑起来,向着枫树林里,直到与一片火红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亚列斯又在枫树林停滞了一会儿,站在一棵枫树下。他干了一件一直很想干的事——他往后仰,整个人跌进地上赤色的雪堆中,视线里是天空。
快要下山了,天空是黄昏的景象。枯叶市的夕阳和常磐也不同。那种垂死的凄美感之中爆发出的与众不同的生命力有着别样的魅力。
那是属于天空的灯火,颜色温暖、鲜艳、明媚。
亚列斯去触碰自己的心口,感受胸腔里跳动着的心脏。
还有不断上涌的泪意。
他是一个很害怕孤独的人,可是最后却不得不一个人倒在枫叶之中,欣赏独属于他的景色。
热烈,却转瞬即逝。
“沙拉拉”。他听见风吹着枫叶的声音,有枫叶被带下,遮住了他的双眼。
一个温暖的大脑袋,蹭上了他的脸颊。然后是一声热情洋溢的叫声。维勒嘴里叼着几片枫叶,眯着眼睛在看他。
“你怎么又……”亚列斯皱眉,支起身却又被维勒扑倒。维勒热情地舔他的脸,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
对上维勒含笑的眼,亚列斯就一句伤人的话也说不出了。他轻轻叹了一声,表情有些嫌弃,红晕却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我知道了。”
你就陪着我吧。
那一年,亚列斯二十九岁,置身于会让人迷失方向的枫叶之中,和火一般的维勒坐在一起,看生命的红色裙摆铺天盖地。
连心脏也热烈了起来,迫切地想要拥抱世界。
啊……夕阳温柔得让人有种落泪的冲动呢。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