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河长烟里》光河下

12、第十一章 少侠，你不

　　“之后……桑南说，他们遭到了袭击，‘妖怪，妖怪！’桑南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惊恐。他说其他几个人协助他逃出来求救，但是他也明白，人怎么打得过妖怪呢……所以没有强求我去救人……”

　　桑石捂着脸，沙哑的声音慢慢叙述这事情经过，“但是良心难安啊！桑南很痛苦，他丢下了他的兄弟，每天都在自责，睡不好，吃不下……别人都以为是他太虚弱，其实是根本好不起来。所以我……决定自己来。”

　　阮钦抬了抬下巴，用眼神询问另外一个人是怎么来的。

　　那人看起来年纪更大些，他说：“我是他邻居，老朱。当天一早，看到他偷偷背这老大一包裹，就知道他有事了，之后就和桑石一起来了……”

　　“老朱，我对不起你，害你也和我一样困在这里。”桑石自责地埋下头。老朱拍打了他一下，“说的甚么话！你一个人来，能活得到现在么，撑到这小少侠来救我们么？再说，我现在不也好好的。”

　　阮钦点点头，老朱说得在理。

　　桑石继续告诉阮钦，他和老朱沿着桑南给的路线和记号找到了乱葬岗，桑南告诉他，他们是被妖怪拖到地底的。

　　但是他们难道要挖一条地道下去吗，正当两人一筹莫展在乱葬岗寻找时，老朱碰到了一个特殊的石碑，发现挪开石碑，旁边就有下去的阶梯。

　　下来后，两人很快发现了那蜈蚣的存在，并且发现了这条布满尸体的通道，他们惊恐地发现，先前失踪的人全都在这里，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桑石发现了这条裂缝，在石块的掩护下，他看到蜈蚣拖着新的干尸扔在这条通道。

　　待他们准备出去，发现通道已经闭合……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慢慢地，桑石学会靠着将耳朵靠在岩壁上，听蜈蚣的动静来判断此时是白天还是夜晚。白天，他和老朱就搜寻这错综复杂的通道，靠一些岩壁上生长的植物充饥，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食物越来越少，出去的次数也开始减少，直到两天前，他们彻底断粮。

　　阮钦托着头思索，这蜈蚣是被阴气引来，逐渐膨胀的邪祟，为什么会主动将尸体丢到吴仁义的棺材附近呢？

　　是巧合吗……这邪祟能长这么大，至少需要十年滋养，吴仁义五年前就死了，他死前遇到了邪祟吗？与他达成了某种约定？不可能……邪祟怎么会有灵智。

　　阮钦扶额，思维越想越发散了，但感觉离真相还有些距离。

　　检查了旁边的陪葬石棺，皆是严丝密封，接合的地方完全被封死，说明主人将它盖上了就没有想再打开的意思。

　　阮钦下意识地摸上了剑鞘，呃……凭自己的实力，剑会先劈崩吧……

　　阮钦果断放弃暴力法，翻了翻马面刚给它的储物戒，念念叨叨地：“拜托给点有用的东西吧……诶，有了。”

　　他心念一动，一只模型小鼠便静静地躺在手心，闪动着金属色的光泽，是金晶，最坚硬的矿石。
　　阮钦试着给它注入灵气，小鼠立马动了起来，很快在棺面钻出了个洞来。“这么用的么……”阮钦喃喃道，这些个小物件还真是有意思。

　　他覆身去看，一看到棺里那骷髅便嫌弃地抿唇，贺别说一些邪修死时会修棺让人陪葬。

　　邪修……阮钦的眼神沉了下去，先前在地上，他差点便被这邪修给骗了，邪修残忍，嗜杀嗜血，伤人无数，一般邪修若被正派抓住，无不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如此这些天理不容的人，怎么可能让他们安心入轮回？阮钦忍不住握紧拳头，差点……差一点他就犯下大错了。

　　那么判官笔写下的字迹，大概就是吴仁义的魂魄在作祟了，金丹邪修……这么强大的邪修，怪不得能短暂地控制判官笔。

　　阮钦有些后怕，判官笔这么强大的灵器，如果自己被其他人控制，用判官笔肆意篡天改命……自己还是太弱了。

　　阮钦沿着主棺摸了一圈，有缝。他用剑鞘末端抵住石缝，使劲向下压，终于被他微微翘开一条缝。

　　阮钦招呼另外两人：“过来帮一下忙！”

　　三个人一齐用力，将棺面推开一寸的同时，浓重的尸臭爆发了出来。

　　阮钦吓了一跳，忙捂住鼻子：“捂住口鼻！”又用佩剑将两人从棺材旁一把扫开，老朱最先反应过来，拉着踉跄的桑石退到一边，喊道：“小少侠，小心里面有尸毒！”

　　阮钦朝他点点头，刚要继续推棺盖，却忽然觉得搭在棺沿的指尖刺痛。

　　贺别下了地洞，循着气息在地道中穿巡。不应当，贺别心想，他弄了这么大的动静，邪祟不可能不找他。

　　“窸窸窣窣…………窸窸……”邪祟爬行的声音在交错的地道中回响，仿佛海边的浪潮，声音一层接着一层，一浪接着一浪，令人头皮发麻。贺别思索了两息，终于福至心灵地想起搜寻术，他果断撕下被邪祟腐蚀的衣袖，施了咒，跟着那残破的布料快速向前。

　　邪祟行动得很快，仿佛带着什么目的地前进。不会又是阮钦吧……贺别无奈地想。

　　像是非要跟他对着干似的，不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尖锐的划拉声刺耳地在隧道里不断回响：“铿、铿——”

　　非常熟悉的剑声。

　　贺别终于抓住一个邪祟背对着他的机会，挥剑刺向邪祟背甲的缝隙，那百脚虫猛地一抽搐，甩开了它面前挂彩的阮钦。

　　阮钦被甩到石壁上又摔在地下，使劲咳出一口血，又迅速站起身跑到老朱身边，“老朱，还能走吗？桑石，过来扶他！”桑石一刀扫掉十几条小蜈蚣，赶紧跑来接过老朱。

　　方才在石室内，阮钦还没把棺打开看个明白，石棺里便涌出密密麻麻的百脚虫，个头虽小，可成千上万只百脚虫一齐出现，足以把三个人啃食干净。简直比外边那只大家伙更令人头疼。

　　老朱动作慢了几拍，马上被好几条百脚咬到，桑石稍微好些，挥了十几刀后，他扛住老朱对阮钦喊道：“数量太多了！砍不完啊！”“去通道里面！”

　　趁着空档，贺别赶到阮钦身边，阮钦眼睛一亮，笑了：“你来了耶。”

　　刚要说他莽撞大意的贺别默默把话咽了回去转过头去，末了又觉得自己好像被压了一头，瞟了阮钦一眼：“少嬉皮笑脸，跟着我路上做的标记带人走。”

　　阮钦挠头，还不让人笑了？

　　他忙拉住贺别：“我在里面发现了邪修的棺材，你记得捣毁它。”见贺别点头，阮钦这才扛起老朱，带着桑石往边上跑。

　　感觉远离打斗的现场后，阮钦指着石壁上贺别砍下的剑痕道：“沿着这个标记一直走，离开这里赶紧回村！”

　　桑石道：“那、那少侠你呢？”

　　“我要回去帮他。”

　　阮钦看着微微发紫的指尖，有点刺痛，被咬的瞬间，他感知到棺内强烈的怨气，体内的判官笔也随之振动，饶是贺别一脚把他踢走，他也得回去。

　　“小少侠……”老朱耷拉着眼皮，蓬头垢脸中，一双浑浊的眼看向阮钦，“那百脚是将人的精气吸干了长大的，大概是在保护石室，石棺内才是解决百脚的关键……咳咳、否则这种程度的百脚，砍千足而不死，一个人很难迅速解决……”

　　一个小村子的老人家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阮钦道谢后斟酌了半晌，问道：“你……您怎么知道的，您是哪位前辈吗？”老朱摆了摆手：“曾经而已咳咳、咳……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罢了，我只是见过那位而已……”他指向远处传来声响的地方。

　　“我还在北方的时候，那位曾救过我内人，不过我们夹在人群中逃窜，他大概也不记得救过谁吧……”阮钦沉默了一下，又郑重道了声谢，转身奔向来路。

　　桑石全程听得不明所以，“老朱，你怎么还懂这些？”

　　“看得书多罢了，所以你也多读书啊。”

　　“哎我知道了，我会让桑娃多跟你学的，”桑石扶着老朱往前走，“所以你说的那位，是刚才赶来的那位仙长吗？小少侠跟你道什么谢？”

　　“嗯……是啊，那位仙长当年在北方可是声名远扬呢，没想到会出现在南方这种小地方。”

　　“当年？可是仙长看起来很年轻啊。”

　　老朱笑了：“也就二十多年前吧，那时候我看起来倒比仙长还老，这么多年，他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大概这就是修仙之人吧。”

　　“至于道谢，大概是谢我记得他吧。”

　　先前怕打斗波及地层导致塌方，贺别一直收着力与邪祟纠缠，估摸着三人应该离开地道了，正准备放手击杀，余光便看到阮钦灵巧地躲过邪祟四处翻滚的尾部，趁着它与贺别交战的空隙往一旁窜。

　　“你干什么？”贺别一道神识传了过去，吓得阮钦一个趔趄滚到裂缝口，“嘘。”阮钦看了眼尚未注意到自己的邪祟，“我要解决那副棺材。”

　　来不及解释更多，阮钦闪身进了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