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春的夏天》爱吃蜂蜜的狗熊

8、记一次离家出走 那天结

　　那天结束后，我顶着还没洗净血渍的脸，把头靠在你身上哭了很久。我跟你抱怨老天对我太不公平，这样的日子实在难过，我想走，跟你一起走，再也不想呆在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我听见你喘着粗气，用颤抖的手抚摸我的头，温热的泪水滴滴答答的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知道你肯定心疼我，于是隔天凌晨咱们俩就偷偷摸摸的拎着包裹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你一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一边扭头看窗外的风景。我看见你的头发被风吹的像鸡窝的稻草一样杂乱，看见你眼下乌黑的眼圈，看见你脸上瘦的突出了颧骨，看见你喉头蠕动一口又一口的咽口水……我知道你也害怕，但你从来不说，也不会退缩，我就真的以为你是一个无坚不摧勇士，直到后来某一天你跟我说你不想让我难过。
　　那一瞬间我有点后悔，突然觉得天安门广场前的升旗仪式也未必有那么好看，北京烤鸭也未必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唇齿留香。我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一个挟持着你对我的爱，却从不站在你的角度上思考的混蛋。
　　如果时光还能倒流，一切都能重来，我一定要亲口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北京的天气很冷，即使到了春天也依旧刮着凛冽的寒风，吹得人头皮发麻，让人心寒。太阳藏在云后面，没露出过一点笑脸。
　　我依稀记着那天晚上大街上闪烁着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车辆衬托出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咱俩无助的坐在北京烤鸭店的门口，看着餐厅橱窗贴着一只烤鸭200块的招牌，一人啃了一只路边摊的烤鸡腿。
　　身边人来人往，四处洋溢着欢声笑语。只有咱俩的表情很麻木。咱俩坐在冷风口裹紧了外套，用手揩了揩鼻涕，像是两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我从儿时起就开始向往大城市纸醉金迷的生活。天天想着这辈子能到这样繁华的地方哪怕看一眼也就心满意足了，总觉得就连大城市的下水道都会散发出香味。真正心愿达成坐在这里时我心里却觉得无比荒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惆怅。我看看你，你看看我，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咱俩都不属于这儿。
　　在大城市的高楼大厦前，咱俩太渺小，小到只是两粒微尘，与繁华格格不入。
　　北京的物价高得吓人，规矩严得吓人。
　　咱俩那时候都是未成年，人家说未满16岁开不了宾馆。你拽着我在大街上奔走了很久，挨家挨户的找宾馆，挨家挨户的碰壁。
　　午夜的钟声敲响，咱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一家宾馆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我记得那天晚上原本是很冷的，冻得我骨头直疼。我流着后悔的眼泪，糊里糊涂的睡着，梦见自己在一片花海，头上顶着暖融融的太阳。第二天一早醒来，看见你把自己的棉袄盖在我身上，自己蜷着身子靠在沙发的角落，像一只可怜的小狗。
　　我像企鹅那样拖着身子迈过去，把衣服披在你身上，把头靠在你的胸膛。你被我的动静惊醒了，我跟你说对不起，你用结实的臂膀搂住了我，冰凉的唇抵上我的额头，跟我说没关系。
　　北京的初春真冷，我想起了家里的电热宝和暖炉，但我不在意，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