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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岁年年柿柿红(四) 只道从前她 ...

  •   皇后所居泰雅殿的身后有一株很高很粗的柿子树,本来皇后新入住,这泰雅殿上上下下都是要按照皇后的意思重新看看哪里需要翻修一下,花花草草木木的修剪移接更是少不了,而那株柿子树的位置长得有些偏,看起来不对称,而且还很大,宫人本来想要砍去,还是周仟婉亲自去到了砍树现场保留下来的。

      周仟婉自小身体弱,因有咳疾,柿子又可润肺解毒,因缘巧合下养成了酷爱吃那熟透的,从树上现摘的红柿的喜好,柿饼什么制法再做出来的都不喜欢,只喜欢新鲜的柿果,多年来她的咳疾一直未能治愈,不过身体虽然发病时仍然很严重,也不能受凉风,但好歹她健康的时候比小时候更多,也不必一年多半时间都花在药罐子上。

      柿子要等金秋才好挂枝头,于是她无事便会在屋内通过窗子盼着那株柿子成熟,赢肆不忍见她盼得辛苦,便瞒着她暗自差遣自己素来只是解决密谋刺杀等要务的暗卫去满天下寻了早些时令成熟的柿子来。

      那天细雨微凉,她百无聊赖坐在宫中望着窗外的树,乌发如瀑,头上取代华服钗环的是一根别致的木簪,侧颜肌肤圣雪,透露出空灵与娴静的美感。

      他免去了通报,小声将宫人屏退,自己提着木盒,偷偷从她的背后缓缓接近。

      近了,只听这人儿念叨他的坏话:“连我的生辰都不知道,这都申时了也不来看我……还说心悦与我?果然皇帝的话都是骗人的,就仗着他是皇帝我不敢和他叫板……”

      越听,他唇边笑意越深,真是拿她没有办法,换做别人哪敢暗地里这么说他?

      赢肆有意捉弄,便站直了身子,轻咳一声,摆出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来唬她。

      她听到男人的咳嗽声,背脊一僵不敢转身,小声的絮语也没了声音。

      “怎么?朕就在这里,你可有话对朕说?”他故意皱起眉头,眼睛微眯。

      小女人默默转过身,像鸵鸟一样不敢直视年轻帝王的眼睛“臣妾,臣妾方才说的是梦话……”,也忘了要行礼,只顾着心虚地后退。

      赢肆挑了挑眉,“哦?是吗?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朕的皇后平日里也是对朕颇有微词啊。”

      “皇上,臣妾知错,请皇上责罚。”周仟婉眼睛一闭,心一横,就要跪下去,赢肆连忙将人捞起来,握住那纤纤细腰。

      赢肆微微环住她的身子,亮了亮手里的木盒,“朕这后宫之中只有你一位皇后,你的生辰朕又怎么会忘?猜猜这里是什么?”怀中佳人见他此时完全变了一副脸孔,便知道这人方才是在捉弄自己,娇嗔一句,也好奇那木盒里是何物。

      “莫不是黄金?”赢肆无奈摇摇头,肉眼可见地周仟婉失落了一些,没想到他这个皇后竟然还是个小财迷。

      “那……难道是柳家新出的一套珠宝首饰?”

      赢肆失笑,还是摇摇头。

      这下周仟婉的兴致就失了大半,赢肆见她这样子也无奈道:“小财迷,你放心,朕这木盒里的东西绝对值得你喜欢,若猜对了,那些俗物,朕也一并赏你。”

      这么一说,就让周仟婉很好奇了,但在接连猜错“千年灵芝”“龙蛋”“香料”,甚至是“春宫图”之后,赢肆真的是拜服了,干脆把盒子扔给周仟婉,领着人先去了宫人们秘密准备的宴席。

      远远望去,庭院深深,点几盏宫灯,宫人们在一旁静默待命,不敢偷看,一如那几株老树。

      佳肴配淡茶,在古朴的石桌上,细雨停了,微风携眷几只落花,落在爱人的发上。少女将木盒打开,是几颗鲜熟的柿子,惊喜地望向对面目含宠溺的男子,只见那男子面若冠玉,乌发如瀑,是天下独一的矜贵,如今却也愿意为了她小意温柔。

      不过一年光景,她曾偷看的那个高座于朝堂之上地的帝王,只道从前她对他或许只是喜欢,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爱上了。

      “你是那个送捷报的小战士?我当时都没能认出你来。”

      刚下了朝的年轻帝王连朝服也没来得及换,交代了宫人放置冕冠便直直来到了后宫,只为了快些给那个贪吃的人儿摘柿子。

      “圣上当时威严得很,我只在低下远远地向上偷瞄了一眼,那时心里跳得飞快。”周仟婉努了努嘴,上前帮他把龙袍换下,一帝一后,可以称得上是整个国家最尊贵的人,此刻屏退了宫人,在泰雅殿后身的院子里撸起袖子架起梯子,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平常家的小情侣。

      赢肆换好了轻便的衣服,忽然转身对周仟婉,不待她惊愕,便在她耳畔笑着说“你虽然是天下的皇后,但也是我的妻子,现下四处无甚宫人,婉婉,你唤我一声‘阿肆’吧”。

      周仟婉虽然是古灵精怪了些许,但到底是大家养出的闺秀,从小就学着各种规矩,哪敢做直接喊皇帝小名这么不合礼数的事情?一时间支支吾吾,看着少年炽热恳切的眼睛,只顾着脸红了。

      赢肆看她粉颊生烟,一双眼睛闪烁清澈,惹人怜爱,他心念一动,俯下身在她蜜唇上啄了一口,“说不说?叫我一声‘阿肆哥哥’也成,你若不说,今儿这柿子便不给你给你摘,而且……我还亲你!”

      说着,就要再次发起攻势。

      周仟婉连忙捧住少年放大的俊脸,真是被他折服了,小声道“实在是……我就没见过你这样不正经的皇帝……”

      少年神色得意起来,连眉梢都张扬地好看,“那……婉婉~~”

      她望着少年俊朗的面容,犹如天上的神仙,便不争气红透了脸,终是一鼓作气道他一声叫少年魂牵梦萦的“阿肆哥哥……”

      婉转中带着少女的娇俏和豁出去的果断,其声比黄莺悦耳千万,让少年的心再一次悸动:他的婉婉,这是他的婉婉,只属于他的婉婉——真好。

      得逞之余,他认真的抱住眼前人,似是做出什么承诺一般坚定道:“你若不负,我们便一生一世一双人,生老病死,权谋世势,你都休想离开我。”

      她知晓年轻帝王的童年一二,知道这是多么珍重的话语,她紧紧回抱给与他安全感,感受着少年结实的胸膛和从衣衫传来有力的心跳,“阿肆,从世人皆知的帝后大婚那一天开始,你的身边,我便永远都会在。”

      “我说真的!反悔我就是小狗。”“哈哈哈,好,好,信你。”

      那一天,那位从血海厮杀的枯冷中走出的少年,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他好像有了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那是他的珍宝,他的。

      周家上下成为新帝的兵刃,重用不已,周仟婉又在后宫身为唯一的皇后,独得盛宠,享尽天下的富贵荣华,一时间,周家一跃成为京城如日中天的势力,可年轻帝王的野心勃勃令周相担忧,怕周家只是他付之一炬的灿烂烟花。

      后宫没有其他妃嫔,赢肆又极为宠爱她,允许家中亲戚随时来宫中探望,周父最是放心不下他这个小女儿,因此常常来找她说说话,最经常问她的,就是“小婉,近来皇上对你怎样?还好吗。”

      周仟婉往往都会一脸娇羞,“皇上对女儿很好。”

      “爹爹只盼着你平平安安,跟皇帝举案齐眉便可,千万不能像从前像个假小子似的,一想到那天你偷偷跟谦儿去军营,还回皇宫传捷报……我这心现在一想还犹有余悸。”

      “哎呀爹您就放心吧,在家时父亲母亲的教诲女儿都记在心里了。”少女俏皮地眨眨眼,“对了,我听说章谦表哥在边疆又打了胜仗,不日将回宫封赏?”

      提到家门中优秀的后生,周相语气也带着欣慰和自豪:“是啊,以三万兵将之力大挫敌方十万人马,用兵如神,此次出征,生生夺下西陇和加贺两座大城。”

      “表哥继承姨父骁勇衣钵,若姨母姨父在世也必然也会为表哥高兴,况且表哥身边还没有女子相看,此次身负功名,父亲,你跟表哥打探一下,若有心仪女子,我在皇上面前也好提一提。”

      想到女儿入宫之日晚上收到来自边疆的那封信,周相眸光闪了闪,将话题扯开:“为你表哥?怎么?你不得先在皇帝面前为自己求一个小皇子?为父还是更想快点儿抱孙子。”

      望着女儿生动娇羞的面容,已然是小女子姿态,周相虽然也笑着,但担忧却越来越深。

      事实证明,这位父亲的担忧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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