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一点小分歧》Criiiiiiiii

1、是夜火光冲天（1） 今夜的月光

　　津田拓满意地挂断电话。虽然他老爸天天从凌晨忙到半夜，彻夜不回家是常例，但好歹还算言而有信。至少，当重要的公安行动与游乐园亲子一日游的时间撞上时，还记得打电话和他道歉，再把游乐园门票后延一天。
　　相比以前，进步很大。不枉他筹备了两个月。十二岁的津田拓嘴角带笑地望向窗外。
　　今夜是满月，但云层布满了全天，只在东南边显现一层雾蒙蒙的白光。
　　他没来由地想起一年前……

　　那时他老爸还是个搜查一课的刑警，天资卓越，经验丰富，曾破获多起大案，有望成为警视厅最年轻的课长。
　　他手下有一个据说是警校传奇的毛利小五郎。虽然枪法很准，柔道很强，心怀正义感，可实际上只是个毛毛躁躁的糊涂警官。他老爸很看好这个新人，当做后辈手把手地带他。因此毛利警官和他家关系很好，往来频繁。
　　只是这一天毛利警官找上了门，小心翼翼地告诉他，他老爸失联半个月，可能已经遇害。
　　津田拓深深地打量着年轻警官的脸色，判断出他没有说谎。于是他微微叹了口气。
　　借口说想一个人静静，他打发走了毛利警官。随即熟练地撬了他老爸书房的锁，打量着里头的物件。
　　嗯，跟半个月前没有两样。看来他老爸失踪后没有半夜翻窗进书房来过。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书桌，瞟了一眼书桌上的照片：一个二十出头的女性，对着镜头笑得阳光。穿着警服，看样子是老妈结婚前的照片，拍得不错，可惜被处理成了黑白色。
　　他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文件夹翻开，心里默默计算着老爸失踪前的行踪。
　　时间不匹配。除了案件现场外，他老爸还偷偷去了什么地方。
　　拉开书桌底下的暗格——他老爸一直以为他发现不了第三次——里面的备用枪不见了。他老爸平时外出可不会拿走备用枪。
　　一个有预谋的失踪。
　　再结合他老爸在搜查一课的表现、家庭状况、平时的关系网……津田拓大概明白他老爸干什么去了。
　　他出了门，熟练地打车前往警视厅，熟练地避开监控，熟练地在加班的各位警官都没发现的情况下溜进他老爸的办公室翻文件、开电脑。他老爸彻夜不归的时候，津田拓经常偷偷来过，然后被津田刚昭揪着耳朵拎回家。这招曾经屡试不爽，直到他老爸放弃挣扎，由着他待在办公室里，甚至让他帮忙处理资料。
　　津田拓就这样摸清了警视厅各个摄像头的位置，并感叹其死角之多、值班警察之懈怠，连有小孩子溜进去都发现不了。也是这时，津田拓偷偷记住了老爸电脑密码。
　　当津田拓最终在回收站复原了被删除的调任书后，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一个能力出众、丧妻、没有亲戚、熟人少的警官丢下儿子跑路，除了被调进公安，还能有什么原因？
　　津田拓一边偷偷溜走，一边回忆着老爸爱去的居酒屋——他老爸彻夜不归的时候，他曾跟踪过一阵子，知道他老爸不可能忍得住半个月不喝某家店的特色品牌。

　　三天后的傍晚，米花町，小钢珠店。
　　黑田兵卫接到津田刚昭的电话赶来时，看到了自己黑着脸的新下属和坐在他对面、十一岁的津田拓。
　　那孩子坐在为大人准备的椅子上，双手撑着椅面，背挺得笔直，悬空的双腿悠闲地前后晃着，朝他挑衅地一笑。
　　这是津田拓第一次见到黑田兵卫。津田拓不在意他是谁，他只知道这是他老爸的新上司，想要把他老爸从他身边带走。
　　而津田拓觉得这不公平。
　　所以他找到了“失踪”的老爸，他赢了。

　　黑田兵卫不是第一次见到津田拓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津田由梨惠，也就是津田拓母亲的葬礼上。由梨惠虽然在结婚之后辞职带娃，但这位曾经的“警视厅之花”的葬礼上还是来了不少和她关系不错的警界人士。不过黑田兵卫是因为津田刚昭而去的，他偷偷观察着他看中的这位警官在丧妻之后的情绪控制能力——然后他注意到了七岁的津田拓。
　　死者的儿子不哭也不闹，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存在感。下葬前上去低着头摸了摸棺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全程只和他父亲说了两句话：
　　——她怎么死的？
　　——被车撞死的。
　　——谁撞的？
　　——一个刑满释放的罪犯，她离开搜查一课前送进去的。
　　津田拓点了点头，扭过头发呆。
　　接着黑田兵卫发现他不是在发呆，他是在观察其他人的表情：津田由梨惠的大学同学、她的警校同期、她的前同事、她的邻居……
　　这个刚死了母亲的孩子仿佛缺失某种情感，在母亲的葬礼上冷眼观察他人的悲痛有多深切。
　　津田刚昭调职进入公安前，黑田兵卫看过津田拓的档案。“单亲家庭容易出现问题学生，但津田拓不是，他是个安静而懂事的孩子。”老师评价道，“他好像总是一个人玩，我担心他被孤立了。但我发现他其实跟其他人的关系很好，只是不习惯热闹。他对同学和老师也都很有礼貌，虽然话不多，但很爱笑。看来他的家庭没有给他带来心理问题。”
　　公安的工作需要隐蔽。于是黑田兵卫判断，津田拓可以在没有父亲的情况下照顾好自己。他策划了津田的“失踪”，把他安排在这个表面是小钢珠店的公安据点。
　　可是却被发现了。他们骗过了多少穷凶极恶的犯罪组织的公安据点被一个十一岁的小孩给发现了。

　　“你来干什么？”他皱着眉头问他。
　　黑田兵卫知道自己长得凶。他不清楚这小孩知道多少，也许可以吓走他。
　　“我来叫我老爸回家。”那孩子眼里一点儿都没有害怕，说的那叫一个坦然，“人到了晚上总要回家的，不管他是警察还是公安。”
　　黑田兵卫被逗笑了：“如果他不回呢？”
　　津田拓也笑了：“那我就搬家，搬到他住的地方，那他也算是回家了。”
　　他含笑的眼睛里暗含威胁，颇有耍无赖的风范。
　　“哈哈哈。”黑田兵卫大笑着说，“回家可以，让我先跟你爸聊两句。”
　　“您请。”津田拓乖巧地笑了笑，单手撑着椅面跳下，闲庭信步地走出小钢珠店，背靠着橱窗等着他们。
　　“他是左撇子？”黑田兵卫突然问。
　　“嗯。他妈给他纠正过，平常用右手吃饭写字。”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津田刚昭回答。
　　黑田兵卫收敛了笑意：“所以是怎么回事？”
　　津田刚昭面无表情，从这点来看这对父子是真的像。
　　“他说是守在居酒屋门口，我出来时被看见了，于是他跟踪我到这里。”
　　“你去了他知道你会去的居酒屋？”
　　“他不应该知道。”津田刚昭烦躁地说，“我从来没有喝酒的时候带他出来过，平时出门我也会注意有没有人跟踪……再说，米花町的每家居酒屋我都去过，那家我也不是去得过于频繁，他怎么会知道我最喜欢那家？”
　　“然后你没发现他跟踪你？”
　　“那小子在这方面是个天才！就连盯着附近监控的公安都没注意到他跟着我。他以前甚至能避开所有人进警视厅找我。”
　　“无师自通？”
　　“他偷看了我警校时的课本和资料学的。”
　　“你没把书锁起来？”
　　“他最先学的撬锁。”
　　“……他还会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我该怎么知道？除了前几次，他都没有被我当场抓到过！难道要我问他：阿拓啊，你除了开锁和跟踪，还有没有学会擒拿？有没有学会微表情分析和犯罪心理？有没有学会拆弹？有没有学会用枪？……啊，他甚至发现了我藏枪的地方，把枪全拆了后不会装回去，才被我发现了。我换了一个地方藏枪后又被他发现了，我再换了个地方，这次他应该发现不了……”
　　黑田兵卫：……他怀疑这一点。
　　“所以他用过枪？”
　　“没有，子弹没少，他就是拆着玩。”
　　黑田兵卫有些头疼：“那你觉得这些他可能学得怎么样？”
　　“我觉得他学得比我好。”那年警校的第一名、前搜查一课能力最出众的警官说。
　　两人相顾无言。黑田兵卫不由为他感到一丝悲哀。
　　黑田兵卫想起一个在MI6的老友，他的大儿子好像也如此令人头疼，或许哪天可以让两位父亲认识一下。
　　“现在您见过他了，您觉得阿拓怎么样？”津田刚昭疲惫地放轻了声音，“他这么聪明，有时候我真为他骄傲。他能当一个优秀的警察，毫无疑问能胜过我。可是，有的时候，我在犹豫，要不要把他送进少管所——我犹豫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少管所关不住他——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又太会隐藏。”
　　黑田兵卫沉默了，从看到津田拓对他的那一笑开始，他就在担心这点。冷静、自信、隐匿，那种眼神只会出现在两种人身上：最优秀的公安，和最狡诈的罪犯。
　　“他至少会在乎你回不回家。”他最终还是笑着说。
　　津田刚昭疲惫地笑了一下。

　　津田拓的心情很好。不枉他带着干粮和睡袋蹲守了三天，他果然还是找到了他老爸。他是个极其一根筋的人，决定了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成功。
　　他老爸从店里出来时，仍然黑着一张脸。
　　“跟上。”他看都没看津田拓一眼。
　　津田拓轻快地走在后面，跟着他老爸上了一辆没坐过的车。看来公安还给他配了辆车。他心想。
　　除了之前溜进警视厅被拎回家的时候，津田拓都没坐过他老爸的车，因此他很少见到老爸开车的样子。坐在后座的他偷偷看向后视镜，津田刚昭脸色阴沉，直直地看向前方。
　　板着张脸，真没意思。津田拓胡思乱想起来。
　　窗外响起一阵快速逼近又远去的尖叫声，津田拓头看去，附近游乐园过山车上的彩灯在夜空中划过。老爸在过山车上也会是板着张脸的表情吗？那一定很好玩……

　　津田刚昭觉得今天是他有史以来最没面子的一天。他带着些怨气抬眼看向后视镜中的罪魁祸首，却见津田拓对着车窗外发着呆，嘴角带着笑，看上去真的很开心很开心。津田刚昭愣了一下，脸色缓和了一些。这小子傻笑起来是这个样子啊，他心想着，嘴角没留神勾了一下。
　　很快车就开过了游乐园。车窗外的夜空中，月亮隐在云层中间，只见一层雾蒙蒙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