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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96侯门贵子(13) 紫梦窗禅师 ...

  •   “我蒙受二少多次相助,哪敢再要这些钱财。”

      陈悠然到底长进了一些,“只是老太君吃惯山珍海味,又是身子疲乏影响胃口,怕是小女子做的简单吃食,不能让她满意。”

      元辰淡淡的道:“你做什么,端到老太太面前,全看她想吃不想吃,要是不合胃口,我原模原样把你送回来,不会怪罪于你,许诺之物不变。”

      得了这准话,陈悠然才没有后顾之忧,想了又想:

      “我这一些吃食,不知与老太君如今身体可否妨碍,不如每做样吃的,让府中的大夫看过,否则冲了什么药性,全是我的罪过。”

      “先随我去将军府。”元辰不耐烦的催促道,“只是叫你去做几个吃的,便是老太太没有一样喜欢的,吃不下东西,也怪不到你头上。”

      陈悠然连忙跟上去,不敢再要保证,钻入停在店铺外的马车里。

      两人才迈过将军府的大门,身后马蹄声响起。

      高大的身影似遮盖来。

      定睛看着来人身材雄壮,气势凛凛,陈悠然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如渊似海般的气魄。

      正有些出神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陈悠然一个激灵。

      “表弟。”张瑞生看过元辰,点头招呼,再听过他所说这是新请来的厨子。

      张瑞生对着陈悠然拱手道:“有劳姑娘,但凡能让老人开些胃口,在下定有重报。”

      陈悠然一个劲的摇手,“不敢不敢!”

      “表弟,你曾言你懂些看相之说,祖母她……”

      看着陈悠然被将军府的侍女领下去,张瑞生回头对元辰迟疑问道。

      元辰声音低沉,“人生苦短,老太太这一辈子,先后经丈夫、儿子战死沙场,孙女孙子夭折,如今不求子孙如何。老小孩,老小孩,只想吃些可口的,便满足她吧。”

      张瑞生虎目圆瞪,好片刻后,哑声说:“得蒙圣上恩准,迟返边疆镇守。”

      父亲战死,他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继承父业,母亲郁郁临终前未曾一见,嫡亲妹妹弟弟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如今养育他成长的祖母……他要守在床前寸步不离。

      “请侯二少亲自过目,我总是害怕有不对的……”

      药味弥漫,一片沉静的卧房中,老夫人又浅浅的昏睡过去,侯夫人已是疲倦不堪,好几个夜不曾合眼真正的睡过。

      而元辰刚退出院子,一个下人在他耳语了一句,再转出去,看到翘首以盼的陈悠然。

      元辰点点头,随她来到厨房。

      “太医稳妥起见,道一些吃食还是不要给老夫人用,如今靠诸多味药维持,只恐病情恶化,最终只定了这奶枣糕。”

      陈悠然小声说着。

      元辰捻过一块,扔进嘴里,软糯芳香的奶皮,咬开去壳的红枣,奶糕的酥软,红枣的甘甜融合。

      元辰点头,“老太太应该会喜欢。”

      有了他这番话,下人小心将奶糕装在碟子里,待老夫人醒来,便送到她跟前。

      老夫人在女儿,孙子、外孙,外孙媳妇,一众小辈的环绕下,试探咬了一口,甜蜜的感觉萦绕舌尖,她惊喜笑起来。

      众人见状,也都跟着笑起来。

      元辰上前,从碟子里拿过一块,大口咬着。

      老夫人见了心急。

      候夫人打了元辰的手臂一下。

      老夫人一手握一块,招过来大外孙和外孙媳妇,塞到他们手中,然后又拿起一块,喂到女儿嘴边。

      侯夫人凝视殷切望着她的母亲,轻轻的咬过口边的奶糕,眼泪破堤而下,而后抱着母亲的腰,将脸颊埋在她的肩膀上。

      “娘亲……”

      “在呢。”老夫人声音嘶哑,勉强的抬起手,手上还带着点雪白奶糕的痕迹,颤抖着拍拍女儿的背。

      “真甜。”候夫人抬起头,紧紧盯着母亲的面颊,泪中带笑的说。

      “给我儿吃的,都是甜的。为娘尝过了。”老夫人自豪的说道。

      元辰站在其中,依次看过张瑞生紧绷的神色,侯大嫂扶着肚子,无声啜泣,依偎着丈夫。

      而候大哥已是满脸的泪水。

      再看过这具身体的母亲,相依着她自己的母亲,在这病榻上,腐败死气爬上这对母女柔软的绸缎衣衫。

      却遮挡不了那互相眷恋不舍而充满爱意的眸光。

      元辰嚼过嘴里甜糕,一手举起银碟,“你们都不要,我包圆了。”

      老夫人立刻着急起来。

      侯夫人转头,泪眼婆娑的看来,喉咙被堵住,说不得话。

      张瑞生看了一眼床榻,伸手似要抢来。

      “你们吃,我不要了,不要抢,不要打!”老夫人愈发着急。

      元辰探过身,将碟子稳稳的放到老夫人面前,笑道:“都是您的,外孙给您保管呢。”

      张瑞生大步跟来,“孙儿也给您守着,有哪个小贼来抢,他吃不过我的拳头!”

      老夫人看着这最优秀的孙子,和小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你们兄弟齐心……”

      元辰伸手,掌心向上,张瑞生拍来,掌心相贴,二人举起手放在老夫人的身前。

      老人含笑闭上眼,手中半块奶糕滚落。

      候夫人看着这一幕,张大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元辰抽回手,同时扶住两人,沉稳道:“外祖母只是睡着了。”

      候夫人颤抖的将手伸到母亲鼻子下,微弱的气息,让她立刻振作起来,又是突然浑身脱力。

      在安抚了众人片刻后,元辰跨过门槛。

      天光明亮,红日依旧高悬,而身后的华屋却在酝酿生离死别。

      老夫人有后人作传承,她在世间留下的痕迹暂时不会消失。

      元辰目光离开这座将军府。

      可是只需几甲子,她后人的后人一代代的逝去,最终她的曾经被时光掩埋。

      乃至,他来这世界后,所见所闻的所有人之痕迹终将会在一日复一日的光阴冲刷下,完全泯灭。

      江山会更迭,王朝会覆灭。人死了,会有他的儿子、孙子一代代传续。

      可战火纷飞,无尽人亡,乃至在封建统治下,一人犯罪,九族诛灭。

      又或者是和平时代,只要传承一节有差错,生育艰难、灾祸、病厄等,个体生命,家族传承,乃至族类延续,总是如此孱弱。

      元辰举起手,一条条的因果线闪烁,束缚着他,可又是如此的脆弱,但凡他用极端一点的手段,便会顷刻间了断。

      看过院子对面的陈悠然,对方很是紧张不安,唯恐做的东西不合胃口,或者老夫人吃下去有哪不好,哪怕经过保证,依旧惶恐。

      她的身份是如此不普通,另外一个世界穿越到这里。

      可是她又是和这世界普通的平民一样,面对权贵小心翼翼,只觉稍一闪失,便是自己大难临头。

      元辰收回目光。

      曾经为了了断因果,不增加新的纠葛,对与他有牵连的人,或所谓女主能避则避,在如今,却是越来越看淡。

      待与寻常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是他变了?

      的确是他变了。

      因为他变得更强大,因果与牵扯,好与坏,他确定可以由他主导。

      他是侯元辰,锦安候嫡次子,征西将军府表少爷。

      但只是这一个世界内而言。

      他只是元辰。

      诸天何其大。

      意图超脱,道阻且长。

      *

      端妃娘娘被诊出怀有龙嗣,圣心大悦,晋封为端贵妃,整个锦安侯府喜气腾腾,却感染不了当家主母侯夫人的伤悲。

      科考金榜张贴出来,多少中榜举人不顾风度,欣喜过头,当街长啸。

      状元,榜眼、探花骑高头大马,游遍京城,两旁游人堵得水泄不通,由簪花锦带汇聚在一起的汪洋似盖过了天上的红日。

      又有不少的达官显贵在此时择婿,整个京城愈发一片喧闹欢腾。

      而坐落在当中的将军府,沉静寂寥。

      门阀氏族一条又一道关系链组成了覆盖天下的权势大网,而中榜的寒门子弟到底只占少数,更多的是氏族、世家子弟。

      他们各有来头,又在经过粗浅的这科考筛选后,有几分文采便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豪族、权贵们照例开始联姻,再一次加深彼此的联络。

      征西大将军一队亲兵驻守在城外,将军府老太君病危,皇帝都数次在朝上问询。

      将军府只一片沉默,于处处热乱里显得格格不入。

      而皇帝越年老却精神愈发抖擞,甚至心情十分大好,亲自赐了几次婚。

      京城正是风云搅动,暗潮涌乱之时,有一世外高人禅者行走天下,此番路过揽具天下英才的王朝扼要,自然前来一睹风光。

      梦窗禅师,早在十年前已是高僧之誉名传天下。

      近年来王朝边境与其它族类小摩擦不断,大干戈没有,在多方人马默契下,世间好似一片祥和。

      故此流行起心学、佛说,似要在这佛音、学说、清谈之中,找到各自精神的归属。

      这等背景下,梦窗禅师一来京城,很快受到各路官宦、公侯之家的追捧。

      梦窗禅师心性淡泊,不喜拘束,未曾答应过任何一家登府演说佛学。

      只一蒲团放地,在街角处,自不管来往升斗小民、贩夫走卒、平民百姓是否听懂,口说佛法。

      如此不攀附权势,对各类经法皆是言之有物,更有自己独特见解。

      在这一片浮华的京城中,禅者似高山流水般出尘高洁,更让各路人马折腰不已。

      从将军府出来,元辰步入临街的酒铺二楼,推开窗户环顾。

      正是街心处,却不见车水马龙,行人往来,只见对面搭建了小小平台,粗布麻衣的禅师口吐诸般妙言,似有玄之又玄的佛韵蔓延。

      在他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坐满了人,似乎靠近这世外高僧,各人心境得到了洗练。

      向来高高在上的贵族席地而坐,阻止了自家随从健仆要驱赶周围的百姓。

      于是贫富贵贱皆是围绕着高僧,就地坐满了一圈又一圈,想来不久定成一桩太平盛事传遍京城,乃至蔓延周边城郡。

      梦窗禅师演说完毕,双手合十。

      众人纷纷起身致谢。

      而大师似有所感,放眼望去,少年耀如春华的姿容映入眼里,随即他一直古井无波的神态微有变色,引起就近有心人的关心。

      “大师有何指点?”

      “不可说,不可说。”梦窗大师连连摇手。

      面相贵不可言,却非俗世之贵,紫气萦绕,印堂红光直冲云霄,此是何等相面?

      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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