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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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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欢,你人在哪儿呀?我已经到你公司楼下了。”
“啊,我还有点东西收拾一下,你先坐大厅那儿等下,我很快就下来!”
“行吧!不着急,别落下东西了!”
挂了电话,秦君意坐到访客沙发上,捋了捋短发,外面雨势很急,她从停车场跑过来,淋了些雨,此刻觉得有些凉。
她搓了搓手,掏出保温杯喝了口热水。自从过了三十,秦君意便感觉身子不如以前了。想当年,她上大学的时候,大冬天在宿舍里,穿个衬衫都觉不到冷意,火气旺得能温暖整个冬天。哪像现在,时刻关注天气动向,随时准备加衣服。
此时正值下班,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人会朝她看上几眼,秦君意穿着白色宽松缎面衬衫,微微露出精致的锁骨,一头蓬松的头发,刚刚齐肩,耳朵上的小钻耳钉时隐时现,干练不失温柔,看着十分舒服。
秦君意被这些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颇为不自在,拿起案几上的杂志翻了起来。
汽车?不太感兴趣。娱乐?明星也都不认识。摄影?自己连个相机都没有。翻到了最后一本财经,她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下,心跳都停了几拍。
“重磅!贺氏集团公子与杨氏千金将不日订婚!”
明明是一本严肃的财经杂志,封面却设计的如同八卦周刊——夺人眼球的五彩大字,有技巧的把两位主角包围起来,露出了两张郎才女貌的脸。
秦君意仿佛烫了眼,不敢再看上第二眼。她将杂志放回到最底层,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没看到,心口却直白的隐隐作疼。
“锵锵~君意姐,俺终于脱离苦海了!咱赶紧走,我真是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欢欢热闹爽朗的笑声将秦君意拉回到了现实,她看着欢欢那朝气蓬勃的脸,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恭喜你啊,不过我都饿坏了,今晚得好好吃你一顿!”
“行!今儿晚上活动全是我买单!不过,姐,嘿嘿,剧快开演了,咱先随便吃点垫个肚子好不好?结束后我请你吃火锅!”
“好啊,那走吧!路上肯定堵了,可别迟了。”
下雨天车子都慢吞吞的,没开十分钟便堵在了复兴路上。秦君意借机吃了两口三明治,便没了胃口,脑子里仍旧乱乱的,安静不下来。车外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霹雳啪啦地砸在了车窗上,秦君意看着雨刷出了神。
欢欢啃着面包,点开了车里电台。
“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将你共我分开。”
低沉的女声,婉转道来,似是故人来。
秦君意下意识地关掉了音乐。
“君意姐,怎么了?不好听吗?”
“没有,有点吵。欢欢,我听你妈妈说,你准备去西班牙玩些天?”秦君意故意换了个话题。
“哈哈哈,是啊,我准备先痛痛快快的度个假,再回来找工作。君意姐,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吧!”
“我最近抽不出空,你好好玩儿,在外面也要当心。”
欢欢皱了皱眉:“君意姐,我认识你到现在,就没见你休息过,工作有那么有趣吗?你不累的吗?”
秦君意逗她:“我工作又不需要996,怎么会累。”
“啊啊啊!”欢欢发出一阵咆哮:“我真是恨自己,选错了专业!我前几个月加班加的,大姨妈都紊乱了,满脸爆痘!我们那个组长还整天找我麻烦,我恨不得扎小人诅咒他!”
秦君意给她递了杯水,问道:“最近还吃药吗?”
欢欢喝了口水,摇了摇头:“早就不吃啦,我现在,可是个温暖的小太阳,哪里黑暗我照哪里,两百瓦,还是彩虹光,欻欻歘,给我爸妈带来希望和爱。”
她摇头晃脑,仿若刚刚暴躁的人不是她。
秦君意倒是被她治愈了:“那这位彩虹太阳小姐,能给我讲点你最近开心的事情,也温暖一下我吗?”
“最近?”欢欢一拍脑袋,“最近我的偶像张无忧要来我们城市开演唱会诶。我抢了两张前排的票,嘿嘿嘿”她得意道:“到时候,哪个舔我舔得到位,我就带谁去看。”
秦君意有点落伍,不太懂小年轻的新兴词汇:“舔,是巴结的意思吗?”
欢欢打了个响指:“Tha‘t right!你对网络用语的敏感度还是不错的嘛!”
“哈哈,我以前可也是个网络弄潮儿!”
“君意姐,这词也太古老了。我跟你说,现在都是叫......”欢欢叽叽喳喳,一路伴着秦君意来到了城南新开的剧院。
今儿晚上演出的是经典的芭蕾舞剧《天鹅湖》,俄罗斯的舞团,一个半小时的演出时长,入座率非常高。演员均是顶尖的芭蕾舞者,舞姿轻盈,技巧完美,情绪的把控与宣泄也十分到位。到谢幕时,掌声雷动,欢欢手都拍红了。
散场时,欢欢还看着舞台一脸陶醉:“我当初就应该学芭蕾,你瞧这些芭蕾舞演员,那姿势,那身材,真是完美!”她说完,当即比了个旋转势,手一挥,却不小心打掉了秦君意右手上的保温杯盖。保温杯盖沿着地面,一路向着前排座位滚去。
秦君意将水杯递给欢欢,让她等着,自己沿着过道向前寻找,那粉红的杯盖咕噜咕噜,绕过散场的行人,直滚到第一排才停了下来。
它停在了一个穿布洛克商务鞋的男士脚边,那男人也注意到了,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它捡了起来。秦君意忙上前,想去要回。却不料,男人头一抬,愣住了:“君意?”
秦君意与他打了一个照面,心里也吃了一惊:“信安?”
乔信安站了起来,挥了挥手中的杯盖:“你的?”
“对对对,谢谢你了。”秦君意接过来,两人相视一笑,有些尴尬,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信安,可以走咯。”背后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秦君意闻声转过身子,一瞬间,血气上涌,脸部表情都失了控。
那杂志上的金童玉女,西装革履,衣香鬓影,正牵着手向她走来。
秦君意不是没有幻想过再见贺璋的情景,真见了面,除了有片刻失神外,她立马熟练地恢复了正常。她有些好笑,原来重逢是这种感觉,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天地失色,或许,她的每一次幻想,都在为今天的冷静做准备。
乔信安一脸关切的看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问:“你没事儿吧!”
秦君意,缓慢呼出了口气。她转过身,对着乔信安粲然一笑:“能有什么事。”
那着黑色连衣裙的女生来到了面前,好奇地打量着秦君意:“信安,这位美女是你的朋友吗?”
乔信安替两位引荐:“君意,这位是杨芷秀女士,你可以叫她Michelle,这位......”他停顿了下,似乎犹豫要不要介绍:“这位是她的男朋友,贺璋。”
贺璋没什么表情,淡淡地打了一个招呼:“你好!”
秦君意客气说:“你们好,我叫秦君意。”
“君意姐,找到了吗?”欢欢此时背着包,拿着水杯走了过来。
“找到了。”秦君意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将盖子放了上去,对着乔信安说:“那信安,我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Michelle看着颇为活泼:“你们饿了吗?我们准备去UltraV吃个晚餐,要不要一起?反正也是信安请,咱们狠狠宰他一顿。”
乔信安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欢欢在后面,一副土包子的样子:“啊,那个西餐厅很贵诶。”
“小朋友,别替他这个守财奴省钱,走,姐姐带你去见识见识。”Michelle说完便勾着欢欢走了。
欢欢不时回过头,看看秦君意,显然也是不知道怎么办。
乔信安摇了摇头,对着秦君意道:“不好意思,她就是这个样子,蛮横的很。君意,你可以吗?赏脸吃个饭?”
秦君意感觉到贺璋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陌生又疏离。她突然有点难过,点了点头。
UltraV离剧院不远,秦君意开着车,跟在了乔信安后面。
乔信安握着方向盘,无奈道:“芷秀,你也真是的,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硬拉别人吃饭,搞不好她们另有安排呢!”
“什么嘛!信安,我可是为你着想,我看那位秦小姐漂亮又有气质,跟你站一起十分登对,这才想让你们多相处相处,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单着吧。小朋友,秦小姐还是单身吧?”
欢欢被Michelle拉着,坐在副驾驶坐上,点了点头,有些局促。
乔信安打开音乐,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Michelle一脸得意:“贺璋,你说他俩配不配?”
乔信安有些紧张地从后视镜中看了他几眼。
贺璋看着Michelle,眼神带了点笑意:“胡闹!”
乔信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看着Michelle在后面撒娇,替他俩开心,可看到车后的秦君意,又觉得感情这东西仿佛镜花水月,说没就没。
入座后,欢欢拿着菜单翻来覆去,不好意思点。乔信安体贴道:“这家的松露面包不错,小朋友,咱尝一尝?”
欢欢感激地点了点头。
“信安,我吃个沙拉就行。”秦君意合上菜单说道。
乔信安也猜得到她肯定没有什么胃口,给她倒了杯热水。
“秦小姐,你不舒服吗?我刚刚看你脸色就白的很。”
“没事儿,可能剧院有点闷。”
“啊,那这用户体验不好啊,贺璋,你可得重视起来!”Michelle手搭着贺璋胳膊,笑着朝他眨眼睛。
“这剧院是贺璋投资的,我们今天来也是来看看环境效果。”乔信安在旁解释道。
秦君意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对了,秦小姐,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医生。”
“啊!好厉害啊!”Michelle赞叹道:“怪不得看着你一股子精英气质,我就不行,一点书都念不进去。你跟信安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好多朋友我们都见过,为什么就没有见过你。贺璋,你见过吗?”
秦君意捏着杯子的手不觉用力了起来,手心都出了不少汗。
贺璋没回答,看着Michelle,有点无可奈何的宠溺:“你别跟个媒婆一样,老打听人家秦小姐的事。”
“就是,你要见我那么多朋友做什么?我可不是你男朋友。”
“哈!你想得到美。”
乔信安擦了擦嘴,做投降状:“大小姐,是我不配,我现在要去个洗手间,不知道您同不同意?”
Michelle摆摆手,没理他的油腔滑调。待他走后,她朝着秦君意调皮地眨眨眼睛:“秦小姐,你跟信安关系很好吗?”
秦君意说:“也不算,好久没有联系了。”
Michelle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客气道:“秦小姐,别只顾着喝水呀。这家店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他家的海胆很香甜,你要不要试一下?”
一旁的贺璋突然开口道:“你少问点儿,可别吓到秦小姐。”
Michelle有点儿愣住,轻声反驳道:“我也没问什么呀。”嘀咕完又看着贺璋,想说什么,乔信安回来了。他擅长交际,转眼就换了个话题,一顿饭吃得客客气气的。
出了门,秋夜的寒意直扑扑袭来,贺璋脱了外套,给Michelle披上,对着乔信安说:“太冷了,赶紧回去吧!”
乔信安点了点头:“那君意,回头再联系。”
贺璋也朝着秦君意客气告了别,搂着Michelle从她面前擦身而过,徒留一点残存的冷香。
隔着氤氲的水雾,秦君意才敢大胆看了看这个她思念了两年的男人,熟悉的背影,高大修长,跟他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
见他们走了,欢欢长长舒了口气:“可算结束了,姐,你怎么会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
秦君意笑了下,没有吭声,去取了车。
先送欢欢回了家,秦君意开车绕了半个城,梦游一般,回了自己的家,她关了屋门,连灯也没开,整个人泄力般坐到了地板上,眼角泛红,心口沉甸甸的,似有千军万马的情绪想要喷涌而出,又好似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