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胡小木》写故事的人N

48、持续好转 从李太阳和

　　从李太阳和付东霞在图书馆偶遇的那天晚上以后，李太阳实实在在感觉到，他和付东霞的关系在好转。这之后，他就慢慢忘记了之前对付东霞的怨恨和咒骂。
　　李太阳和他母亲冯爱云接通电话以后，说完了招呼的话，他们谈到了家里的事、学校的事。家里的事是冯爱云主动跟李太阳说的，学校的事是冯爱云主动问李太阳的。
　　冯爱云问李太阳在学校都学什么，他说了一串子课程的名字，什么《病理学》《药理学》《诊断学》，冯爱云能听懂这些课程名字，但是具体的课程内容她是不知道的，她好像是故意想多跟李太阳说一会儿话，所以就问具体课程内容是什么，李太阳就刻板回答她具体的课程内容，也不知道结合他母亲的实际理解能力说的通俗一些，或者是加进去一些必要的解释，所以这母亲并不能听太懂，也接不上话，只是在听完以后回应了一句：“哦……那……你可要好好学啊！这么多课。”
　　“知道了。妈。”李太阳回答。“妈，你给我买的那个毛呢长布衫真管用！可暖和！不光管用，还好看！我发现我的同学有很多都穿这个料子的厚布衫，穿上怪好看。”李太阳停了几秒钟又接着对他的母亲说。
　　“哎！是吧！我就说好看！你一个年轻然的眼光还不如你妈！对了！暖和不暖和？我最近看天气预报说你那边降温很低，那衣服保暖不？”
　　“保暖！保暖！妈！我刚才都说过了，你咋不记我的话，我刚才说可暖和。”李太阳回答冯爱云，他在电话里听到了冯爱云心里的高兴。李太阳明白他冯爱云的高兴，一是思念得到了缓解，二是他说母亲买的衣服好是夸奖了母亲，说明孩子接受她的爱，这才是主要的。
　　冯爱云跟李太阳说的，是家里的事。她说家里的生意还不错，今年老天爷也很好，风调雨顺，地里的收成也不错；她说要李太阳只管安心学习，家里不差钱，需要钱的时候就说；说到这里她又问李太阳要不要钱，然后说要给他打过去500块钱；她说李三死了，在商店门口打牌的时候突发脑溢血靠在椅子上就死了；她说李三的死很晦气，不过还好不是在屋里，是在外面，在门口的棚子下面。
　　李太阳家里在镇上，经营一家杂货店，还有十几亩土地。土地都是丘陵坡地，不肥沃，旱涝不稳定，所以没有多少产量，只能经营出来个口粮，多少补贴一些家用，所以他们家的主要经济来源是镇上的杂货店。在李太阳的父母看来，经营商店的关键在于聚拢人气，所以久而久之他们家的商店门口就成了人聚集的地方，这里经常都会有两桌扑克。当然，有时候他们也会坐在那里喝茶聊天，但是打牌的时间居多。这本来是个好办法，但是却因为这个好办法起了坏作用，这着实让人哭笑不得。不过这件晦气的事情对他家商店的生意并没有什么影响，生意还是照旧，进项照旧。这进项的小部分，来自于来自于商店里那一部公用电话，而李太阳给家里打电话，打的也是这个公用电话。
　　李太阳和付东霞在图书馆门前偶遇以后，他跑去电话亭给母亲打了电话，然后就回了宿舍，在回宿舍的路上他就生出了一个冲动：今天的日记需要增补，刚才遇到了她，然后又发生了那么多的好事，我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感慨要写出来，要是图书馆现在没有关门就好了，我现在就进去把此时此刻的想法全部写在后面，嗐！宿舍里又不能写，又没有其他地方，大冷天的，我总不能蹲在外面的路灯下面写，那太冷了，算了吧！等明天我再把那些东西补在后面就好了，嗯！就这么办！
　　等李太阳洗漱好，躺在床上，他不自觉就开始回想这一场偶遇了，然后他得出了两个结论：一是关于现在付东霞对他的态度，至少不讨厌；二是他对自己在这场偶遇中的表现很满意，同时也很意外。
　　现在只说李太阳自己这一方面，他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又很意外。满意是不必多讲，他们谈得很顺畅、很自然，甚至有一丝丝愉快的气息在其中酝酿，自然是满意的；意外，是他对这个流畅的交谈过程意外，对自己自然的表现意外。
　　当李太阳躺在床上静静回想，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这个事件的真实性了，他开始质疑这个事是不是实实在在发生过。为了努力还原它的真实性让自己相信确实发生过，他开始仔细回忆当时的诸多细节——她穿的是一件纯黄颜色的薄棉袄，对，是这个棉袄，袄背后还带着一只帽子，帽子是用拉链连着的，袄也是拉链的，不是扣子的，拉链头是白色的，是塑料的；她的裤子是黑色的，是纯黑色，紧身的，厚棉布的料子，可能是她里头还穿毛裤了，所以才绷着么紧；脚上是黑面白底的运动鞋，虽说是运动鞋但是几乎是平底，只不过底子厚一点，鞋面是皮的；对了，她没有把棉袄拉到脖子上，所以看到她的棉袄里面是一件橘红色的细线机织的毛衣，毛衣上面还有一个纯白的领子；她是披肩的头发，所以没有任何头饰。
　　回忆完了这些，李太阳就想着明天去把这些内容和付东霞的穿着一对照，就出来结果了，再说了，冬天一般不怎么换衣服，所以不用担心这个。
　　除了回忆这些细节，李太阳还做了一件事，就是用手使劲捏自己的脸，他感觉到了疼，但是这个疼没有让他觉得痛苦，而使他咧开嘴笑了。除了这些，他的脑子里还翻出来了一些零碎的回忆，第一，当时他的整个状态是朦胧的，是模糊的，因为如果他处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他是不可能不紧张、不可能那么流畅完成这个对话的；第二，他想，之所以这么流畅，还有两个原因，一个模糊的灯光，再一个是他当时的好心情。
　　图书馆门前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这条路只有靠近图书馆那一侧有路灯，而且路灯间距比较大，所以两个路灯最中间那一小段是昏昏的状态，而付东霞和李太阳所站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位置，再加上他们中间还有七八米的距离，所以彼此几乎是看不太清对方的脸，这就大大减轻了李太阳的紧张和压力，这个距离和光度生出来的模糊的柔软、宽松的自由大大帮助了李太阳；在李太阳刚刚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他因为他母亲买的那一件令他喜欢的衣服而颇为开心，所以心情也很放松，这个好心情帮助他在后来的对话中能准确、快速反应，接上对方的话。
　　上面这些是李太阳能想到的，而他能想到的，都是表面原因、外在原因，促使他完成这一次流畅交谈的根本的内在原因是他自己内心的变化。
　　在最开始，他对付东霞的感情是狭隘的、主观的、绝对的、冲动的、疯狂的，而现在，特别是经历了那一次上厕所相撞事件以后，撕裂之后的沉淀，让他这感情变得冷静多了，变得客观了、柔软了、更有韧性了。在他写完10月11日那一篇日记并且把日记本锁起来以后，他就打算再也不写日记了，但是过了半个月，他因为扒厚衣服扒出来那个日记本又把以前的日记看了一遍以后，他有了很多收获，要是更准确的说，这应该叫成长。他再看那些充溢着感情的句子的时候，他觉得它们在真挚中显出了生涩、直白中有不少不经过考虑的冲动、过分热烈而透着扭曲，总之，这种状态是不利于亲密他们之间关系的，是会阻碍他们彼此靠近的。李太阳发现了这些以后，就开始反思了：
　　我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为什么当初我写下这些字句的时候我就不觉得这里面有这么多问题呢？哦……我知道，当初我是被猛烈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了，是的，是冲昏了头脑，要不然说不出那些话。对！对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如何纠正这种问题，如何使自己回到相对合理的轨道上去，这样可能不会帮助我立刻就跟她在一起，但是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反而起到阻碍作用。我想我得客观看待我对她的感情，而客观看待这份感情的关键我认为是要客观看待她的美，其实她也不算怎么美，无非是个子高一点，身材好点，要说身材也不好，我室友不还说她有点胖，只不过我偏爱胖的而已，还有，我发现她的上门牙有点往外歪着，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稍微有一点，还有，她学习也不咋好，平时成绩还不如我呢！再一个，好像班里没有哪个男生喜欢她，这说明她确实不突出，嗯！所以说，她并没有多么的好，只是一个普通女生，所以我为什么会对她感情那么炽烈呢？为什么会紧张呢？不太有这个必要！不必要紧张！
　　在付东霞这边，她也发现了李太阳的变化，她发现的李太阳的这些变化当然也是在李太阳对她的态度上，她发现的这些变化，基于前两件事和第三件事的对比。前两件事是厕所碰撞的事和洒水的事，第三件事是图书馆偶遇的事。其实在厕所碰撞事件发生以前，付东霞已经感觉出来李太阳是一个学习踏实为人诚恳的人，经过了前两件事，更是验证了她的这种判断；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她慢慢发现，李太阳对她有好感，李太阳喜欢她，这在前面的洒水事件中也提到过。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断，而且在她，这种感觉是模糊的，是忽隐忽现的，虽然李太阳已经表现得不能再明白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接收到的是这样的信息。甚至一直到现在她还不能完全确定李太阳是真的喜欢她。在这个问题的纠结上，她还有过这样的一段思想斗争，那是在洒水事件发生以后，那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以后:
　　李太阳今天的表现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先是给我让座，然后又是那一个奇怪的状态，他是在怕什么呢？他害怕为什么还要给我让座呢？那这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害怕的不是我。或者我感觉他也不是害怕，就是紧张，对！就是紧张！那他的紧张又是从何而来的呢？他好像还老是偷偷看我！这……这人咋能这么猥琐呢！偷看我——这又是什么奇怪心理？唉……这么看来他确实是喜欢我。那……这就更说不通了，既然他喜欢我，他为什么又从来不主动接近我呢？就算是那一次的坐同桌，也是意外的巧合，这又怎么说呢？还有，他这个人好像很奇怪，平时倒是怪正常的，到了跟我相处的时候就不太正常了，一会这个动作，一会儿那个动作，表情僵硬，眼神飘忽不定……这到底是个什么鬼……还有！对了！还有！说他跟我相处的时候不正常，也不对，因为也有正常的时候，图书馆偶遇那一次，他可正常，甚至还有点吸引人的魅力呢！那……这……完全无解了，如果他紧张、不正常是因为喜欢我，那他正常的时候又怎么解释呢？而且他不正常到正常也没多久，要是真因为喜欢我，那也太不靠谱了吧！中间才没几天就变卦了，这也太快了吧，这么善变的男人怎么可以交往呢？对！不能交往！
　　本来，因为李太阳帮助付东霞扶起来了水杯，她才有些感激，所以才会在图书馆门前主动跟他打招呼，其实在这之前付东霞已经在这条路上遇见过李太阳好几次了，因为她有晚上加餐的习惯，而李太阳有晚上写日记的习惯，但是之前那几次都是付东霞主动躲避了，这一次为了感谢他才主动跟他打招呼。这一次付东霞的主动打招呼，在打招呼之前，她在心里已经预测到了李太阳的状态：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支支吾吾，举止僵硬，表情猥琐，眼神飘忽。但是现实情况大大在她的意外，这让她对他竟然生出了一些喜欢，但是，同时又生出了怀疑，这喜欢和怀疑的原因，前面都说过了。
　　开始时候是李太阳陷在矛盾里不能自拔，现在是付东霞开始慢慢陷入这种矛盾中了。当然，因为她是刚刚开始陷入，所以还有足够的理性如反思、处理这件事。她之所以还能保持理性，除了她刚刚陷入矛盾，再一个就是她对李太阳的感情和李太阳对她的感情深刻程度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她对李太阳的感情没有那么深。
　　因为付东霞能保持这样的理性，所以她想，她要进行一些必要的试探，来验证一下，李太阳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同时，更重要的是要验证一下李太阳到底是不是个善变的男生。其实她之所以觉得他善变，是因为她忽略了本质，而只看表面，表面上，李太阳对她的感情不如刚开始纯粹、热烈了，但是实际上，在内心里、在脑子里，他对她的爱从来没有减退过，而这些爱是需要行动、语言来作用、来表达的，而一直以来李太阳几乎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她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李太阳的真正的对她的爱。她感觉到的只是李太阳的表面上对她的向往、想要拥有她的冲动，而当这一种冲动稍微淡化一些，她就能明显感觉到并且开始觉得他不爱她或者对她的感情不持久、不稳定，是一个善变的人。
　　至于她试探李太阳的安排，她已经想好了，地点就安排在图书馆里，具体的过程嘛，就以学习为借口，跟他套套近乎，在接近以后再问一些话，看他什么反应、如何回答，大概就可以判断出来几分了。
　　计划好了就行动，第二天晚上，李太阳在进图书馆大门的时候，遇见了付东霞，他揣着日记本和一本小说，付东霞则背着个书包。这一次人为制造的偶遇还是付东霞先说话：“你是天天晚上来这图书馆吗？”付东霞一边并排跟他往门里进一边问他，这是付东霞为了打开话题而准备好的废话，因为她早就注意到他几乎是天天晚上来这里了。李太阳慌忙去帮她撑开挂在门口挡风的厚厚的军绿色的帆布帘子，一边微低着腰让她先进去，等他们都进去以后，他才说道：“是的吧，我大概每天晚上都来，不过也有时候不来，但是只是极少数时候，基本上算是每天都来吧。”本来很简单的一句“基本如此”就能准确表达出来全部的意思，但是李太阳反反复复说了这一串子，而且语气之间透出来的紧张情绪非常明显。这个开局在李太阳那里让他痛苦又懊悔，但是在付东霞那里，却让她有些颇为得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