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胡小木》写故事的人N

39、日记风波 付东霞和小

　　付东霞和小红走开以后，李太阳说完了那句话，才慢腾腾的走开。这一次，那一对矛盾产生的束缚和爱与向往的互相冲撞，一如往常冲撞出来了这一连串子的幻想，这幻想引起的意外让李太阳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折磨当中。
　　本来，他正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优秀，所以才会一面对付东霞的时候就紧张、就不知所措，这下好了，他更是因为一个愚不可及的错误引起了这个意外，在付东霞面前出了丑，这……这实在是大错特错了……为此他一连好几天都为这事反复难受。在说完对不起，他摇摇晃晃往厕所走的路上，他的内心的折磨是最剧烈的：
　　唉……我是多么的愚蠢呐！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怎么会连走路都走不好了！我还能干什么？我还会干什么？唉……我这个人真奇怪！是不是已经有点魔魔怔怔了？咹？我这是咋啦？对了！这是不是单相思？是不是他们说的单相思？我看就是！确是无疑了！这是相思病！那我……那我怎么就会得了这个病了呢？让我想一想……我……我得往回想。对了！再明白没有了！一定是付东霞！一定是她！一定是因为她！我成天想她！一点小事我都能联想到她，然后为此患得患失，为此假设种种，再推算种种结果……这……我总是这样就是因为她！就在想上厕所之前我还在想她！想了那么久！以至于耗费神经，才出了这个丑。那……这个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很明白！是从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的！那么，这个事要怎么办呢？我想……我想这似乎是没有办法的……是无解的，因为太明白了，她是不可能喜欢我的！是绝对不可能的！况且我还出了这个丑，如果不出意外，或许还是有一丁点希望的。我想，她现在正在讨论我呢！正在说我出丑的事呢！那！这里面又能有什么好话呢？十有八九是在嘲笑我！不过照付东霞给我的感觉，她或许不会嘲笑我，但是她的那个同桌！她叫小红！就是她！她一定会嘲笑我！这会儿她肯定在嘲笑我！她那一张可恶的快嘴，在班里是出了名的，虽然我们开学还不久，但是每个同学究竟大概是个什么样子，大家都彼此知道的，她，她一定会就这个事嘲笑我。我想，如果这小红在嘲笑我的时候问了付东霞，那么，付东霞有可能就会跟着嘲笑我几句，因为很明显，付东霞是个心善的人，是个见不得别人为难的人，是个多为别人想的人。说来也奇怪，为什么老天爷这般安排？为什么把美貌和善良都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了？我想，在根本上，我应该是沉迷于她的善良，而不是她的美色。可是老天爷仿佛是故意捉弄我的，他把这个善良的女生同时又造的这么漂亮，她的美貌是我自卑的根源，而她的善良是我喜爱她的根源，她的美貌使我不得靠近、故意远离她，她的善良又使我想不顾一切靠近她，这就是我的矛盾所在。我之所以说这个相思病没有解药，就是因为这个，因为没有人能把同一个人的美貌和善良分开。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我曾经一度以为，我是迷恋上了她的美色，但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因为我发现我喜欢的东西，我喜欢的她的身上的东西，越来越缩小范围，但是也越来越抽象了，因为我慢慢越来越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吸引了我的目光，抓走了我的心思不放。但是当我撞到她，她欲言又止的那一刻，我恍然大悟了，那个抽象的东西，那个整天令我神思向往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她她性格里的善良！她总是为别人想！她总是那么柔软！我现在才明白，我看见她的第一眼——看到那个背影，为什么总会隐约感觉到她周身都散发着神秘、淡薄的光，我现在才明白，那光就是她的善良脾气所形成的融入于她神态、举止甚至是后背弯曲的弧度的一种精气神，这种精气神无形无色又无迹，但是却始终伴于这个人左右，外人一眼看过去，有形的东西千篇一律，并不能留下几分印象，但是这种无影踪的精气神却能用一秒钟就深深刻在对方的脑子里，甚至一辈子都在。这就像是我们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某个人匆匆一闪的身影从视线里穿过，我们的脑子会立刻给出一个反应：这个人是个好人；这个人不像好人；这个人是个实在人。我全都明白了，虽然我明白了，可是我却陷入了更深的悲伤，因为这个心结没有解药，所以这一场喜爱必定不会有结果。但是即使没有结果，我也放不下去，因为明摆着的，这是命运在捉弄我，是老天爷在捉弄我，是上帝在捉弄我，他故意把美貌和善良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好让我进退两难，好来折磨我。我突然又想起来了！我肯定也不是单纯只喜欢她的善良、只对她的善良感兴趣、只是价值观层面跟她有认同感，我同时也喜欢着她的美貌、她的姿色，如若不然，为什么我撞到她之后，等我独自回忆的时候，我会回忆起来她身上的香味儿呢？会不自觉吸了一口气呢？尽管吸进去的是厕所里的骚臭气，但是这充分说明了，我也喜欢她的美貌和姿色，所以我才会反复回味那香味儿，反复回忆头撞到她胸脯的柔软触感，并且深深沉醉在这回忆里。那么，我这种行为算不算是猥琐呢？应该是吧！那……那这也是喜欢她的一种表现，只不过对象不同，这种表现针对的只是她的美貌和姿色，并不跟她的善良有任何关系。说到它们两者之间的关系，我觉得善良是基础、是前提，美貌、姿色只是辅助、是锦上添花——有了更好，没有也可以。那——小红同学，其实客观来讲，小红同学也有美貌，也有姿色，甚至这两样东西比付东霞还要稍胜一筹，但是，我就对她没感觉，而且直接点说，我一点都不喜欢她。不只是我，我的室友们，他们也不怎么喜欢小红，讨论起她来的时候，他们大多只是夸夸她的美貌，至于别的，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们说她不太好交往，说她说话不给别人留退路，他们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这样看来付东霞确实是个好女孩，唉……可是我又这般愚蠢笨拙，我想我要是像班长一样优秀，那就好了！或者有班长三分之二的优秀那也行，那就够用了！那我就能大大方方配上善良美貌的付东霞了！但是我这一副蠢笨的样子啊！何时才会有所改变啊！我想我大概一直就是这样了，等到我长到三十岁、四十岁，大多数人口中所谓的成熟以后，或许也还是这个样子。唉……所以就不要想了吧！但是肯定还是会想的……而且还会经常想……唉……太难啦！老天爷呀！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这一次意外的上厕所路上的碰撞在李太阳的脑子里持续纠缠、发酵，这发酵的产物，一部分以幻想以及在幻想中的自我说服的形式释放出来，还有一部分，以另外一种形式释放出来了，这种形式就是文字——写在他日记本上的文字。

　　日期：10月11日 天气：小雨
　　今天下雨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下雨天人就会倒霉、就会出错，但是我今天真的犯大错了，犯了低级错误：我撞到她了，而且还正好撞到怀里了。她应该很生气，但是她没有骂我，我也知道她不会骂我，因为如果她就这个事骂我了，那不是她的问题，只能说我的感觉错了，我看错了人。
　　可是，因为她没有骂我，我反而心里更难受，因为错都在我，她是应该骂我的。她可以有很多句话骂我，比如说我走路不长眼，说我迷瞪，都行，可是她偏偏不说，这让我更爱她了！
　　对了，还有，我更爱她了。可是她却不好好照顾自己，下雨了，气温下降了不少，很多同学都因此穿上了外套，我本以为她也会穿上外套，谁知道她却脱下了外套只穿着那一件白长袖了。那个粉红色外套多好，正适合现在的温度穿，保暖又好看，那她就真好看了！但是她没有穿。我听到上课的时候她都打喷嚏了，肯定是穿得少所以才着凉了。我自己在脑子里排练了一万遍我给她披上我的外衣的动作，可是我不敢，现在，我更不敢了，因为今天这个糟糕的事，唉！
　　我真希望我快点儿忘记这件事，我真希望她也能快点忘了这件事，我真希望时光能倒流，我就等她回来坐稳了我再去厕所，就像以前一样，唉！要是真的时光能倒流，我想我压根儿不希望遇见她，可是，如果不遇见她，我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来这一趟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那我现在遇到的除了痛苦还有什么？唉！可能爱情就是这样吧！真正的爱情总让人痛苦，而进不到骨髓和神经里的爱情虽然不会痛苦但是又淡如凉水毫无意思！唉！算了！今天就这样吧！

　　上面是李太阳和付东霞在教室门口相撞之后的那一天晚上，李太阳偷偷摸摸写下的日记。说是偷偷摸摸，其实自从这天晚上以后，这个事情已经变成了他们宿舍里公开的秘密，因为这一天晚上，发生了这样的一件事。
　　李太阳为了避免日记被同学发现，保守日记里的秘密，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天天晚上去图书馆写日记，同时，为了掩盖写日记这件事，他还每次去的时候都带着一本小说，室友问起，他就说是去图书馆看闲书。他的这个把戏瞒住了宿舍里几乎全部的人，但是没有瞒住他的室友、好朋友吴星星。之所以没有瞒过去，还是因为从一开始吴星星就在注意他了，注意他这个本子了。前面说过，在那一次从商店出来回到宿舍以后，吴星星一直没有再见过那个本子了，但是一直都在挂念着这个本子，通过这一个多月的观察吴星星发现，李太阳晚上去图书馆的这个习惯应该跟这个日记本有关，于是他就揭开了这个秘密上蒙着的纱布。他揭开纱布的时间，也就是李太阳写上面那一篇日记的这一天晚上，也就是这一天晚上，他才真正证实了他的猜想，然后，这个事情就成了宿舍里公开的秘密。
　　李太阳秘密写日记这个事情之所以这么久才被发现，有两个原因：一是直接原因，就是李太阳的保密措施做得比较好。他总是趁没人看他的时候，悄悄把日记本从锁着的箱子里拿出来，然后快速塞到自己的裤腰带里，用上衣盖住，再站起来把桌子上的小说拿在手里，走出去，走向图书馆；二是根本原因，吴星星内心一直摇摆不定，究竟要不要撕开这一层神秘的面纱，看清秘密的真相。
　　其实在最开始，吴星星的这个想法是非常坚定的，而且这个好奇心曾经一度让他时刻都在想着这件事，想着李太阳的那个笔记本，但是慢慢的，他的这个想法起了变化。刚开始因为学校事情比较繁多，今天搬书，明天大扫除，基本没有空余的时间去顾及这件事情，等到忙这一阵子过去之后，吴星星的内心自己又开始摇摆起来了：我这样做真的好吗？很明显，李太阳的这个本就是日记本无疑，那我还要去偷看、去窥探，这是不是侵犯了人家的隐私？是不是很不合适？而且他之所以背着室友们去做这件事，那一定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写日记这件事情，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日记的内容，那么，我这样肯定是不合适的，肯定是错的，那我还是收住自己的好奇心吧！
　　经过了这样的一番思想斗争，吴星星自己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不再纠结这事了。但是他停下来了，另外一个室友却跟他提起了这件事，并跟他表明了自己的好奇心，这让吴星星感觉到神奇又纠结。更神奇的地方在于，吴星星虽然心里好奇，但是自始至终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讲过他心里藏着的这一份好奇，而他的室友却在某一天突然跟他讲了自己的好奇，而且这个好奇竟然和他的好奇如出一辙。那个室友跟他说了自己的好奇之后，就邀请吴星星一起撕破这个秘密上面的黑纱，看清这个秘密的真相，这让吴星星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纠结。当他的室友对他发出这个邀请的时候，他的思想再一次陷入矛盾的斗争当中，这一次的矛盾斗争跟上一次他决定放弃探索这个秘密的思想斗争基本一样，而且，他还把思想斗争中想到的一些顾虑讲给了他的这个室友听。这个室友讲完以后，也陷入了沉思，很显然，他也在进行思想斗争。这个室友的思想斗争了几分钟，最后低声对吴星星说：“我想这样确实不怎么合适，那就不揭秘了吧。”“好。”吴星星回答他。
　　然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个因为李太阳写日记而引起的风波暂时平静了。到了几天后的一晚上，这个风波再一次动起来了。这一晚照例是吃了晚饭，大多数同学都回宿舍了，而李太阳的宿舍回去了四个人，李太阳、吴星星、那一次跟吴星星提出要一起揭穿李太阳日记秘密的那个室友钱开新、另外一个室友郑长永。
　　关于钱开心和郑长永的特征，在这里需要说一些，以便对他们两个有些大概的印象。
　　第一个室友钱开心是这个宿舍里身高最高的一个，说话嗓门也大，不管跟谁说话总是笑着说，不过他的笑着说跟胡小木的父亲胡德路的笑着说又大不相同。胡德路的见人就笑着说的笑容是柔软的、近似讨好的，是从下往上看的；钱开心的笑着说的笑声音是爽朗的，笑容是明朗的，态度是从上往下看的，他的声音洪亮，个子高大，他一说话，爽朗的笑声就会传播开来，然后，听的人就会不自觉朝向他，并且不得不抬起头来望着他。不过钱开心虽然个子高、嗓门大，行事上却是颇为谨慎、很有度，总是会三思而后行。正因为钱开心有这些品质，所以当他跟吴星星说李太阳日记的事情的时候是先说了事情本身，然后才说了他自己的好奇心，最后才说出了他的意图，而且当吴星星表明了自己的担心以后他考虑了一番就表示不进行这件事情了。
　　第二个室友郑长永是一个身体胖胖的男生，他性格里并没有钱开心的性格里的那一部分谨慎，大多时候就是有什么就说什么，而且常常会因为自己的容易满足的性格陷入十足的自信和心满意足的开心当中，比如当他发现李太阳隐藏写日记的行为以后，就顿时觉得自己的观察能力很出色，心里为此得意，而且刚刚发现这个事情的第二天晚上，也就是现在，他就颇为得意的说出了这个事情来了。
　　这一天晚上李太阳照例是拿着桌子上的小说出门去了，在他拿着书走出门以前，郑长永问了一句：“又去图书馆看闲书了？”
　　“嗯。”李太阳的回答很简单。回答完以后就头也不回走出门去了。
　　郑长永听着李太阳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直到听不见，才压着声音朝着剩下的俩室友说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李太阳这一次去图书馆忘了带一样东西，一会儿他还得回来！”
　　“你也发现了他的这个事？”钱开新立刻接话了，发问以后紧接着又说，“你没有发现吗？他的长袖上衣都被别在腰带里的日记本顶起来了，他经常这么干，你不知道吗？他应该是去上课出宿舍之前最后一个走，就已经把本子别在腰带里了。”
　　“哦……原来是这样。”郑长永回答说，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层失望的阴影，他本来要热心分享的秘密原来这些人都早知道了。
　　后来，他们三个从这个话题谈开了，然后郑长永邀请他们两个一起撕开蒙在这个秘密上的纱布。他的这个邀请让吴星星哭笑不得，让钱开新也是一脸苦笑。郑长永看到他们俩的这种表情，陷入了不解和挫败的情绪中。片刻后，吴星星就说出了之前的邀请，和他们俩的担心。
　　这一番话消解了郑长永的挫败情绪，他立刻就快活起来了，然后他就想了半分钟就说话了：“其实吧……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你们看，现在，李太阳百般掩盖的事情，其实已经是咱们宿舍公开的秘密了——咱们宿舍一共就这几个人，有三个都知道了，还算什么秘密呢？再说，只要咱们三个保证，咱们看了他的日记以后，彼此保密，绝不告诉外人，也不在他面前讨论，那他的秘密不还是保密状态的吗？”郑长永之所以能说出这样理由充分逻辑清晰地话，明显不是他认真思考出来的，而是他的强烈的好奇心催生出来的。
　　他们个听了郑长永的这两条理由，首先想到的并不是郑长永所说的话理由有多充分，而是郑长永能不能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在知道日记内容以后保守住这个秘密，因为根据日常交往来判断，他们认为郑长永知道了日记的内容以后，这些内容在他的嘴巴里存不了3天。
　　郑长永说完那些话以后看着他们两个，等了一分钟多，见他们两个还是不发言，他就又说起来了，说他发誓绝不泄露，说他以室友的情谊担保他绝不泄露，最后。吴星星和钱开心觉得这虽然有点胡搅理，但是最起码还勉强说得过去；再者，人多了就有同理心，于是他们俩就模模糊糊同意了。
　　他们三个商量统一意见之后的那个晚上，也就是李太阳撞到付东霞后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的日记是李太阳从开始以来写的最长的一篇，所以他回来的很晚。但是，因为心里实在难受，回来放好日记本以后，李太阳又下楼去校园里散心去了。
　　他们三个等待已久，于是悄悄下床，拿出李太阳放在抽屉里的钥匙，打开了他装日记本的箱子，拿出日记本，对着小台灯开始看了。他们翻着翻着，其他睡着的室友都醒了，于是他们悄悄讨论开了，然后，这一本日记的不少内容就成了这宿舍里真正的公开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