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噩梦 其实也有日 ...
-
他知道自己在向前走去，沿着对角巷。
这条老旧的商业街在新生的商业街冲击之下人流有些稀少，但在假日却有些恢复了往日的兴盛。
人们交头接耳，愉快的在街上行走着，商店里人来来往往，他走在路中央，阳光照耀着街面上的人。
然后是轻轻的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回过头去，在人们的身影交错的空隙看见一个人影倒在地上。
那是谁？他怎么了？
他试图过去查看，但是往来的人群遮挡了他前进的路线，那些人相互欢笑着迈开步伐，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们身后倒在地上的人。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在距离他数米之遥的地方，有个女孩倒在了地上，那个女孩身边的成年女性只是弯腰看了看女孩就转身走开了，就像那女孩只是在床上睡着了一样。
那个母亲脸上甚至带着一如行人的微笑。
怎么回事？
他呆在热闹的人群中就像独自呆在黑暗之所一样全身冰冷。
闷响声不断响起，在他所能看见的地方，巫师们不断倒在地上，但还站在地上的人们却没有人关心这一点。
他忍不住向前跑去，想要逃离这一切，但是倒在地上的巫师开始增加了，那些闷响声就像猎犬般追着他。
他沿着对角巷向前跑，这条熟悉的街面就像是不断延长了，无论如何也跑不出去，店面在他的两旁大张着嘴巴，就像野兽。
一直到后来，他意识到除了他的喘息声再也没有其他。
然后他向后看，看见了满街倒在地上的人，所有的人，包括他所认识的，所熟悉的。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不，另一个人正在向他走来，那是个小孩子，他有着天真的脸以及碧蓝色的眼睛。
他说：
“你看我做的好吗？厄普昂斯先生？”
厄普昂斯霍地掀起被子坐了起来，他止不住的喘气，心跳如鼓，全身冷汗。他扶住额头，手还在不停颤抖。
噩梦。
又坐了会，身体才慢慢变热，窗外的鸟鸣也传入耳中。门外，有一串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敲门声，与梦中主角相同的声音响起。
“厄普昂斯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恩”声音还是很沙哑，他平息呼吸，说：“请进。”
门打开了，一个小身影伴随着晨光以及新鲜温暖的空气走入房间，他眨着碧蓝的眼睛。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厄普昂斯先生。你堕落了。”
“抱歉。”
昨晚他做了长距离移形幻影，又睡的太迟。难免起的太晚。艾提不赞同的看着他。
“起太迟对身体不好，而且身为成年人要以身作则，你要教坏我吗？…给，你的衣服。”
“哦，谢谢。不过艾提，我可不认为你是儿童……哦！”艾提“刷”一声拉开了窗帘，中午的阳光洒进房间，驱散了房间昏暗的同时让解开纽扣正在床上换衣服的厄普昂斯不得不眯起眼睛。
艾提回头看见床上男人努力适应阳光的惨状，将手臂交叉在胸前，微昂起下巴，面无表情的脸上弥漫着冷笑。
“这是太阳给你的惩罚。哼哼。”
厄普昂斯求饶的打了个手势，死小孩胜利的向外走去。但噩梦给厄普昂斯带来的影响比想的要重，他不由的在艾提快要完全消失在门框外的时候叫住他。
“艾提，你喜欢魔法界吗？”
“当然！”
这个年幼的孩子转过头来，那双碧蓝的眼睛闪闪发光。
“看见那么多巫师走在对角巷，很热闹。我很开心。”
——你真的认为艾提什么也不知道？当年如果不是他忽然罢手，现在英国的魔法世界也不会存在吧？你真的认为那样一个孩子会放任自己的记忆缺失？
厄普昂斯想起昨晚艾提母亲的评语，他想说什么，但看着艾提明亮的眼睛，他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厄普昂斯这个人，是个糟透了的现代家用电器白痴。
想当年艾提第一次到他家做客，厄普昂斯先生准备了一桌菜给艾提。饭菜很美味，但之后的后续处理就差点把厄普昂斯先生家的厨房轰上天——正在看电视的艾提闻到焦味，冲到厨房后就看见洗碗机冒出滚滚黑烟。而厄普昂斯先生站在一边拿着一根筷子指着它……现在艾提知道那个是魔杖了，但当时艾提真的觉得头顶有乌鸦飞过。
然后，厄普昂斯这个丝毫没有生活情调的老男人，他对食物的要求实在太低了。
当年做客的第二天，厄普昂斯先生的坏习惯暴露出来了。在他家的冰箱里，只有现代的加工食品。对他来说，有了烹调方便的保质期足够长的，只要把食材放进锅里煮开就可以食用的现代快餐。又有什么理由每天去镇上的菜场买那些难以料理的新鲜蔬菜？有了包在塑料袋里标好各种营养物质的切片面包，为什么还要勤勤恳恳守在面包房里等刚出炉的面包？
所以对厄普昂斯先生来说，在他一个人住的时候，吃饭就是从冰箱里拿出一袋袋冷冻食品，放到锅里，煮熟，吃掉，再把碗盆放在水槽里，一个清理一新就大功告成。在不知魔法为何物的艾提来的时候，最后一个流程就变成了把碗盆放在洗碗机里——很可惜，在厄普昂斯先生第一次用那机器的时候，那台新买没多久的东西就直接报废掉了，所以之后的流程就变成了手洗。
——现代的家电无法接受你，你却可以包容的接受现代食品吗？
所以真相出来了，艾提第一次来他家吃的那餐美味的餐点果然是外卖！
在连吃了好几顿大同小异，不是炒火腿配面包就是冻得皱巴巴的罐头的菜色后。艾提的神经终于在第二天的豌豆汤面前崩掉了。
那黏糊糊的质感，堆肥一样的气味。
口感什么的都是处于个人的价值判断……事实上还会受生长环境的影响……每个人类舌头上的味蕾感受器都不一样……去死吧！
艾提虽然曾是个靠固体食物生存的倒霉“小白鼠”，但他已经打算好好过日子了！吃饭这种东西是吃一顿少一顿的，可恶，难道他宝贵的好不容易抠下来的美妙人生中要永远的镶嵌几顿这种奇怪的食物吗？
NO!NO!
火速订购了菜谱，艾提在仔细研读后将厨房划为了布鲁斯的领地范围。
在艾提第一次在厄普昂斯家做菜的时候，那个没有正常味蕾的老男人过来围观。
对于踩着凳子的小孩默背着菜谱一边洒下来的调料，老男人表示无法理解。
“你加了芥末？会不会烫到舌头？”
毕竟忙于应付家暴的家庭妇女以及家养小精灵以及冰箱是这个老男人从小到目前为止的食物提供者，他们都没有教会他食物是如何调味的。
艾提表示理解，他没理那个家伙。
厄普昂斯先生只好在一边打下手，他做饭不行切菜却很在行，长条的胡萝卜，切成一厘米乘一厘米见方的胡萝卜丁。挥舞菜刀的动作精准流畅，菜丁的大小可以精确到微米。
但他在做菜方面的价值也就止于此了。
今天中午，厄普昂斯踏出房门的时候，发现家里有些微妙的不同，比如地板变得就像泼过水一样的光滑，在二楼开门就可以看见的老式风扇也变得非常干净。
他直觉某个喜欢装乖的人与这一切脱离不了干系。
“哈罗，厄普昂斯，来吃早饭！”
从二楼的走廊向下看，艾提坐在餐桌上，在他一侧放着餐点，他的面前却放着一本摊开的书，而他拿着一根魔杖挥舞着。
“你在做什么？”
说着，厄普昂斯下楼坐到餐桌上，在他面前摆放的餐点中有麦片，也有肉排，分量不少，看起来是把早饭和午饭合并端上了桌。
“生活魔法，这个太有趣了。”
艾提把书的封面掀起来给这个才起床的人看。
《主妇们不能不知道的一点小魔法——给他一个全新的你》
厄普昂斯觉得这个时候不说话比较好，所以他默默喝咖啡，并保持沉默。
然而，艾提却戳破了和谐气息。他拿出了另一本书，看起来是本魔法菜谱，因为当艾提把书页摊开，一个立体的迷你厨房就在书页的范围内悬浮起来，里面那个比较像明星的金发男对艾提绽开笑容。
“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无论是什么时候欢迎阅览美食厨房。亲爱的主妇们，无论是沉浸厨房数年的你还是想要抓住那个他却苦于手艺不精……”
他冲笔直坐在加高椅子上的十一岁男孩眨眨眼，开始耍刀具，小刀飞舞在这个骚包男身边，虽然是微型的，但飒爽英姿已经开始俘虏书外的少妇，如果有的话。
厄普昂斯赶在那个微型男开始说出下一句前把书关上，书名很好理解。
《主妇们不能不知道的一点小美食——给他一个美味的你》
居然还是一个系列的，他感到全身发毛。
而艾提没有太在意他的食不下咽。他翻着那本介绍生活魔法的，继续比划着里面的魔咒，然后在厄普昂斯还没有开口阻止前射中了窗帘。
窗帘从暗绿色变成了粉红，里面的白纱开始蔓延出大量蕾丝。
厄普昂斯和艾提一起厌恶的皱起了眉。前者在咖啡杯旁下意识摩擦手指，但还是沉住气。后者埋头查找解咒。
他那根魔杖随意放在桌边上，成年巫师拿起它，魔法材料散发出特有的波动。
榛木以及赛壬的头发。榛木只是单纯最适合做魔杖的材质，而赛壬是活跃在大西洋温暖海域以美貌和歌声引诱猎物的凶残妖兽。
但还有微弱的魔法波动在这些旋律外跳跃着。厄普昂斯仔细端详，发现了缠绕在魔杖外部白色的常春藤经脉。
这种象征美好的材料包裹在榛木外，与赛壬的魔力相呼应着，整个魔杖的波动居然也很平和。
魔杖的主人还在翻书想消除糟糕的变形咒，他已经翻到他的课本上了。厄普昂斯想起在《初级变形指南》上有相对应的解决措施，就放下魔杖继续吃他的早饭，或许午饭。
总之，这个中午非常平和，简直不像鸡飞狗跳的前几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