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轨迹》烟＆水寒

2、第 2 章

　　苏梨起床的时候，天还未亮。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还是初冬的季节，寒流却比以往来的早了些。苏梨瑟缩的将毛衣领又向上拉了拉，漫无目的的走出了校园。
　　无意识地向公交站牌处走去，左边恰好来了一辆3路，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公交车里。
　　六点多的空气很稀薄，人也很稀薄。车里没有风，但有一点寒冷。
　　苏梨坐到了靠左手边的座位，略偏了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她记得在两年以前，她和沐还在上高三。他们每周都会坐公车去市里的图书馆买复习参考书。
　　一周一本。
　　现在想来这么荒诞的速度，那时却因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理由将一切变为可能。
　　那时候，他们也是六点多就出门，然后一起坐在靠左手边的座位。说说笑笑。讨论的也不过就是又遇见了什么新型的试题，这周里老师的趣事，好友之间的话题以及最新的一些资讯。
　　有很多次，苏梨都很想将头微微的偏离，轻轻的靠在沐的肩上。放下所有的坚强。到最后，她全都忍住了。
　　她不喜欢怯懦的自己。
　　她是很无意的靠在了沐的肩上。
　　那是一个周六的早晨。她记得很清楚，是四月十五号。因为一些事情，她直到周五还没有写完上周买的参考书。她知道，如果她写不完，她是不能再去买的。所以，她熬了一个晚上将习题集做完。
　　没想到，第二天，困得倚在了沐的肩膀上。
　　醒来的时候，她尴尬的只能说，对不起。而沐说了句，太累的话，就不用这么频繁的来陪他买书了。他自己也是可以的。
　　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仅仅因为关心自己，还是用着关心的口气来隐藏着厌烦自己的意思。
　　她正在想到底该怎么样回答呢，就听见沐说，如果真觉得对不起我，就以身相许吧！我虽然思潮前卫，但也不反对为了你落后一把！

　　苏梨慢慢的将头靠在窗户玻璃上，呵气一点一点沁润着玻璃，泪无声息地流下来。
　　时间过得太快了。真的，时间过得太快了。
　　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沉入心底的甜蜜就只能靠着回忆来重温。重温过后，那些甜蜜的片段一闪一闪地龟裂成碎渣，漫天碾过苏梨的心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上这辆通往沐的学校的公交车。她想，即使坐上，她也不会去找他。
　　车子就是那么不经意的晃了一下。苏梨不防备的在玻璃上重重磕了一下。这一下将苏梨心里的难过全部磕出来。她忍不住地放任眼泪肆无忌惮的流下来。
　　她突然很想去一个没有人的空旷的场地，大吼大叫。大吼大叫到精疲力竭。
　　她正在兀自发呆，头上方响起了一个声音：“我最喜欢梨花带雨的女生。”
　　苏梨错愕地抬起头。
　　不认识。
　　她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将视线转到了窗外。
　　初冬的节气，天空也有点不甚明了。
　　路上来往的行人大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时不时有几个年轻人穿着时尚但偏薄的衣裙，在每一个他们路过的地方，挥洒着青春的痕迹。
　　苏梨从没有过这种生活。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厌恶这样的生活方式，现在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有多羡慕。
　　可是，她已经老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轻易地感受到了一种老态如蔓草般地长在了她所能触及的各个角落。
　　这种老态的感受包括住了她的爱情。
　　她的爱情同她一样，正在老去。
　　她记得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的就是爱情总会经历一段倦怠期，你熬过了就四平八稳，顺顺利利了。如果没熬过，那结局也是可想而知的。
　　她知道，她没熬住，他们都没熬住。
　　苏梨低头叹息了一下，不经意地瞟见刚才那个男生竟然坐在了她的旁边，并且一直在看着她。
　　她不知道刚才自己黯然的长吁短叹是否都被他尽收眼底。她的脸一下子胀的通红。她气恼的转头看着他。她将那句“你神经病啊！”隐在嘴里。用着含满怒气的眼睛看着他。
　　那个男生看见苏梨在看他，抛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眨了眨眼睛，说：“我觉得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你。”
　　苏梨皱了皱眉，紧紧盯着看了他一下，用着近乎冷漠的口气说了一句：“我不认识你。”
　　“你叫苏梨，对不对？”
　　这下苏梨彻底将眼光停留在了他身上几秒，又皱了皱眉。
　　正在她准备说话的时候，那个男生一副熟稔的样子说：“我是沈畅风。前一阵你去A公司拉赞助的时候，是我接待你的。这么快就忘了？”
　　苏梨轻轻说了声：“你好。”
　　说这话的时候，苏梨想，下一站就下车吧。
　　恰好车停了，苏梨站起身，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到站了。”
　　沈畅风一边挪动身子，一边说：“我刚告诉你我是谁，你就到站了。不会是故意躲避我吧！”
　　苏梨脸有点红，加重了说话的语气：“不是，是真的到站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略有些沙哑，略有些低沉：“把东西给我，你先上去吧。”
　　苏梨有些僵硬地转动着视线，透过公车的玻璃，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沐的脸。
　　以及一张笑颜如花的脸。
　　苏梨知道那张脸。那是沐他们学校的校主席。叫宫颜。苏梨找沐的时候见过她几次。
　　苏梨很欣赏她。
　　一个女生，在众多的男生里脱颖而出，成为校主席，是很困难的。
　　而现在，沐正和她一起走上了公车。
　　苏梨仓皇地偏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沐他们学校附近的超市了。
　　这个超市很大，东西也全，比学校里的超市价格也便宜些。沐他们学校的学生每到周末的时候都会三五成群的来采购下一个星期的吃食。
　　以前每个星期都是她陪沐来买，而现在，她告诉沐，她因为一些事不能来找他了，所以，他就让宫颜陪他买了吗？
　　苏梨竭力地压下心里的酸楚，同时压下的还有她的脸。
　　因为刚才耽误的功夫，车又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苏梨用余光看见沐和宫颜坐到了她对边靠前的位置上，舒了口气。
　　突听沈畅风笑着说：“不是要下去吗，怎么还在这站着？”
　　苏梨一阵紧张，就怕沐回头。看见他和宫颜正聊的开心，心里就像灌下了一个生鸡蛋，既释然，有难受的恶心。
　　她低声说了句：“看错了，还有一站。”顺便坐回了原来的座位。
　　沈畅风开玩笑道：“我就说你是躲我吧，你还说不是。没发现啊，苏梨，原来你是这种人。”
　　不出意外的，苏梨脸色苍白的抬起头，看见了脸色同样苍白的，正回头向后张望的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