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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死亡副本 74 无妄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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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去死吧。”
他跪伏在地,瞻仰的神明目光俯望,半张脸怜爱悲悯,半张脸冷酷漠然。
…
城堡大理石墙高筑,奈斯里时常会躲掉那些修女及学士,爬到了他最熟悉的甬洞里。里面凉爽通透,有海风鼓荡穿堂而过,从裤管往小腿上吹,奈斯里却感到胸膛里热热的。
举着一颗夜明珠,他可以在黑暗中准确摸到甬洞石壁上面雕刻的石板壁画。
那是在黎明纪元时,全大陆第一位国王开辟疆土渡过狭海而来之前,由森林之子刻上去的。
整面墙壁,一场空前盛况的祭祀活动,场面及其宏大,百兽齐现,万物生灵。传说神在狂风暴雨里降生,身披烈焰,手握雷霆,现于世间,大地为止震颤。
众兽齐齐俯首,万物争奇斗艳,挽他手牵他衣,能撕碎一切的风暴在其周围安然伴舞,头顶万千雷霆,在为其击乐弹奏。
后来人皆是认为,这是一个预言。
后世出现的挽救世人誉为王的七国君王便是这样的,宛若神明再世。
画技最为精湛高明的百名画师用满腔热情,将这宏大的场面凝聚成楼阁穹顶的满天星月,用身体的过度劳累卒死,增添了更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奈斯里一直以为七大国的开国君主不会再出现,只会永远定格在石壁上,穹顶端,以及珍藏在藏书塔的幅画里。
直到见到一身烈火的艾欧里亚。
他确信,那是身披烈焰的神明降尘。
出自乔伊家族,不为人知——起码在奈斯里见到这位极其年轻而俊美的驭灵师前,他不知道这位周身带火的年轻少年该是来自乔伊公爵府。
他以为这是神。
从天而降,救他于狩猎陷阱的少年,映着浮尘与日光,对他展颜一笑。永远忘不了这一瞬间,好似年少起就日思夜寐憧憬的梦境成为了现实。
神明从泥塑和画纸里跳出来,不再是模糊不清的影子,不再是画师雕刻家任意杜撰的容颜——真真切切出现在他面前时,目光仅仅接触的那一秒,奈斯里一眼就认定,这是神迹降临。
“只要你能高兴,杀了我都可以。”
“……”
“那你就去死吧。”
夜幕将至,巨大的原野一片青黑,赤红的火苗一蹿一蹿舔着植物根茎,自下而上似烈焰中盛开的数千朵火花。
蓝湛湛的一片汪洋,淌过脚面的河流仍旧燃烧着火焰。
世界一片寂静。
受了猛烈震荡剑气的奈斯里跪倒在地,俯身呕出一口血。
两名事务官就在旁边,眼看着国王受难,却被气息暴涨的驭灵力死死压制着,半分动弹不得。
奈斯里抬起头来,苍白面容,嘴边殷殷血迹,狼狈不已。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几乎是瞬间,弹指一挥,火焰猛然窜至天际。
盛渊都没反应过来,身体的一半控制权就被夺走。
那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僵麻,他能感觉到这身体的右手举起利剑,但控制力不够。
似是有人站在他身后,与他两手相执,握紧佩剑,划出去的一招,剑气暴涨,足够劈破天际!
气势凛然,叫他灵魂都是受到震动。
奈斯里还在不断地咳血,像是要把肺出来。
“艾欧里亚…”喊着他的名字,奈斯里还挪动手脚,抓着泥土草茎,朝这里爬过来,宛若讨命的厉鬼。
盛渊差点都想跑了。
但主上还在控制着,他半点挪动不了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名事务官也在,发直的目光与他一般无二的震动。
贵为七国之君的国王陛下,爬到了他的脚边,颤抖着手去抓他的衣摆。
盛渊是想要后退,但是他却不受控制的抬起了脚,一脚踢中奈斯里的心口,将他仰面踹翻。
奈斯里倒在泥地里,蜷缩起身体,剧烈喘息,空气里是他痛苦的呜咽哀嚎。
“真脏。”
薄唇启合,吐露出这冷冰冰的话语。
盛渊头皮都快要炸开了,后脊背蹭蹭叠叠冒冷汗,身上又冷又热。
身体再强悍,也承受不了两具魂体。
[不行,]盛渊缓慢眨动眼睛,呼吸艰难,嘴唇蠕动,对翼龙主上说,[我要走…]
他想要逃跑的脚步被钳制住,主上禁锢了他。盛渊在虚无混沌里感受自己被到主上气息完完全全笼罩住。
[你舍不得他?]翼龙主上问。
盛渊都懵了。
这他妈不是冲你来的麻烦吗?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国王对翼龙主上或者说艾欧里亚这模样钟情,说不定就是翼龙主上自己招惹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自恋过头的高傲家伙,是不是沉睡久了老糊涂了,想栽赃嫁祸?!
[他一直纠缠我,我想杀了他,你认为呢?]翼龙主上紧紧贴着他,似耳语,声音细小缪远,盛渊哆嗦了一下。
两具魂体的紧密贴合,仍缓解不了拥堵的身体,就好像一具容器承载了多余的内容,就快要爆炸。
盛渊头晕目眩,追求解脱般说,[要杀就杀,要死就抓紧让他去死吧!]
他实在受不了了。
[罢了,就这样吧,毕竟也活不久了。]
翼龙主上撂下淡淡一句话,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盛渊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身体前后仰倒晃了晃,再是站稳。平复好急促的呼吸的功夫,远处有骑兵团靠近奔来的场景就是令他注目。
[来人了,走]
盛渊撑着额头,指下青筋突突直跳。
所以翼龙主上就是实力强到可以隔空千里传音,明明就是可以给他指示,明明可以不用这样挤他,偏偏要攫取身体控制!
闯祸惹事的人走了,现在站在此地,暴躁杀人的家伙成了自己,盛渊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等到翼龙主上的绝对强势威压散去,一直动弹不得的事务官也都可以活动手脚,他们快速去到昏迷的国王陛下身边,急切呼唤。
“陛下!”
“你这个暴戾弑君者!你会遭到神的惩罚!”
“你会下地狱!”
吐血外加心理创伤造成的昏迷,身体虚弱成这样能活到现在,盛渊还挺佩服的。
也是因为方才奈斯里的表现有点惨,翼龙主上的性子也叫他不喜欢,盛渊并没有因为这几句迁怒,有外人不确定是否增援的情形下,他选择快些走掉。
无妄之灾,能避则避。
…
…
无人做伴的情形下,盛渊独自行进,进入了一个不熟悉的地界。
这里似是经过了一场火烧,原野已经烧成焦炭黑,空气污浊,带着海水的腥咸。
从海边石崖飞扬的灰色燃尽物,飘到海里,洋洋洒洒是淌着烧成灰烬的植物根茎。死鱼搁浅河滩,有成群做伴的野狐山猫在抓那些烤成焦炭的死鱼,见到有外人涉足领地,威胁性嘶吼。
盛渊甩了一剑,石头崩裂,那些动物就缩起尾巴吓跑了。
盛渊远离腥臭腐烂的死鱼滩走,被不知名物体拌了脚,回头去看,那里躺着一个人。
这里泥石流坍塌,聚集海浪形成泥石漩涡,如果不注意,一脚踏上去可能会陷落。混浊的漩涡里漂浮的枯草堆,慢慢沉没水底,马上也要拖着那人拖走。
盛渊注视了一会,选择视而不见继续寻自己的路。
海浪推着那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先是上岸,又是缓慢的用沉重的海水裹挟着那残破的衣物,似是有一双双手拽着那人,要给他带走。
听到骨骼磕磕查查的响动,盛渊回头望了一眼,见到那躺着不动的家伙醒了,挣扎起身,原本平缓可以沉没,一下子半个身子都是陷入漩涡泥流里。
他在剧烈挣扎,企图逃出那不断下陷的漩涡。
盛渊走过去时,那人脸上满是血和泥沙的狼狈样子展露无遗,一双眼睛在他曳曳的火焰里猛然望来,凶恶而尖锐。
“野人,别再动了,不然你会死。”
那人立刻停下不动了,只是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他。
“不要乱动。
四下找不到合适的救助物,不能贸然踏足伸手,盛渊想了半天,摸遍身上,探够到身后长长的辫子。
…
经过一番尝试,盛渊试图用最简单的语言和那个野人沟通,叫他抓着自己的辫子然后救他上来。
刚才还对他的话有反应的野人,这会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毫无反应。
盛渊都要放弃了。本来也就是一时兴起,这野人还这个死样,他准备离开了,忽然手里的辫子就是紧了紧。
低头见着那野人满是血的脸,看不清容貌,但盛渊看到了他求生的意志,很强烈。
“救我。”
盛渊一手攥着自己的辫子这端,那边就是由野人抓着,身体从竖立变成平摊在沙滩上,然后双脚也慢慢从漩涡中显露。
中途野人还撒开了手,动腿去蹬又是往回陷了一些,盛渊费力救人上来,身上也是狼狈的沾染了泥沙。
被救上来的野人跪在坪石坚硬地面,石塑般一动不动。盛渊叫他“松手”,浑身脏兮兮的野人跪坐在那里,双手都抓紧了他。
盛渊抽剑,指向他,“你以为我是好人?我能救你,就能杀你。”
也许是害怕了,野人缓慢松开手掌,盛渊抽回自己的头发。
头发够坚韧没有在中途断裂,但因为缠绕许多金丝还有发饰,盛渊还是被扯得有些头皮痛,混合了脏兮兮的泥沙和血迹,盛渊难受死了,迫切想这个地方清洗干净。
他一走动,野人就起身跟了上来。
盛渊暂时没管这个古怪的野人,去了一条小溪边撤掉头上的发饰。
但他动手能力极差,越解越缠的厉害,就越是难受心急,盛渊急得叫一声,差点直接挥剑,利落斩断这些麻烦的头发。
野人忽然出现在他跟前,他不出现还好,见他敢伸手来,盛渊皱眉,毫不客气的踹向他。
“滚开!”
野人扑通一声跪下,盛渊这一脚踹中他身后的岩石,用力太狠,嶙峋岩直接崩得四分五裂。
怒气满盈的盛渊在平复呼吸,就看到野人飞快的摸上他的头发,一阵丁零丁零金属碰撞声音后,脚下散落许多闪光的金银珠宝发饰。
盛渊呼吸停滞一瞬,不敢相信,自己是每天顶着这些扎眼的东西在人前晃悠,是多么显眼蠢透顶的模样!
野人小心翼翼取下他所有的头饰,一头瀑布发皆是垂坠下来,黑暗里柔软的发丝扫到手背,野人呆呆地仰头,在有红血丝的晶状体里,是他浓密纤长银发披身的美丽模样。
自觉显出真实样貌的盛渊没什么表情。
在溪边淘洗干净发尾,盛渊直接团好头发将兜帽戴上,然后折返回去,将那些金银珠宝都是装起来。
野人一直待在旁边,看他整理那些东西,伸手想帮,脖子里就横上一把剑。
盛渊冷声叫他滚,别再碍他的眼。
野人默默站在原地,用哀伤至极的目光看着他。
盛渊觉得很奇怪,所有见过他的家伙们都很奇怪,他们有的叫他主上大人,有的叫他艾欧里亚尼诺伯爵,有时候盛渊都不知道这些家伙是敌对,还是友好。
他很困惑,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在别人眼里他又是谁。
“真是够了。”
盛渊低声咒骂一句,直接发问,“你是认识我吗,为什么跟着我,不说清楚我就直接杀了你。”
“……”
“什么?”盛渊没听清,“你在念叨什么鬼东西。”
野人浑身脏兮兮的,可能意识到自己太脏,他跑到溪边用水清洗干净脸,又是跑回来,差点摔跤。
他擦掉脸上湿淋淋的水,面容在头顶星辰洒下的微光中清晰展露,一张看起来俊朗的年轻面孔,如果忽略他眉宇之间的阴郁死气,是个招人喜欢的漂亮青年。
盛渊不认识他,至少脑子里没有特别的印象,自己不脸盲,不过实际上确实是不会记住特别的存在。
他面上平静无波,毫无反应,野人眼里的期待光芒似砸进水潭里的火炬那样,扑闪着暗淡了下去。
盛渊看到他发红的眼睛凝聚着一层水意,面色僵了一下。
仰望而来的眼睛里,漫上来的一层又一层水雾,猝不及防,如决堤的洪水,眼泪接二连三滚出。
盛渊就看他哭,沉默无声得哭泣,海浪扑打礁石的拍打声都比他有力,连肩膀都没有抽动,像是一尊沉默残破的雕塑正在淋一场雨。
心里起来一点微妙的感觉。
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哭,如果不去特别关注,听起来只是呼吸有些乱,实际上已经泪流满面。
眼底漫出来都没有痛苦,只有无尽的悲伤,哀怜。
…
“别哭了。”
久久的沉默里,忽然起来的一声,叫跪地的青年颤抖一震。湿透的眼睫颤抖着掀开,闯入盛渊俯视下来具有十足压迫感的冷肃面容。
“你就是哭死,我也不知道你是谁,能不能说句话,你是哑巴吗?”
暴躁骂话强硬打断了这糟糕的阴沉气氛。
盛渊用恶狠狠的语言指责这个哭起来叫他心乱不止的家伙,“懦夫,软蛋!再不说话,你就自己一个人跪在这里哭个够吧,我可不奉陪!”
还沉浸在悲伤氛围里的青年明显有些慌张,拽着他的衣角阻拦他离去的脚步。
“大人…”
这嘶哑声音发出来,青年就没有像是死了一样,抱着他开始哽咽抽泣,一声声喊他“大人。”
盛渊闭眼皱眉,他现在的身份,喊过他大人的不知道有多少。
给机会都不中用。
被他连踢带踹的青年拖着他的脚步,手足无措之下,他忽然仰起头,道出一个名,“西泽!”
盛渊脚步一滞。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是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