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4、死亡副本 30 生理需求 ...
-
夜晚,当空圆月被乌云遮盖,月色朦胧,夜雨悄然而至,将威斯特斯城覆盖。
山野田埂处,接连一阵马蹄踩踏而过,经受灌溉的泥泞田地里飞溅起如雨泥花,骤急速度刮起风,带起疯长的野草茎叶簌簌断裂,随风散落泥里。
黑乌鸦经过田野,越过丘陵,便是顺着平原向下俯冲,掠过塔楼,来到一处高楼。
坠满流苏的墨绿窗帘,精致优雅,立于窗前的男人举目抬头。
朦胧夜色里,潇潇雨下,黑乌鸦冲破雨幕而来,男人抬了抬手。
那苍白手背上,青紫血管蜿蜒向上,蔓延到手臂内侧。像是茎叶脉络的形状,似是男人身上的黑袍用金丝绣成的纹路跑到了手臂上,格外相称。
扑棱棱收敛满身黑羽,落在了窗口处,黑乌鸦一只细细腿上捆绑着信件。
男人展信看完,取下一旁的灯罩,火焰焚烧了远方而来的信件,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走了余烬。
……
天边地平线起来一轮朝阳时,塔楼处嘹亮的号角声开始吹响,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
清晨,打开窗门,便是有一阵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打来,透着清晨特有的爽气,令人精神一振。
窗户从外向内打开,院子里起来做事的仆人们匆匆走动声,以及一阵疾跑停歇的马鸣声,沉沉脚步踏踏踩着走廊木板上楼的声音,皆是传入耳中。
听到外面嘈杂声时,盛渊一瞬间睁开眼,入目的便是一双冰冷眼眸,泛着寒冰般的光芒。
拥有一双近乎白雪般浅色眼瞳的人,除了少年导师,盛渊还没见到其他人有这样的奇怪瞳色,就很奇怪。
在他心里浮起这个念头时,再是一闭眼一睁眼,面前的少年导师就是离着他更近了。
那浅色眼瞳也是变得正常人的深棕色,快得好似是他的错觉,是窗外阳光投射进来给他造成的错觉。
少年导师低头看着他,贴得很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清晨的潮湿气息。他青涩的脸庞紧绷着,似是忍耐着某种情绪,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为何睡在此处了?”
盛渊瞧他这一脸不高兴的生气样子,有些不然——少年导师很好懂,哪些时候是生气,他已经能了解到了,少年导师生气的时候就绷着脸。
盛渊还想问问他这个仆人,丢下他这个主子跑去哪潇洒快活了。
他还没问出口,少年导师就是伸出手,揪着他的衣领,蛮横地将他拽起来。
盛渊看到他眸光阴森,还一手按着剑柄,以为他要杀了自己,率先先发制人,伸出手臂撞向他。
事发突然,防御攻击的姿势发出去有误差。
盛渊这冲击力的动作一出去,原本要上前一步的少年导师明显有些猝不及防,与他撞了个满怀。
盛渊一下子抱住了少年导师,侧脸贴在了他的胸腹处。
“……”
“——”
两人同时刹住了话头,气氛有些安静。
盛渊脑子里闪过第一个念头就是——好冷。少年导师身上都是透着寒气,他现在身上比较热,抱起来还凉快。
第二个念头则是少年导师的身材还挺好。宽肩窄腰,就是个头不高,比他矮一点。但也还好,主子高一点比较有威信。不像那个仆人埃德蒙,比他这个主子都要高,还被看见很多窘迫场景,丢了不少脸面。
第三个念头才是,哦豁,最讨厌弟子的少年导师该发大火了。
脑子里过了这些,盛渊还没有松开少年导师的腰。
主要是他昨晚没有睡好,做噩梦自己掉进一个火焰山里,炙热熔岩简直要将他熔炼于熔岩海里,到现在也还能感觉到那融化吞噬的温度。
一片略有些尴尬的安静空气里,盛渊率先打破沉默,指责起几天不露面,一见面就是对他横眉冷眼的导师。
“你这几天又是跑哪去了,是不是去找乔伊公爵,主子最讨厌三心二意的家伙了,当仆人最重要的是忠心——”
少年导师似是终于从这个境况里反应过来,深呼吸着缓和了身体的僵硬。
盛渊肩膀被扶住缓慢推开时,见到少年导师脸上有些冷漠的神情。少年导师将他的脸偏转方向,让他往后看。
“或许,大人应该先处理眼前这个。”
盛渊视线扫到一个床榻上躺着的某个半裸的身形时,一时脑子宕机,眼瞳忍不住放大。
趴在床上的托利少爷还没醒,少年导师拽着他的手臂,像是翻饼一样,将他翻了个面。
这么激烈的动作,也没有将托利少爷折腾醒。他双目紧闭,脸上红得厉害。
翻身后露出衣衫不整的正面,里衣衣领都是被扯开撕毁,露出来的白皙颈窝处,上面深深浅浅的咬痕,绯红凌乱。
看到那青紫甚至出血的咬痕,一瞬间,盛渊脑子里麻线一样乱成一团。
他记不清自己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脑海里只是有些零星片段。不过很明显,他昨晚没有控制住自己,压抑了许久翼龙主上的嗜血欲.望驱动着他,离手边最近的托利少爷就是遭了罪。
“看起来大人在这里与其他家族的少爷很能处得来,几天时间就可以陪同——”
少年导师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冷淡无起伏,说到这里停顿了,似是思考如何说得不那么粗俗。
但他没想出来一个恰当的形容,视野下方,余光里,坐在床边同样衣衫不整眼周发红的弟子就歪着头,轻飘飘来了一句,“互相解决生理需求。”
话里不乏揶揄,开玩笑的成分。
不过,少年导师脸上并不是听到玩笑后开心的样子。他不觉得这是玩笑,只是一板一眼地说着。“大人该穿好衣服,免得被人看到,失了贵族身份。”
盛渊瞥到少年导师又是按着他腰间那套了黑色皮革剑鞘的长剑了,应声站起来,“说的是,我一个外姓人出现在一个家族少爷的床上,两边脸面都不好看,这事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免得引来闲言……好了,那来给我穿衣吧!”
少年导师直挺挺站在那里,目光平视往前看,似是没听到这话。
盛渊问:“亨利,你听到我讲话了吗?”
少年导师慢慢回道:“是,大人。”
“那你还不快过来给我穿衣,需要我请你吗?”
少年导师不讲话,只是脸绷得比刚才更紧,手指也按在了剑柄开合处,指骨轻微泛白。
“好了,你不来我自己也可以。”
盛渊见好就收,打击贵族导师的颜面不能过了,当即就是捡起一旁褶皱的衣裳披在了身上。
少年导师走过来,拽走他身上绣有繁复华丽花纹的衣裳扔到一边去,开始动手给他穿衣。
在接受着少年导师有些动作粗鲁的穿衣伺候,盛渊脑子里想着眼前这个明显有歧义的暧昧状况。
少年导师被他一句话误导,以为他和床上昏迷不醒的矜贵少爷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并没有仔细查看托利少爷的情况。
只是盛渊还有些担心,怕少年导师看出不对劲,又是添两句。
“昨晚我们喝酒了,他酒量很差劲,几杯就倒,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少年导师在低头给他系腰带,并未回答。
“他身子有些弱,一般都不是这个时辰醒,我们可以——”
“够了。”
少年导师出声打断了他的轻松发言与经验分享。
他声音有些冷,欲盖弥彰的盛渊立时噤了声,脑子里又是闪过一个念头,他竟然被少年导师唬住了,这不应该。
“大人身份尊贵,不必同我一个仆人说这么多。”少年导师声音冷淡,系好腰带,往后退了一步。
不应该,他不应该吼他。
该死的。
盛渊盯着少年导师转身,想要一脚踹上去,在瞅见少年导师去收拾地上的杂乱酒壶和酒杯时,就是稍稍制止了自己冲动的行为。
少年导师是星夜兼程回来的,就是不知去了哪里。盛渊看到他下半身沾的泥浆点,还有一些草籽,一身风尘仆仆。
史坦尼斯家族的仆人都在楼下,盛渊见着窗户大开,就知道少年导师是擅自进来的。
出来坦格尼斯院子往城主府,来到外面的后柳街。还是清晨,下了一夜雨,这会街道上人影稀疏,仅有几个出街摆摊的小贩,颇有些清冷。
盛渊问他如何找到自己,他易容伪装的乡巴佬身份,在这四面八方来客的威斯特斯城里可是不好辨别。
少年导师在他侧后一步的地方走着,闻言只是道一句,“大人用金钱收买人心,套得消息,也该懂得,他人可以如此。”
如果手段更狠,那么收买的效果会更加明显,出卖从来不是爱钱财的人的负担。
盛渊已经听明白了,但他若有所思地点头,装作不懂得样子,点头称赞。
“亨利你跟在乔伊公爵身边,倒是学会了不少耍心机的手段,好聪明——不像我待在公爵府里十多年,我那好哥哥公爵大人也就见了我两回,而且都是为了家族守护灵戒而来。”
盛渊暗里嘲讽了一句,又是提到了家族守护灵戒,想要知道少年导师对此有何反应。
只是少年导师实在无聊,对此一言不发,盛渊也是无可奈何。
在一个香气四溢的小摊前停下,盛渊询问小贩卖的什么。
出纳折叠桌上摆了热气腾腾的早餐,有一箩筐乳酪面包,木桶里保温着水煮鹅蛋,还有洋葱培根煎鱼,不过需要现做。
盛渊每一样挑了三人份,在小摊后面撑着的遮挡雨棚里,拉开了小木倚坐下,他冲着站在不远处柳树下的少年导师招手。
“亨利,过来吃早餐了,你应该饿了。”
少年导师走近,盛渊看到他手里提着一条两节长的竹筒,问他是什么。
“绿荷茶,清心明目,活血消肿。”
少年导师冷淡地回话,翻开一个茶杯给他倒了一杯。杯中热气带着茶香气弥漫在清冷早晨的街头,而对面盛渊瘫着脸,无所表示。
其实,盛渊对喝茶并不抵触,只是少年导师对茶饮的功能介绍,令他感到些许不爽。
清热降火,活血消肿。
呵呵哒,不就是说他性冲动需要压一压火么。
盛渊心情不爽,盯着那杯热茶看了好一会,坐着木椅身子往前倾,端起那杯热茶就是往嘴里倒。
少年导师想按住他都没来得及,他已经将滚烫茶水咽了下去。
“我要有火,早该被茶熄灭了唔——”
盛渊想要嘲笑,双颊就是被大力掐住。
被掰开嘴后,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就抛了进来,瞬间融化的苦涩滋味顺着食管溜进胃里,清清凉凉的苦涩气味溢满整个口腔。
“空口就敢喝沸水,我看你是火气上头了!”少年导师清冷声音里压着怒气。
“呕——”
盛渊挣开少年导师的桎梏,伏身抠着嗓子眼,要吐出来咽下去的东西。
少年导师还在拍着他的后背,就感觉到一阵疾风挨近后背,他迅速飞起一脚踢中旁边的散石向后袭去,抓着盛渊的手臂,架起他要闪躲开。
与此同时,盛渊的另一只手臂也是被抓住了,朝向另一侧方向扯去。
双方力道都是大的出奇,盛渊还没有吐完,就是被两边扯着,站直了身子。
他往右边一瞧,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仆人埃德蒙,抓住他的手臂,一副护主心切的焦急模样。
而他往左一看,少年导师盯着那贸然出现的高大仆人,眼中满是冰冷之色。
刚才吞下去的苦东西,实在是令盛渊苦得嗓音都变了,他抖着声音问,“你们……在干什么?!”
“有敌袭。”
少年导师抓着他的肩膀,往他那扯,“大人在外用餐还毫无警觉,随意,随性,还随便。”
盛渊听他一连说了三个近义词,哪一个都是在指责他,忍不住想要回怼,右边臂膀又是被扯了一下。
他转头看到仆人埃德蒙,他张着嘴巴似是要讲话,但可能眼前的情况令他摸不准该如何做,就一副结巴不能言语的令人捉急样子。
他夹在中间,像是橡皮泥一样被左右拉扯。
盛渊喊着,“都松开,没有敌袭,我叫你们来是吃饭了!”
两人都听到了解释,但还不停手,僵持着抓着他的手臂,还隐隐使劲,往各自方向拽去。
盛渊忍无可忍,往后一撤步,接着双臂用力,一左一右将两个人拽过来,左边一个手肘击中少年导师,将他捣开。
紧接着他拽着仆人埃德蒙,大跨越三步远离方才站位,低声暗语,嘱咐仆人埃德蒙不可以泄露身份,勿听,勿言,勿问!
总之一句话,当个哑巴仆人就好!
仆人埃德蒙木愣愣地,见盛渊那皱眉苦得要死的样子,还低声咒骂那边的少年导师,闭了嘴巴只是点头。
一个小插曲,两个不曾相识的乔伊家族真仆人和假仆人就是相互认识了,只是早餐也是没有了。
早在两人动手时,小贩就是慌忙收拾了东西,不愿殃及池鱼,溜之大吉了,只余下一竹筒打翻的绿荷茶。
未分清时局闯祸作事的少年导师捡起那一竹筒,擦干净表面沾染的泥土,收到了身后的背囊里,一副无事发生的冷淡样子。
盛渊木着脸,转身走开。
仆人埃德蒙跟了上去,在侧后方紧随其后。
……
驿馆已经住下了许多外地人,威斯特斯城的旅馆都是挤满了住客,混杂的家族旗帜以及各色人脸,令盛渊眼花缭乱。
见到乔伊家族的旗帜飘扬在庭院当中间的磨刀石上面,盛渊也就见到了他现在身为艾欧里亚的好哥哥艾德公爵。
不同于其他兄弟见面不是相互寒暄一阵或者热情拥抱一下,艾德公爵见到他这个弟弟,直接选择性无视,叫着仆人埃德蒙过去,与他主子侧身而过,进了驿馆。
刚想举手臂的盛渊立刻掉头朝着餐厨室走去。
他现在肚子饿了,需要吃东西。
盛渊看到餐厨女仆在准备艾德公爵要的餐食。黑麦面包,麦片粥,鳗鱼派以及淡菜汤。
身为乔伊家族的伯爵,他表示艾德公爵宽容大度,不会与他计较一点吃的,接着他毫不客气地挥手吩咐少年导师,这些给艾德公爵准备的餐食,全部送到他的房间去。
去了自己的房间,盛渊脱掉自己一身仆人衣裳,洗脸的功夫,房门从外面推开,进来少年导师。他见着裸着脊梁背的弟子,定在原地站了一会。
盛渊还不清楚少年导师在看什么,也不甚在意,招呼他放下东西就走吧。
少年导师并未走,他放下木托盘,站在桌边,布置早餐。
盛渊闻到一股清香时,就是转过身来,瞧见桌上摆放的一壶茶,脸色顿时就是垮下来。
少年导师又是端来一壶茶,倒了一杯搁在了桌上。“空腹吃荤腥不合适,大人解决了生理需求,应该多饮淡茶。”
此时的盛渊很难受。
难受地想要打少年导师一顿。
就不能放过今早的事情,就不能将他想得简单一些?也许他只是简单地将人打了一顿,抓着那个傲慢无礼的狗脾气矜贵少爷狠狠地揍了一顿,而不是睡了一觉!!
盛渊满腹怨言,满心怨怼。
另一个当事人,与他心境差不许多。
当然了,还是有些许差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