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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致幻爱恋17   今天是 ...

  •   今天是旧年的最后一天,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很快就是新年。

      半夜睡不着的方老爷子还想着,明天要是小越还不回家,他就亲自去找。

      定川一定是把孩子吓到了,发那么大脾气,简直比他一个老头子都会倚老卖老。

      那只是一次小小的事故,小越不是故意伤到别家孩子,只是一时打闹失了手。

      方老爷子想起了,那天小孙子回到家里。一家子都没有人告诉他的,还是后来很晚讲给他。

      小少爷被方爸爸关在房里,在房里大哭大闹的把门踹坏了,跑出去,又是被方爸爸拦住。

      小少爷一直争辩着,他没错,他没有做错,他是被诬陷的,他没做那些事!

      方爸爸没有管他说的乱七八糟,只是问一句话,有没有推人下楼。

      小少爷抹着眼泪,倔脾气的喊,“我就是打他了,怎么了?他打我,我凭什么不还手,我后悔怎么没有弄死他!”

      一时冲动之下,小少爷说了不该说的话,方爸爸脸色极其难看,扬手就是要打他。

      小少爷害怕的抱住了头,旁边的茶几就被猛地拍了一掌。

      方老爷子没有在场,他在老朋友的茶庄喝茶,一时回不去。要是他在家里,小孙子可不会这么受罪。

      听佣人说,小孙子被他的二儿子训得不敢吭声,跪在客厅地板上,哭的眼睛都是红的。

      方爸爸让他回去房里反省,小少爷在房里待了半天,只是半夜就偷偷的跑了出去。

      没有喊任何人。小少爷跑掉了,卧室里的钱拿了一些,还有身份证明,像是要住在外面离家出走。

      方爸爸拦住家里人,谁都不许去找,小越就是被惯坏了,作事不知深浅,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方老爷子当即就是骂了他,小越是家里的独子,哪怕做错了事,小越那么乖那么懂事,好好教育就好了,怎么可以动手还不让他回家!

      方爸爸叫保镖去找人,但是小少爷给家里发消息,他要住在外面,任何人来找他,他会一直跑。

      小越做错了事,正常的,才十八岁,怎么能像是邻居舒家小子一样,被家里人事事照料,作事欠缺考虑。只要多磨练磨练就好了。

      方老爷子想,他们方氏家大业大,不怕他们闹,那个受伤的孩子一定可以治好。

      小越要是不想上学了,就直接继承公司……嗯……要是小越不想继承公司,也不是不行,另找公司管理人,只要小越舒心怎么样都好。

      被家里训了一顿,不听话几天不回家,也不知道在外面吃的习惯吗,住的习惯吗——

      ——小少爷回家了。

      七十七的方老爷子,身体还算健硕,大半夜听到楼下,喊小少爷回来了,他从床上坐起穿衣,拄着手杖出来房间去迎接。

      方老爷子坐着电梯下楼,出来后就喊着,“小越回来了,在哪呢,快到爷爷这来,爷爷好久都不见小越了——”

      方妈妈先是迎了上去,扶着方爷爷过来客厅。

      凌晨两点钟,客厅里灯火通明,方老爷子有些眼花,辩不清楚客厅里坐的好些人都是谁。

      许多身穿蓝色警服的人,围在这里,方老爷子一一看过去,找到了二儿子方定川,还有邻居家的小孩舒小子,就是找不到他的小越。

      “小越呢,小越不是回来了吗?”

      方老爷子问儿媳,没得到回应,哼了一声,又是自己去找。

      坐在客厅沙发中间的一道小身影,瘦弱弱的身影,身上还是穿着睡衣,披着一件毛毯,坐在那里身子不时发颤,很冷的样子。

      方老爷子问了一句,“那孩子怎么在咱们家里,家里很冷吗,孩子怎么穿这么少?”

      在场的众人,很多穿警服的人面面相觑,都是不做应答。

      方妈妈扶着方爷爷坐在一边,声音有些沙哑的哽咽,让他先坐着,家里来警察,还要问话。

      方老爷子有些奇怪,警察上门不是要交税就是询问公司的事情,哪有来家里的。

      “你们大半夜还来家里,不是前两天刚去公司视察,还没完了——”

      两名警察安抚了几句方老爷子,让他暂时安静,年纪大了情绪不要激动。

      方爸爸蹲在那道瘦弱身影的面前,看着面前自己的孩子。

      面上带着病容,眼神恍惚,身子一直在发抖,唇色苍白,毛毯都是遮不住他身上的一块一块青痕和红肿勒痕。

      “小越,你告诉警察,那些人跑去哪了,怎么对你的。不要害怕,你已经到家了,我们都陪在你身边——”

      方爸爸耐心的劝说着,但是面前的小越揪着身上的衣服,只是摇头。

      “方叔叔,阿越吓坏了,还是先不要问了,让他去休息吧。”

      坐在一旁的是舒杭,说话很缓很沉,垂眼看着小少爷脚腕上,青紫的手指抓握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眼无比。

      警察来到那小少爷面前,小少爷惊惧的往后躲,拉着身旁的方妈妈躲在她身后。

      “妈妈,妈妈你救救我,你救我,我没有做坏事,我没有——”

      方妈妈抱住他,拍打着他发抖的身子,忍着失态的情绪,安慰他不要害怕。

      警察没办法,只能是向方爸爸说,斟酌着开口,“小少爷身体内有致幻剂的成分,从临时性检测结果看,致幻剂的摄入量较多,精神方面,像是受到虐待——”

      注意到方爸爸扫视而来的冷沉眼神,警察顿了顿口,接着道。

      “小少爷是受害者,希望他情绪稳定了,可以来警局一趟,做一次完整的笔录——”

      “我不去,我不去,妈妈我不要去……”

      小少爷躲在方妈妈的怀里,小声小气的说着这些话,躲躲闪闪,不敢抬头看。

      警察无奈的收了录音笔,吩咐其他人整队回去,这里还是方家自己解决。

      方妈妈扶着小越上楼,带他去休息。

      “要是他们不承认,小少爷也不肯提供相应证明,不肯指认——方总,您别怪我们说话不当。只是小少爷,心理上过不去,表现出来的抗拒,有自愿成分,恐怕无法立案——”

      “整栋房子的人都可以抓起来审问,不怕他们不说实话。”方爸爸声音很冷沉。

      “这算是刑讯逼供,”警察叹口气,“方总,您别为难我们。”

      他们不能偏袒,哪怕此时的小少爷,受害者的表现十分明显了,也要走法律程序。

      方爸爸送走了警察,回来看到坐在客厅的舒杭,疲惫的揉额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道了一声谢。

      舒杭站起来,询问一句,“方叔叔,我可以上去看看阿越吗?”

      得到同意后,舒杭往楼上去。

      客厅的方老爷子听了半天,这会已经明白过来。

      等到警察走了,方老爷子站起来,拄着手杖来到方爸爸面前,沉声说了一句,“小越是我们方家的孩子,他们敢欺负,就要付出代价。”

      ———

      方妈妈安顿好小越,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些脏衣服,就看到站在走廊的舒杭。

      “阿姨,我想见见阿越。”

      方妈妈侧身抹着眼泪,脸上憔悴疲惫不已,“舒杭,多谢你记挂着小越,他现在不想见其他人,你体谅。今天很晚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

      舒杭沉默了一会,方妈妈见他不肯走,捂嘴哽咽着,还是点点头说道,“你进去看一眼,不要吵醒小越,他睡着了。”

      关着灯的卧室里暗沉沉,安静的没有声响。

      舒杭推门进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是他熟悉这周围的陈设,迈步走进来没有一步的停顿。

      踢中脚下一个小玩偶时,轻微的声响,就惊动了床上的人。

      舒杭走过去,床上的小少爷已经睁开眼,舒杭慢慢的坐到床边,借着朦胧的窗外光线,看到小少爷迷蒙的眼睛还是恍惚之色。

      警察说,小少爷摄入过多的致幻剂,这会,还是半迷幻的意识。

      像是他们进去的时候,查看到的情况类似,小少爷神志不清的恍惚。

      有人靠近的时候,小少爷往后躲,吸入一些清醒药剂后。小少爷仰头看了周围一圈人,揪着身上的毛毯,就一直垂首默然不语。

      舒杭一直没有听到小少爷和他说话,刚才向方妈妈求救的声音,也是喑哑的细弱。

      这会,他站在床边看着小少爷,就听到他讲话了。

      “我好累,身上很疼,今晚,可以,不要了吗……”

      舒杭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小少爷眼神虚无的,没听到回话,也就是以他的理解明白了,小少爷声音虚软无力的说着,“你不是人……”

      舒杭动了动手,坐在了床边沿,握住他的手,顺着他纤细手腕往上,一点点按揉他的筋骨。

      按揉的力道不轻不重,十分舒适,小少爷放松了身子,在被子撩到一边去的时候,他也只是睁着眼,没有阻止。

      舒杭视线在他身上,一直静默无声,静静看着。

      他一条腿抬起压在床上,然后俯身搂抱起小少爷,一手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下。

      小少爷软骨头的起来,趴在他的肩上,轻缓的呼吸,因为,逐渐变得急促。

      感受到他太紧绷,身子在发抖,舒杭放轻了动作,慢慢的仔细的探查。

      耳边传来小少爷的啜泣声。“放开我……”

      舒杭听着他口中喊的名字,喊他舒杭。小少爷已经认出他了。

      “阿越,你受伤很严重,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好吗……”

      “我不去,”小少爷哽咽的哭着,身上痉挛的发颤,“你放开我,放开我……”

      舒杭揽抱着他,轻轻的说着,“阿越,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已经安全回家,我就在你身边。”

      小少爷听不进任何劝告,精神受到很大刺激。

      他们一窝蜂的涌进来,没有任何预料,完全始料不及。完全陌生的面孔,目光全部打在他的身上。

      小少爷看到他们脸上惊愕的神情。难堪羞辱,痛苦淹没他的理智。

      是舒杭带来人,把他的难堪暴露在众人眼前。

      小少爷无法不怨恨,怨恨他,为什么带其他人来,为什么一定要当众给他难堪。

      怨恨他们来救,为什么要看他,用怜悯的可怜眼神看他。

      为什么说,他知道强迫他的人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定要他讲出来,他所遭受的一切。

      为什么他们说他精神出了问题,为什么他们窃窃私语。

      他们以为他没注意到,躲到一边去讲话,他不是傻子,他什么都知道。

      小少爷强忍着生理的抵触和惧怕情绪,用力的推他,推他走,“你出去,滚出去……”

      小少爷不想要见到舒杭,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不堪入目。

      舒杭沉默着,不肯离开,只是抱着他。小少爷没力气的推不动他,哭得更厉害。

      “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一定要看我,你滚……”

      小少爷咬着他肩上的皮肉,发狠的咬他。

      舒杭忍着疼,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最后小少爷累了,瘫软着身子,干呕着呛咳。身边人还是不走,还是一直看他。小少爷不赶他了,任由舒杭拿了湿毛巾给他擦脸。

      小少爷只是冷眼看他,泪珠从眼角滑落,湿了鬓角。

      “阿越,”舒杭握住他的手,轻轻的按揉,安慰道,“你放心睡,我不会再动你了。”

      ———

      小少爷回到了家里,却是闭门不出。整日待在卧室,连窗帘也是不允许拉开,不见任何人。

      不吃东西,不喝水,也不去医院做检查。

      方妈妈进去卧室,小少爷都只是一句话,不要管他,不要看他。

      大伯从部队回来了两天,又是匆匆赶回去,因为一来一回的飞机,就是花去大部分的假期。

      方定海在家里没有见到小侄子,家里人也不告诉他。

      等到方艺霏也回家度假期,方定海回去部队了,才知道小侄子的事情。

      方艺霏在家里待了五天,小侄子也还是没有出来。方老爷子详细得知了小少爷的遭遇,沉默很久,看着紧闭的房门,湿了眼眶。

      小少爷一概不知家里的情况,关在屋里和外界封闭。

      方爸爸想要用强硬的手段,用钥匙打开房门,要带他的孩子出来。但是他进去了,小越就开始厉声尖叫。

      声声尖锐,撕扯神经,方妈妈拉着方爸爸出来,关好房门,哽咽的拉着方爸爸离开房门口。

      任何人都不能进去看他,小少爷这么要求。

      只是,总该有人是例外。方家都是想到了,和小少爷亲密无间的玩伴。

      第三天,小少爷还是不出来,不吃东西。

      舒杭接了方妈妈给的钥匙打开房门,端着水杯进去了卧室,没有管尖锐刺耳喊声的困扰,来到角落里的小少爷面前,拉着他起来。

      小少爷把水杯打到地上,水杯砸到地板,碎成几块。

      舒杭阻止他发疯的冲动,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卧室里寂静了,两人都是停住动作。

      小少爷自称老大,但是在舒杭面前,他从来没有表现出老大的威风,因为舒杭更像是他的大哥,亲哥哥一样关心他体贴他。

      小少爷喜欢舒杭像是妈妈对他的温柔,从来不会对其他小朋友一般胡闹。舒杭和他玩打怪兽的游戏,小少爷从来不打他,因为疼。小少爷很知道疼的滋味,他不想要舒杭疼,从来没有动手。

      舒杭第一次挨打,挨了小少爷的打。脸上慢慢起来酥酥麻麻的疼,从脸上蔓延到心里的疼。

      小少爷愣愣的,看着垂首默然不语的舒杭,害怕的往后退,“不要碰我……”

      舒杭正过头,朝着害怕的小少爷笑了笑,“阿越,我没事,你别害怕。”

      小少爷小心的往后退一步,舒杭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往后走踩到玻璃。

      因为过度嘶喊,小少爷唇干裂,嗓子也是咳嗽的难受,中度发烧,折腾的没力气。

      舒杭再是端着水杯给他,小少爷没有伸手打翻,接过来喝了。

      小少爷端着水杯,就远远的坐在床内侧,蹲坐在墙角里。

      舒杭给他找了一个坐垫,让他坐的舒服点,小少爷也接了。

      等到舒杭从离他五米远,到离他三米远,一米远,然后和他并肩齐坐,用时一天半。

      中间,舒杭只是端水给他,和他一样枯坐着,看墙上发呆,一点也不看他。

      小少爷对视线很敏感,舒杭清楚,他能忍住不去看。

      等到舒杭端着饭菜给他时,小少爷没动,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舒杭温和的说,“没有药,只是鸡蛋羹,还有你最喜欢的煮米粽,蜜枣馅,方阿姨亲自包的。”

      舒杭亲自动手,把米粽外面的线拆了,用筷子夹成几份,自己吃了一半。

      完全不用他动手,舒杭喂他。小少爷吃了几口,看舒杭跪蹲在他面前,弯着腰抬手臂,姿势很难受,拉着他要他坐下。

      舒杭坐下了,端着汤碗,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给他。

      小少爷吃不了很多,只是吃了几口,再是多喂了一口,嚼两下他就吐了出来。

      舒杭直接伸手去接,小少爷大力的推开他,吐到了碗里。

      “阿越,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出去玩,就在花园里。明天是晴天,穿厚点就不冷了。”

      舒杭说着这话,小心的看小少爷的神情。小少爷揪着身上的衣角,垂首只是沉默。

      “方阿姨说,明天是除夕,阿越你不喜欢人多,我们可以在楼顶看烟花。”

      小少爷没吭声,但是十几天的性子异常冲动,这不反对的态度,冷漠以待已经是一个大进展。

      第二天一早舒杭就来了,但是小少爷的房门又是锁上了。

      并且,舒杭拿钥匙开门,发觉门后有东西顶住了。

      舒杭在房门外站了一会,并不强行推门而入,只是从门下面塞进去一个信封。

      “阿越,这是歌剧表演的邀请函,今天方阿姨和方叔叔他们,还有我的外婆外公,他们都是去了歌剧院,晚上才回来。现在家里没有其他人。你要是不想出来,有任何事可以敲房门。我一直都在。”

      小少爷听到他讲的话了,他就靠在门后面,信封从门缝里进来,碰到他的手边。

      舒杭站在外面,等了有一个时辰。冬季的日光从走廊倾斜而入,到缓缓移动转为正,房门终于被敲了两下。

      舒杭等了很久,站的腿脚发麻,缓了好一会才是推开门进去,看到站在房门后面的小少爷。

      舒杭给他拿了一身暖和的衣服,带着小少爷下楼,先是吃饭。

      “方阿姨包的饺子,没有葱姜,也没有肥肉。”

      小少爷坐在餐桌上,左右看周围,房子里安静的没有人,只是放着轻缓的钢琴曲子。

      窗子门口贴着红色的福字对联,小少爷才是想起,这是过年了。

      小少爷看着舒杭脸上暖暖的笑,低头拿了筷子吃饺子。

      舒杭拿了一些醋,询问他要不要跟他出门逛一逛年会集,晚上看烟花。

      小少爷吃了两个饺子,细嚼慢咽,不回话,抬头看到舒杭一直在看他,和他温柔的眼神对视两秒,又是低下头去。

      小少爷的头发很长了,长到遮住了眉眼,盖住了后颈。

      舒杭拿了梳子,想要给他梳发扎起来,但是小少爷不允许他碰,吃完了饺子就是要上楼。

      舒杭陪着他上去,拿了一本书,小少爷在卧室里床上躺着,他就坐在床边看书。

      小少爷偏了偏头,看他手里拿着的一本插图故事书。

      小孩子看的东西,一两分钟就可以浏览完,但是舒杭盯着上面,看了很久才是翻一页。

      “阿越,这是你的书,三岁的时候方阿姨给你看的睡前故事书。”

      舒杭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无比温柔专注,“三岁,我还没有来这里。阿越你三岁的照片,和你五岁有些差别。我有些遗憾,没有和你从小到大都是邻居,我想见见三岁,两岁,一岁的你。”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学会说话,走路,自己吃饭,自己穿衣,一定很可爱——”

      小少爷双手枕着头,胳膊肘就遮掩他的眼睛。

      听着他声音轻轻缓缓的,小少爷不自觉的接他的话,“见了你也记不得,三岁能记住什么呢?”

      舒杭笑了起来,“不会,我三岁就可以记住很多,我会记得三岁的阿越。”

      小少爷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按照以前,他会夸一顿,还是嘲几句怎么样。现在他一点想法也没有。

      小少爷的意识有些许昏沉模糊,闭眼入睡。舒杭坐在他身边,给他盖上了被子。

      半晌,他试探性的也躺在了小少爷身侧。

      小少爷睁开了眼看他一会,往里面移了移,“不要过界。”

      舒杭看他有些警惕的紧张,但是这个让步,还是说明,小越现在不是那么抵触。

      “阿越,明天你可以陪我出门吗?”

      舒杭平躺着,目视上方卧室的昏暗天花板,轻轻的说着,“家里过年,并不想要我去一潭。一直都是你陪着我去,明天也可以陪着我吗?”

      小少爷想起来,明天是舒杭爸爸的日子。

      小时候不理解,但是长大了也就明白。舒杭爸爸是去了天上,也意味着,他永远也不会回来。

      九岁的舒杭问外婆要了爸爸埋葬骨灰的地方,小越就陪着他一起去。两个小孩坐车,转了好几圈,才是找到一处破败的旧墓地。

      第一次去,两个小孩什么也没带,在那里坐了一下午。还是夏季,小越身上被蚊虫咬了很多包,舒杭说可以请爸爸来帮帮他们,小越吓坏了,抓着舒杭不放松。因为他身上凉飕飕的都是冷风,蚊虫也没有再咬他。

      小越身体弱,经不住路途折腾还有天气差异,有些受寒。还是暗处跟随的保镖发觉,出来带他们回家。

      小越半路就是睡了过去,一路攥着舒杭的手,带回家的时候,两人一起睡着了。

      家里人知道了,叮嘱他们不可以随意乱跑,跑的那么远,下次就找不到家在哪里了。

      舒杭长了记性,下次去就没有带小越一起。小越恼了,把舒杭冷了几天,等舒杭同意带她去,小越才是重新搭理他。

      两人去了那里,不做什么,就只是坐着发呆,看天上的白云飞鸟,看周围茂密林子的一座座石碑凸起。

      小越问舒杭,他的爸爸有没有在梦里找他玩。舒杭只是说,爸爸很忙。

      舒杭的妈妈也很忙,也没有经常出现在舒杭的梦里。

      小越会跟着舒杭围着林子转了一圈,找到一些野花藤蔓,给舒杭爸爸的小石屋子收拾了一下。就当是陪舒杭爸爸过年。

      家里人没有管两个孩子去墓地的事,只是回来了,会把小孩身上的衣服都扔掉,又是泡澡,会好好折腾一番。

      后来两人长大了,就了解了,墓地不干净,脏东西会找上来,所以要洗干净。

      舒杭还曾经偷偷瞒着家里,把脏衣服留着,等着爸爸找来。小越知道,一直替他瞒着。

      但是舒杭爸爸一直都没有来,一次也没有。后来,舒杭就没有继续藏衣服了,只是每年去墓地。

      “阿越,今晚市中心有烟花表演,我们可以去楼顶,会看得很清楚。”

      舒杭还是坚持要他出门,小少爷从回忆里回神,半晌才是应了一声。

      冬季的夜晚还是很冷的,冷风吹在身上,都是往骨头缝里钻。

      小少爷穿了一身厚实的衣服,又是披了一个毛毯,跟着舒杭上去顶楼。

      顶楼距离地面十多米高,也没有护栏,地面覆盖了一层淡淡的白霜和冰凌,有些湿滑。

      舒杭牵着小少爷的手,小心的拉着他上台阶。

      迎着酷冷的风,两人并肩而坐,舒杭拉了拉小少爷的帽子,把他遮的严严实实。

      小少爷等了一会,没见到烟花,说一句他要回去了。只是舒杭说要耐心点,小少爷才是继续又等了等。

      彭彭彭——

      数十道明亮的光蹿上夜空,炸裂开的绚丽亮光,映亮了夜幕。

      小少爷仰头看着天上,绚丽的烟花接续不断的升空绽放,东风夜放花千树,火树银花,绚烂之极。

      “阿越。”

      听到身侧人喊他,小少爷转了转头,绚烂的烟花背景,他看到一双温柔浅笑的眼眸,接着,唇上就是贴上一点温凉的柔软。

      一如少年青涩时期的吻,温柔似水,带起周身触电般的战栗。

      一如少年时期的心动,两人拥抱着,心脏贴合的地方,怦怦,怦怦的心跳律动,似是重合在一起。

      一如少年时期的那样,小少爷哭了。只是这次,只是沉默的哭泣,没有声音。

      舒杭放开他,看着他默默掉眼泪,勉强笑着,“阿越,是我太急了吗?”

      小少爷摇头,摇头,狠狠地摇头。舒杭问完这话,小少爷做这个动作算是否定他的话。

      但是小少爷又是哭的泣不成声,这哭泣,是在否认他自己。

      舒杭擦拭他的泪痕,沉默了一会,揽住他发抖的身子,“阿越,今天很晚了,我们回去休息,明天我带你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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