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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澈下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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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宫里,灯火辉煌。
千澈眉头紧锁,正专注的思考,下一步棋子如何走,奈何他不是下围棋的料,半柱香过后便全盘皆输。正值壮年的殷昭帝也不再为难他,抚着黑须笑呵呵的坐到一旁,千澈赶紧撤了棋,抱怨道:“陛下明知道我棋臭,还来找我下,赢了我也不算本事。”
殷昭帝接过内侍送上的热茶,但笑不语,看千澈的目光透着温和,对于千澈这个侍君,说不上很宠爱,但是却能容忍这个叛逆古怪的孩子,使得,在他的心里,千澈更像一个不愿意长大的孩子,心思透彻,但是性子古怪灵动,时而痴傻不解世事人情,时而伶俐洞晓人心冷暖,时而倔强不懂回头,时而隐忍似天生凉薄。
岂知他,容易知足,没心没肺只想长乐,却不知悲伤早已驻进心头;他常常看见花开花落、草长莺飞,蝴蝶飞走了,悲哀喜乐也在四季里轮回;对人却永远那么淡定如水,不为人喜,亦不为己悲,似乎世间任何风雨都不能动摇他的心,柔韧坚强,就像临水照影的柳树,挺拔在风雨中,任尔折腾,依旧俯视着流水中的影子,静看云卷云舒,动戏鱼来虾往。
千澈是清水郡世家叶氏一族送上来的,其父是叶家旁系,性懦且卑。叶家近年来家道渐弱,在朝廷的势力曾遭到排挤打压,但他们似乎不甘心,为了讨好殷昭帝,千澈被送进了宫里这个是非之地,但千澈似乎自由任性惯了,并不懂得巴结讨好殷昭帝这个上司,总是独来独往,沉迷于花草巧技之物,大有不思进取耽于玩乐之态。
千澈喜欢逛宫,但去的做多的地方就是御花园,别人去当然是游玩,但千澈似乎痴了似的,每日在园子里对着某种花草树木或者飞禽走兽研究半天,然后写写画画。殷昭帝问起,答曰是为了宫内各种植物和动物进行观察研究,然后记录整理出一部书稿,分门别类,或观赏,或药用,或食用,或工用,统筹定论其性能状态,最后定名成书,可供后来之人借鉴观摩。云云数语等,昭帝笑之,曰准。
殷昭帝只当笑谈,但是千澈却异常的固执,近三年的时间却真的让他坚持了下来,写成五卷上万言,还附有图案定义。其实最让千澈骄傲的就是为这些花鸟取名了,毕竟在那个时代资源丰富,但是人们认识浅显,概论不足。千澈在那里见到了许多在现代社会根本见不到的东西,据他估计有一层说不定已经绝种了,等千年之后,说不定此书就成名著了,人也自然跟着成名人了。
其实千澈前世学的跟这个专业没有关系,完全是业余爱好,他喜欢的东西很多,但是所学所知均是朝三暮四,一半一半,只有概论或者理论知识,扔在现代基本上算是一废材,还比不上一本百科全书有用,不过千澈也知道自己的毛病,虽然长久以来还没有摆脱迷茫的状态,但是老师要求的功课十分努力一样没有落下,对待生活他十分认真,但生活对他却十分随便,既不让他过分期待,也不让他过分失望。以至于懵懵懂懂的找不到存在感和生活的价值,一直卑微淡定的等到一个意外的事故这样的结局。
所以这一世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想:游历四方山河,成稿著书,把自己一路看到的,观察道德,感悟到的,联想到的,或是自然风情,或是世物风俗,人生百态,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他想用文字和图片让人们看到他所看到的世界。这是为自己规划的人生,但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事在人为,但看他如何走下去?
“陛下在想什么?”
“北纳兰王在北疆屡胜北狄蛮国,大捷,世子穆修即将携战利品进京参加庆功宴,再过两个月,就到了。到时卿可不能穿着你那身特制衣服去找招摇了,朕想着赐你几件好的衣裳,免得外人怀疑朕的侍君是不是从泥堆里找来的,岂不让人笑话。”
“还有,整天看你灰扑扑的,想来白色最好不过。”殷昭帝想起千澈平时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衣服,滚得从头到脚都是灰土草屑,滑稽的很,不觉失笑起来。
千澈一看昭帝乐歪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脑门不禁黑线。
“臣不适合穿白色的,一是不耐脏,二是感觉人糟踏了衣服,怕陛下笑话,白色适合品行高洁高贵优雅的额外你,臣这副样子肯定凑合不来的。”
千澈刚说完见昭帝睨着眼睛似乎不高兴的样子,又无奈的改口:“如果陛下喜欢,臣就穿上试试,不过陛下到时候不能笑话我就是了。”
“卿是朕的侍君,可是朕看不到千澈的心呢,千澈在想什么?”
千澈听见昭帝转眼就换了话题,还叹了口气,这气氛!?他还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呢。眼抽——-
“陛下在乎吗?六宫粉黛皆是陛下的,臣的心有算得上什么,倒不如寄情花草,活的也自在些。臣曾经伤心过,后来也想通了,陛下虽是帝王,但心也是人心,人心有限,若陛下分心在臣的身上,只会增加陛下的烦恼,也会给自己招来麻烦,陛下能来看看臣也知足了,这也说明臣还没有失职。”这话说得真真假假,千澈自己都分不清那些是真,那些是假。
原以为自己不会变,没想到厌恶说谎的自己也会有这么虚伪的一天,这感觉真的很讨厌。
昭帝一把将千澈揽在怀里,抱着他纤瘦柔软的身躯,哈哈一道:“千澈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朕怎么小东西在吃醋呢,难道是在怪朕冷落了卿?”
汗!老兄你可千万别当真,就算你是王妮也不用这么自恋吧!千澈腹诽中…
千澈前世是女儿身,不可能喜欢上女人,一开始确实把一腔小女儿心思放在了昭帝身上,但是日子久了,心也渐渐冷了,再看昭帝,威严不失风趣,就把他当父亲一样看待了。
“千澈也长大了,还有多久就可以出宫了,以后可有什么打算?”昭帝知道千澈在宫里呆了快三年,十四岁入宫,按宫里的规矩侍君在宫里待满三年,期满便可离去,若仍受恩宠不想离去亦可再留下或担任一些无足轻重的职位。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侍君其实和男宠无异,没有正规的封号,地位也只比才人更衣好一些而已,所以做这一行的人肯定是要招骂的,一般心理接受能力都很强,脸皮也要够厚。
“还有三个月,之后的事已经计划好了,臣不想留在宫里也不想回家,臣想去陛下守护的山河各地去走一走,看一看,然后把我所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尝到的和感觉到的东西记录下来,写成书,这样就可以让陛下还有其他人更了解自己的国家和人民不是吗,陛下也可以更好的治理自己的国家,不受欺骗,可能的话曾还想画出地图。”千澈怪僻淡定,但说到这些却是满脸兴奋和期待,他跪在地上,无比慎重,在前世就受文字的影响想去大好山河旅游一番,却总放不下繁琐的工作,时间消逝了,钱不见得赚多少,青春的精力却消磨的差不多,总以为将来有的是时间,却不想有些东西其实已经错过了。
昭帝早已见识过千澈的执着和顽固,知道他不是说的玩也知道他有些特殊的本事。
“准了。”昭帝扶起千澈,心道就让这个小东西走自己的路吧。“朕会给你一道旨意,再送你一个人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