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家在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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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他与大家一起欢呼着，骑着自行车从高高的山坡上冲下——
冲下山坡，冲上平地，跌倒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
他们笑着闹着，互相喜怒笑骂，扭做一团。
这是他们的毕业旅行，是他们青春年少时最后的狂欢。
他犹记得，当他们肩并肩，向着太阳落下去的方向，在国道上追赶绚丽的落日时，那漫天红霞的壮美！
那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夕阳。
可是，他后来却掉队了。
他跟着大家一起冲过一座有一溜石狮子护栏的大桥上，他的自行车竟撞上了护栏，整个身子猛地被惯性抛得向前飞去，竟然直直地向河面坠去！
耳边仿佛听到同学们的尖叫声，但是他看不清也听不清，他被一团浓雾所包围，整个身子直直地往下坠，什么都抓不到，什么都看不清，也仿佛永远都触不到水面。
然后，他只觉得后背一痛，他感觉自己狠狠地砸在什么东西上面、、、、、、
后背剧痛——骆歆猛地睁开眼睛！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顶着，正以仰面向上的姿势飞速向前移动！
蓝天啊，白云啊、、、、、、都是飞速的影子、、、、、、
他的意识逐渐清醒，猛地抬起头挣扎：“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这么一挣扎竟然有效，他感觉自己胳膊被人抓住，然后猛然间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的脚竟然着了地！
骆歆挣扎着抓住树枝站稳，好不容易头不晕了，才看清眼前之人，竟然是先前瞥过一眼的小光头和尚！
归无愣愣地瞅着他：“你怎么啦？”
骆歆呆了呆，看看周围的环境，除了树还是树。
“你是谁？”
“我叫归无。”
“你干嘛顶着我走？”
“这样跑得快一些。”
“他们呢？”
“呃，都被我甩了。”（归无你果然轻功卓绝~~）
骆歆愣了，上下打量一遍小和尚，有点不敢置信：“他们都被——你——甩了？”
“嗯。”
小和尚脸上没有一点骄傲，老老实实答道。然后，愣愣地看着骆歆：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
“你——是人，还是鬼？”
骆歆再一次呆住，机械地瞪着归无！
两人大眼瞪小眼。骆歆叹了口气，寂寂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了。”
归无心怦怦直跳，他屏住呼吸，从怀里掏出一只镂空花纹的金瓶，“那，这只瓶子，你还记得么？”
“什么东西？”骆歆接过来一看，雕得很精致，看起来应该价值不菲。
“这是什么瓶子？这么小，放不了什么东西。咦，底下还有个，应该是字吧，不过，我好像不认得，什么字啊、、、、、、”骆歆把那只镂空金瓶翻来覆去地倒腾。
“是个‘筠’字、、、、、、你的名字、、、、、、”
“搞笑吧，我的名字叫骆歆——”骆歆刚想反驳，蓦地顿住，“你以为我是谁？”
“任，任家少爷、、、、、”
“什么任家少爷！跟我有什么关系！”骆歆气得几乎想去揪头发：“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把我认作什么任家少爷？我都说了我是骆歆，骆驼的骆，音加欠的歆，不是什么任少爷！我跟他长得很像么？你见过他本人么、、、、、”
“见过，是我亲手埋的他、、、、、、”
“见过难道分辨不出——什么？”骆歆颤抖着手指着归无：“你说什么，你你你亲手埋的他？”
“嗯。”
骆歆呆愣了足足有六十秒，始机械地喃喃道：“那个任少爷竟然死了？”他又猛地看了归无一眼，“所以，你以为我是鬼？”
“嗯。但现在我知道，你不是。”
“为什么？”
“我摸过你的胸口，是温的；把过你的脉，是跳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你应该是个大活人。”
“任少爷是我亲手埋的。他的相貌，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跟他很像，但是仔细看来，又不像。”
“他没有你这么健康的肤色，他的鼻头比你的高，眼睛也比你的大一些。而你的两只眼睛，有点不一样大。”
“而且，你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认得。所以你不可能是鬼，也不可能和任少爷是同一个人。”
骆歆呆呆地听着归无一口气说出他的推断，再一次愣了足足有六十秒钟，始突然抱着他的头痛哭：“终于有人知道我不是了、、、、、、呜呜呜、、、、、、”
他唔唔干嚎了一阵，然后猛地放开归无，颓然地蹲下来抱着头哀叫：“可是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相信？那个任少爷人都死了，我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吗？”
归无被他抱住时，呆了呆，见骆歆一脸痛苦状，怜悯地蹲在他身边。
“要不，我带你去把任少爷的尸体挖出来？”
骆歆抖了一层鸡皮疙瘩：“开坟挖尸，这种事情、、、、、、”
“除了这样，根本没办法证明你不是任少爷。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啊？跟我，不是，跟那个任少爷又有什么关系啊？”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师父说，他们都想抓你，从你身上得到一样秘密。”
“秘密？”
“师父说，那是一个关系天下苍生的秘密。所以他要我背着你逃跑，自己把人引开了。”
“天下苍生？那岂不是很多人都想抓我？”
“嗯，师父说，现在差不多全天下的人都在找你。”
骆歆的嘴巴张了个O型，呆愣了半晌，苦笑一声：“我骆歆真是何德何能，老天爷这么眷顾我！——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条河？”
“呃，河？前面就有条河、、、、、、”
“多谢你告诉我！相识一场，兄台你多保重！”骆歆拍了拍归无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踢开几丛灌木——眼前果然有条清澈的小溪！
骆歆深呼吸一口——
“你，你要干什么——啊——不要跳！”
骆歆毫不犹豫，低头便跳了下去——
发生什么奇特的超自然事件了吗？
没有。
于是一只全身湿透的落汤鸡，顶着一头水草，颤巍巍地爬起来，吐出口里一条锦鲤，仰天悲啸——
“老天！你玩我——”
骆歆哆哆嗦嗦地光着身子蹲在草地上，一边狠狠地一把把扯着无辜的花花草草，一边忿恨地咬牙切齿——“怎么会回不去回不回不去回不去、、、、、、”
“我怎么这么倒霉、、、、、、”
“什么倒霉的事都被我摊上了、、、、、、骑自行车没摔死，掉下河没淹死，却掉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还摊上这么倒霉的一个身份、、、、、、”
“不行，我一定要回去！”
“为什么跳下来没用？难道是这条河不够宽不够深，我跳的地方不够高，所以才回不去？”
“好！我再找条更宽更深更高的河试试、、、、、、”
、、、、、、
归无实在忍不住：“骆公子，你干嘛想不开想跳河？”
“我不是想跳河，我是要回家！”骆歆粗声粗气直冒火。
“对不起，骆公子，你家是河下游的么？你要是想走水路，我可以帮你做条船。”
骆歆愣了愣，看着正关心地望着他的归无清亮诚恳的眼睛，一肚子的无名之火再也不好发作。
“不用了。”
顿了顿，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我的家，在未知的远方，怕是，一辈子也回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家在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