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都盛宴》舟小鱼

5、一碗苋菜汤（五） 你绝不能对

　　瓶子跳跃到一棵大树下，忽然不动了。七朝的面前出现了一棵极大的梧桐树，光是看那五人合抱都不够的树干，就知道树龄必是上千年了。

　　一条红色的尾巴从树枝上垂落下来，悠然地晃荡着。七朝认识这条尾巴，她抬起头，对着树上轻声问道：“是你找我来的吗？”

　　尾巴的主人斜睨了她一眼，从鼻腔里冒出一句：“真没礼貌。”

　　七朝脸上一红，“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您怎么称呼？”她不知道狐狸的年纪，光看体型又比自己小不少，况且又非同类，实在不知是否该用对长辈的敬语相称。何况对于一个乡野丫头而言，这些礼节上的讲究本也不算大事。

　　不过狐狸却认真介意起来，“你可以叫我狐仙，上仙，上上上仙，但绝不能对我直呼其名！这是对我这样一位超凡脱俗的仙人最起码的尊重！”

　　他的话语很逗乐，神情却很严肃，让人感到一股奇怪的反差。七朝强忍住笑意，“请问上上上仙，您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来找我呢？”

　　“哼，”狐狸露出骄傲的神色，对她的恭顺略表满意，“之前已同你说了，本仙暂时还是‘准神仙’。当然，这绝不是说本仙的法力不够，或是修为不够。全因本仙在人世间尚欠一份债务未还，须得了结此因，才好修成善果。”

　　七朝有些惊讶，“原来欠债不还也成不了仙吗？”她想到自己和姥姥也借过村里人的钱周济，虽说每次都只几个铜板，不过她们直到现在也还还不起，听狐狸的口气，这还是桩“重罪”呢。“你总不会是欠我的，我没有钱，又哪能借给你呢？”

　　“狭隘，谁说只能借钱债了？”狐狸道，“自古道，‘人情债，最难还。’不巧，我欠你的正是人情债。你仔细回想一下，三年前，是不是有个下雷雨的午后，你曾救过一只小狐狸？”

　　七朝想了半天也记不起有这桩公案。狐狸道：“反正有那么回事。那正是本仙了，你肉眼凡胎，以为那不过是场普通的雷雨，岂不知那正是我修仙之人必经之雷劫。”

　　“即便真是如此，那也是我无心所为，算不得恩情。”七朝道。

　　狐狸道：“你哪里知道，有道是，‘有心为善，虽善不赏’。天上的神祇所看重的，正是无心之中所积之功德，若是为行善而行善，反倒不佳。”

　　七朝似懂非懂。她兀地又想起那碗苋菜汤来，“前几日给我送汤的人，是你吗？”

　　狐狸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唉，还没破案呢。我看你们饿得快死了，又没处要饭吃，才给你们送汤的。谁知你们竟一口不喝，真是暴殄天物，那可是我在涿光山挖了三天三夜才挖到的！那地方的苋菜，曾受过太上老君净瓶中玉露灌溉，吃了有补气强身延年益寿之效，我自己都没舍得吃呢。”

　　七朝心想，怪不得那日喝了苋菜汤后立刻恢复了元气，原来是拜他所赐。又问：“那天我晕过去，也是你喂我喝的汤？”

　　狐狸微笑着点了点头。七朝见状，恭敬地给他做了个揖，“这样说来，该好好谢谢您。我和姥姥能活命，全托赖您老爷的福，比起我做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可算是大恩了。只不知狐仙大人今日叫我来，又为何事呢？”

　　狐狸抿了抿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当然——是为了再救你一次咯。”

　　七朝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再救她一次”，是什么意思？

　　“唉唉，”狐狸轻叹了一口气，“实话告诉你，但你不要惊讶，更不要大喊大叫，耐心地听我说完。其实这会儿，你姥姥已经让妖怪掳去了。不过没有关系！我知道她还没死，而且我有办法让你再见到她，你要仔仔细细一字不落地听我说完。先别哭！我说的每句话都很重要，你要牢牢记住了。

　　“掳走你姥姥的妖怪叫作紫微仙后，她原是夫夫山女神于儿座下的一条小紫蛇，后来趁女神往西王母处赴宴时，私自跑到云崖山赤精洞为怪。那老妖婆有数千年的修为，又得神明教化，通天地之灵气，手段十分厉害，遂教方圆数千里的妖怪都奉她为主。你前日所伤之两头蛇，正是她的独生子。

　　“紫微仙后听说你重伤了她的宝贝儿子，自然不肯放过你，两日前便起身赶赴这里，只为将你生擒了扒皮下锅。我方才用瓶子引你出来，正是预料到她将赶至，想帮你躲过此劫。那老妖婆见你不在，便将你姥姥掳去了。

　　“她没抓到你，本来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此番之所以匆匆赶回，全是因为受了天蜮城城主之邀，赴妖都商讨百日后全妖宴一事。她将你姥姥掳走，是作为人质，待全妖宴开完，必然还要回头对付你们祖孙俩，不过在那之前，我可以保证你们祖孙俩性命无忧。

　　“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是想办法去妖都天蜮城，伺机救回你姥姥，再找一个不会有人发现你们的安全之处藏起来。”

　　七朝哽咽道：“你既会未卜先知，刚才那妖后来时，为何不连我姥姥一起救下？”

　　狐狸道：“紫微仙后脾气暴躁，她若见不着你们祖孙，势必疑惑有人通风报信，到时脾气上来，大袖一挥，阴风一卷，周遭无数生灵更就遭殃了。我总不能为了救你们两个，就把其他生灵给祸害了吧？再者说，一时间也没有想到什么地方可以藏匿你们两个。你也不用急，俗语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先保住你，救你姥姥的事日后再绸缪。”

　　七朝知道再无他法，只好问：“怎样去妖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