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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无所有 “藤原信草 ...

  •   “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你是想问这个吗?”抬脚踩在鬼舞辻的胸膛上,感受着足底急促的起伏,笑意不由自主地爬上了我的嘴角,“你太狂妄,也太过自信了,鬼舞辻……无惨。”

      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我蹲下来,爱怜般地抚他的长发。入手凉滑柔顺,这曾经是我费尽心思保养的,如今正如它的主人一般,对我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支使我也好,利用我也罢,你心里所想与我无关。只是啊,留在这座府邸本就是为求庇护,既然如此,何不求一处安静些的去处?”

      我伸出手指放在他的唇上,那里传来了止不住的颤栗,于是我缓缓地摩挲着他的苍白的唇。这个人若论外貌而言,举世无双,以至于他同样独特的性格也称不上缺点了,毕竟美人难寻,即使是我,想到要离开他,也是有些遗憾的。

      然而——太过无趣了。鬼舞辻妄想着无上力量、无边寿数,他的目光却只凝聚在这支小小的家族内部。天地如此辽阔,鬼舞辻又拥有超脱常人的容貌与权势,却被禁锢在可悲可怜的野望中。真是——太过无趣了。

      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我恍然抽手,轻易地从他卸了力的齿关间取出手指。唾液混着血液往下滴落,我哑然失笑:“我忘了,你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与怜悯了。”

      鲜红的血滴在唇角,顺着嘴唇的纹路与手指的描绘渗进他齿间。鬼舞辻的双眼似乎都被血色染红了。他的喘气声越来越大。

      “怎么了?无惨君?”我收回手,关切地问。鬼舞辻却还是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我才意识到,我的左脚一直踩在他的胸口,乃至于蹲下时,重心也在左脚。也就是说,孱弱无比的鬼舞辻承担了我的大部分的重量,被压得几近昏厥。

      从他身上离开,我微笑道:“真是抱歉,无惨君。您的容貌于我而言,光辉若日月,如若不能近距离欣赏,简直要为之哭泣而死呢。”

      假惺惺的话无疑激怒了鬼舞辻,脚踝处被他用力地、拼命地攥紧,似乎如此就能让我感受到他的痛苦。可惜力道太小,除了冷意,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痛楚。

      “你……”鬼舞辻攥得更紧了。他抬起头,艰难地试图吐出词句,“藤……”

      没有给他机会,没有管仍被紧紧拉住的脚踝,我拖着他径直离去,直至鬼舞辻因力竭而松手。

      按照约定,我停留在府中一处偏僻的角落,一扇隐秘的小门旁。让我等在这里的人告诉我,会有人来接应我。

      “您来了。”看到来人,我竟丝毫没有感到意外。鬼舞辻府的管家、鬼舞辻无惨最信任的侍女香子,穿着便于行动的壶装束,头戴帷帽,缓缓走来。她撩起垂下的面纱,露出平静的笑容,不复之前的疯狂与绝望:“请稍等片刻,接应的人马上就来了。”

      “是吗,”口里如此应答着,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她的衣摆吸引,那里染上了水渍,“香子小姐似乎还是从前一般的不小心呢。”

      香子顺着我的视线注意到了衣摆,她无所谓地摆手:“处理琐事时溅上的,不必担心。倒是您,如此干脆利落地放弃一切,选择相信我,倒是令人惶恐。”她抬眼,里面满是审视。

      “您究竟在想什么?”

      我究竟在想什么?心中默念这句话,我无声地笑了起来:“香子小姐,虽然【藤原律子】不过是个藤原氏旁支的没落之女,然而无上之血脉仍能带给她无尽的荣耀。若论权势,鬼舞辻家族又怎么比过藤原氏,你未免——把鬼舞辻看得太过重要了?”

      难言的沉默在她与我之间弥漫,我将话题抛回去:“香子小姐,你又究竟在想什么?你是鬼舞辻家的忠臣,为何想让我离开?又为何和那种存在扯上关系?”

      没错,离去的想法并非是我主动产生的,或者说,那夜之前,我从未想过离开。

      那天——那夜,我本按照和小则的约定,前去看望她与香子,然而异象突生,诡异的声音响起,嘶哑难辨,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出现的一样。它鬼魅似地笑着,笑声里藏着钩子一般:“你好啊~小偷。”

      彼时我正在那传说中淹死了藤原若子的池塘边,丝丝缕缕的黑色瘴气自池塘四周升腾而起,汇成一缕扭曲的人形。它雾一般烟一般地缠绕在我身边,暗哑的声音似被淬了毒:“你还满意鬼舞辻无惨对你的宠爱吗,小偷!”

      藏在腰间的御守烫得肌肤微痛,我默不作声地将手放进衣袖中,里面放着一份驱邪的符咒,却被瘴气所阻。

      它道:“你不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常吗?”

      ……
      …………

      思绪回归,我垂眸看着眼前默不作声的香子,她似乎将沉默作为最有力的盾牌,只是说了一句“等回去了一切就都能知道了”,就不再开口了。

      那个鬼影也是如此说的,口口声声“回去”,致力于将我引回藤原家。它吐出鬼舞辻无惨视若不世秘宝的真名,以我抢夺【藤原律子】的身体这件事作为威胁,费尽口舌,却不敢直接动手,将我卷席而走。

      傻子也知道,它与香子必定有什么勾连与阴谋,而我则是他们达成目的的手段。就是不知道在忌惮什么。是惧怕名震平安京的大阴阳师?还是目前力量不足,需破除种种桎梏?

      原本,我想看看这鬼影所求为何,打算今日向鬼舞辻请辞,却没想到事情走到如此地步……也好。

      无言的等待中,香子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她皱眉:“您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妥之物?”也许觉得语气过于咄咄逼人,她稍微缓和了语气,补充道:“那些与阴阳术法有关的东西最好不要带在身边,阴阳师总有些奇诡技巧,兴许会被发现踪迹。”

      发现踪迹?从鬼舞辻府到藤原府,行程难道不是光明正大的?看起来香子并没有意识到话语中的漏洞,她太紧张了,面色苍白,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一只疲惫又警惕的兔子,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拼上性命厮杀,她究竟在害怕什么?

      没有揭穿这个小小的破绽,我微笑着从腰间取出御守。香子一把夺过,用随身携带的剪刀剪碎。珍贵的绸缎化作碎布,随着符咒一起纷纷扬扬落下。

      碎布碎纸很快尽数飘落,积成一小堆。我有些恍惚地盯着它。

      我来到这座府邸时,身上所有,不过是一件破旧的罩衣、一身破烂的短袖衣衫。我的一切,都是鬼舞辻给的,包括这枚御守。

      那夜,我因邪祟袭身,府上请麻仓家的阴阳师来过后,鬼舞辻允许我随意使用阴阳寮送来的御守,再后来和香子吵架后,御守突然碎裂,更换时却被鬼舞辻碰见了。他依然是披着外衣,微卷的长发随意散落,一副任性散漫的模样。
      他微挑长眉,一如既往地辛辣地嘲讽我。面上虽有病容,眉眼间却尽是骄色与生气。

      骄傲又卑鄙,自尊又自贱……人心,竟能复杂若此。

      门外忽然传来牛车的声音,未等我反应,背后突然被用力地推了一把,香子紧张又苍白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快走!”

      与此同时,嘈杂的人声自身后响起,匆忙转身间,我看到被簇拥在人群中的鬼舞辻。他的长发胡乱地散着,不耐烦地挥开试图搀扶他的侍女,却又在下一秒狼狈地趔趄。他的手指着我,徒劳地吼着什么。

      隔着人群,我什么也听不见。然而看着他的口型,仿佛他的声音就出现在了我的耳边:
      “藤原信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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