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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犹如故人归 ...

  •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玉骨折扇凭空出现,去势凌厉,直取那面具人咽喉。

      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有不少溅落在她身上,萦绕在口鼻间浓郁的血腥气令她隐隐作呕,她却连回头看上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温客行人未到扇先至,只一招就取了冒牌吊死鬼的性命,而那柄白玉折扇却并未停歇,割韭菜一般,回旋之间收割了数条人命。幸存的的几个纵然站得远,也尽皆被这从天而降的白衣杀神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命去了。

      温客行也不去追,从容收回扇子,轻轻抖落扇面的血珠,转身走向周子舒,语笑盈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兄台,又见面了!”

      方才全身剧痛无法动弹,周子舒原以为今日必不能善了了,正欲拼死一战,温客行及时出现,救下了他们三人。他并非不识好歹之人,纵然不明此人来意,仍向温客行点头示意,又走到了奄奄一息的老艄公身前。

      在温客行出手解决剩下的人之时,她已悄然来到老艄公身边,可他伤得太重,她无从下手,只能徒劳地用手捂住老艄公的伤口,鲜血仍不断涌出。周子舒转到老艄公身后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内力,仍未有半分起色,她再也支撑不住崩溃大哭,语无伦次哀求道:“求你救救他!求你!”

      江湖飘零半生,老艄公早已料到了这一天,倒还有心思出言调侃,“哭啥丧咧!我还没死嘞!等我咽了这口气,你小子再哭也不迟!”

      周子舒半生杀伐,数度出生入死,自认心早已磨炼得冷硬无比,此刻见这孩子几近崩溃,也不由生出几分不忍。又忆及方才这孩子分明怕得要死,仍肯舍命相救的情分,出言安慰,“宽心!某自会尽力!”

      她眼泪也来不及擦,只忙不迭点头,又见温客行也蹲下来给老艄公号脉,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希冀,不敢再哭出声,怕打扰二人救治。

      老艄公自知命不久矣,先时因受伤变得浑浑噩噩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看向周子舒,试探道:“痨病鬼,你小子功夫可以啊!”

      周子舒不明所以,又输入一股内劲,随口应道:“比你强点。”

      老艄公满意地笑了笑,“我不中了!老子这一辈子不……不欠任何人的情,今天总算……总算能把这条命还回去……可以安心闭眼了!”他活了半辈子,自认识人的本事不差,何况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于是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着周子舒,道:“你坐了老子两趟霸王船,一次三钱银子,还要滚上利息,你要不是个乌龟王八蛋,你就得还老子!”

      周子舒了然,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你想我做什么,说吧!”

      老艄公等的正是他这句话,用仅剩的力气攥着周子舒的手,断断续续地开口,“我要……要你把这孩子平平安安地……送到五湖盟的赵敬手上!”

      她一直撑着老艄公的身体,如何感受不到他的体温正在慢慢下降,此刻又听他犹如遗言般的嘱托,心中恐惧愈盛,“李伯伯,我不要!您送佛送到西,不能不管我了!”

      周子舒还未开口,老艄公先是一声训斥,“傻小子!混说什么!你是个好孩子!可就是让你爹教得忒傻了些!往后行走江湖,可要留个心眼……”又费力转头问:“痨病鬼,你叫啥名字?”

      “我叫……”周子舒顿了一下,“我叫周絮!”

      天窗首领周子舒已死,如今在这世上偷生的只有周絮!

      老艄公重复了一声,点点头,竭力冲她喊了一句,“傻小子,赶快叩头!往后你得听他的了!”

      她有些茫然,可眼见李伯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敢叫他失望,只得含泪向周子舒重重磕了一个头。

      再起身时,老艄公已溘然长逝。

      “李伯伯!!!”她伏地失声痛哭。

      良久,她默默擦干眼泪,又恭恭敬敬地对着老艄公拜了三拜,周子舒和她二人帮老艄公挖好了坟,就地取材造好了墓碑,写名字时却犯了难。

      周子舒转头问她,“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她木然摇摇头,“我只知道他姓李。”

      周子舒见她神情恍惚,便亲自在墓碑上刻下“李义士之墓”几个字,勉做牌位。又见她执拗地跪在墓碑前不肯起身,叹了口气,默默走开了。

      温客行新奇地看她了一眼,也跟着周子舒进破庙去了。

      月上中天,她凝视墓碑上遒劲有力字体,在心中默念:李伯伯,我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而死,说实话到现在我也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变成张成岭的,这样的奇迹发生在我身上,能亲眼见到喜欢的人,我自是无限欢喜的,现在再说什么我也不想委实太虚伪了些,只愿您在另一个世界里,能继续自在逍遥!江湖险恶,今后……今后我也不知命运会如何?不过我向您发誓,会尽力保全张家这最后一点血脉,方不负您舍命相救之恩!

      自今日起,我便是张成岭了!

      再拜了几拜,张成岭起身摇摇晃晃走进破庙,发现多了一个女孩,火光明灭间,明眸善睐又极是健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暗道:这想必就是顾湘了,只是不知为何方才不见。

      “主人,你是不知道那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见我追了过去,直接吓破了胆,跪地求饶,那样子别提多滑稽了!”顾湘一边烤饼一边比比划划地形容当时的情形,说得十分生动。

      张成岭了然,原是斩草除根去了!是了,依着温客行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放任漏网之鱼呢!

      顾湘见他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举起手中的炊饼问:“傻小子,我主人好心,那痨病鬼不领情,你要不要吃?”

      张成岭发现周子舒闭目侧躺在一旁并未说话,点点头朝顾湘走了过去,先接过炊饼,又小声开口,“多谢这位好心的漂亮姐姐,不知可有包子,烦请一并施舍我两个?”

      他摸准了顾湘的性格,不着痕迹地捧着她,果然奏效,将小姑娘哄得心花怒放,自火上取下两个热包子并一壶温水递给他,偏嘴下还不留情,嘀嘀咕咕道:“喏,瞧着细皮嫩肉的,果然是个挑食的家伙!”

      张成岭闻言只是笑了笑,并不反驳,再次向顾湘道了谢,才捧着吃的,一瘸一拐走到周子舒身边坐下,挑出包子和水递给他,轻唤道:“周叔。”

      周子舒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诧异地睁开眼,心底一暖,还是婉拒道:“我不饿,张小公子,你吃吧!”

      张成岭依旧举着包子和水,坚持道:“周叔叫我成岭就好,您为了我辛苦一夜,您不吃,我也不吃!”

      因为五感渐失,周子舒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张成岭知道他已经许久不曾正经吃过饭了。故而特地给他挑了有馅儿的包子,想来至少能比干巴巴的炊饼强一些。

      见他坚持,周子舒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张成岭开心地笑了,也拿起手中的炊饼啃了起来,仿佛在吃什么美味珍馐。

      温客行想起方才自己给周絮吃的被拒绝,这一幕就变得十分刺眼,习武之人目光如炬,他此前便发现张成岭对腹部的伤口一直遮遮掩掩的,此刻故意问道:“张公子,你身上有伤啊?”

      张成岭不明白温客行为何突然将矛头对准他,又不能将琉璃甲所在和盘托出,又不愿周子舒和温客行动手,只好努力将话题含糊过去,“劳公子挂怀,我这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温客行向来唯恐天下不乱,见他似有难言之隐,更是来劲,“有伤便要尽早调制,小可家传一点浅薄医术,你若不嫌弃,我大可……”

      温客行一步步走近,周子舒突然站起身拦住了他,淡淡强调了一遍,“他都说了,不必了!”

      眼看二人就要动起手来,张成岭急中生智,话锋一转,故意道:“说到医术,先父曾有一位至交乃是神医谷嫡传弟子,我这里恰好有那位叔叔留下的金创药……”

      边说边观察温客行的反应,张成岭特意在“嫡传弟子”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果然转移了温客行的注意力,他心中一恸,死死瞪着张成岭,逼问道:“什么至交好友?我怎么没听说五湖盟和神医谷还有交情?”

      张成岭不躲不避他的目光,借机将自己知道的剧情一点点透露出来。

      “我只知道那位叔叔姓甄,听说是神医谷老谷主的义子,一生扶危济困、救世济人,只是……爹爹说,好人难得好报,那位叔叔交友不慎,遭奸人出卖,夫妇双双殒命!这件事是爹爹生平两大憾事之一!后来几经辗转,爹爹得知故人之子尚在人世,这几年悄悄派出去许多人手四处寻访,皆无所获,我逃出来之前,爹爹曾殷切嘱咐我,定要继续寻找那位哥哥的下落,不然他在九泉之下,也没脸再见故人!”

      温客行凌厉的目光直直看向张成岭,声音冷似寒冰,“找他做什么?既在朋友最需要援手之时不曾出现,事后做些徒劳的补救,便可说服自己,心安理得了吗?”

      一直寡言少语的周子舒,此刻也突然开口,“你爹爹那位故人之子,叫什么名字?”

      张成岭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万千光芒,一字一顿吐出了一个名字,“爹爹说,那位哥哥名唤‘甄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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