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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004 现在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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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你/余温酒
chapter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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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全身血液冲上头顶,一直升温,沸腾前一秒,突然凉透。
此刻,白栀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左脚脚尖传来的,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
用力的,滚烫的,属于少年的温度。
白栀缓慢又机械地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一条条青筋微凸。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虎口有颗小小的红痣。
即便全身僵硬,心神恍惚甚至惊恐,依然生出一点别样心思——
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此刻,这只手死死抓着她左脚脚尖,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也清晰感受到细微痛感。
但她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
白栀像一尊被突然定格的雕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少年缓慢抬头。
金黄晨光从绿叶间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一张很年轻很好看的脸。
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因为很均匀,所以看着一点都不脏。
不同于大多数亚洲人,少年眉骨很高,剑眉浓黑,眼尾微挑,带着藏不住的桀骜。
眼睛是狭长的内双,眼尾微扬,此刻,因为疼痛,而微眯着,眼睫又长又浓密,在眼睑投下一小片灰色阴影。
白栀一下注意到,少年的瞳仁。
不是普遍的黑色,而是那种很深的琥珀色,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泽。
眼底除了些许痛楚,更多是郁闷、烦躁,和一丝“老子真他|妈倒霉”的不爽。
高挺鼻梁微皱,鼻尖有颗小黑痣,因为小麦肤色,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嘴唇偏薄,色泽红润,是调色很难调出的颜色,此刻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微压,看起来脾气很不好的样子。
头发是自然的黑色短发,额前碎发有点凌乱,被汗水润湿了点,贴在额头,有一缕刘海遮住半只眼,莫名添了几分非主流的不羁。
少年就这样趴在地面,仰着脑袋,望着白栀。
这个姿势,让本就清晰的下颌线愈发深刻,像用刀一点一点雕琢出来的,线条流畅又锋利。
脖子挂着一根红绳,吊坠坠在衣服里,看不清楚。领口偏大,歪在一边,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少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老子很拽、很不好惹、离我远点”的气场,即便此刻狼狈趴在白栀脚边,依然有种天生的,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
四周只有自行车车轮空转的“呜呜呜”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小,还有不知道哪传来的车子鸣笛声。
******
沈京瑜脑子有点懵。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在脸即将着地瞬间,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以稳住身体。
然后,他抓住了。
沈京瑜整个人趴在草坪,高挺鼻梁插在柔软青草,有点痒,想打哈欠,他眯眼,忍住了,而后抬头,看到面前站了个女生。
与此同时,手下意识用力捏了捏。
软的,温的,有弹性的,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骨骼轮廓。
沈京瑜低头,一看。
是一只脚。
女生的脚。
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鞋面很旧,边角磨得起毛。
沈京瑜愣住。
他眨了下眼,不可置信盯着自己手中那只脚,又抬头,看向女生。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逆光里有点模糊,但依然能看清。
一张圆脸,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有点病态的苍白。
脸颊有点肉,下巴有点圆,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太爷爷老家堂屋看到的年画娃娃。
白白胖胖,憨态可掬,一看就很有福气。
脸上有几颗青春痘,有点红肿,因为皮肤白得过分,所以看着格外显眼,但在晨光里并不显不适,反而有点像年画娃娃脸上故意点了红点,添了几分稚气。
眼睛很大,瞳仁很黑,即便被有些浮肿的眼皮微微挤压,依然能看出,是双很好看的杏眼。
此刻,那双杏眼里,满是不安、慌乱、惊恐和近乎绝望的呆滞。
她就那么竖着,浑身僵硬,脸色煞白,嘴唇颤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好像他不是不小心抓住她的脚,而是当街耍流|氓的大变态。
沈京瑜想了想,路边抓住女孩的脚,好像跟当街耍流|氓没什么区别,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刻,他猛地松手,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安放在哪。
“那个……”沈京瑜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想说点什么,打破快凝结成冰的尴尬。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
因为,他看到白栀表情。
绝不是普通女生被轻薄后的惊吓或愤怒,而是更深、更重的,好像已经危及她生命和灵魂的惊恐。
她眼眶迅速通红,蒙上一层水雾,泪水在里面打转,随时会掉下来。
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可怕怪物。
沈京瑜喉咙一紧。
他长这么大,什么场面没见过,潜水、跳伞、逃课打游戏,被老师骂,被父母训,从没怕过。
可,此刻,看着这个女生惊恐的眼神。
他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什么。
沈京瑜收敛不甚在意的表情,认真甚至严肃了点,再次开口:“我……”
他想道歉,想解释,发自内心,不掺一丁点虚伪,但他没机会说完。
因为,白栀在他开口那一瞬,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像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
沈京瑜:“……”
沈京瑜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笨拙奔跑的背影,琥珀色的眼里满是茫然。
他张嘴,想叫住女生,但话卡在喉咙。
最终,闭上嘴,默默看着女生背影,消失在人行道拐角。
******
白栀刚跑过拐角,还没喘匀,兜里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隔着一层薄薄布料,紧贴皮肉,格外明显,像一道电流窜过身体。
她浑身一颤,慌忙掏出手机,上面显示“哥哥来电”四个字,亮得明晃晃,伴随持续不断的“嗡嗡嗡”声。
是周林路。
肯定是催她。
越着急,白栀手指抖得越厉害,滑了几次,才滑开接听键。
“喂?”她声音还带着奔跑后的粗喘,抖得不成样,被秋风吹落的枯叶也不过如此。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传出周林路冷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你在哪?”
“我、我在……”白栀立刻环顾四周,看见旁边的喷泉池,忙道,“喷泉池边。”
周林路淡淡道:“我等你半天,结果你去看喷泉?”
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透着轻讽。
“不是的,我刚刚,有点事……”白栀下意识解释,而后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周林路轻“啧”了声,打断:“等着,我马上过来。”
听出他的不耐,白栀立刻憋住哭声,抿着唇,小声道:“好。”
周林路叮嘱:“站在那,别乱跑。”
白栀张嘴,想回应,但下一刻,电话挂断。
白栀:“……”
白栀握着还在微微发烫的手机,站在喷泉池旁边,身体一阵热一阵冷。
刚刚奔跑出的热汗,黏腻贴在后背,被混着水汽的晨风一吹,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白栀知道,自己刚刚的样子很丢人。
知道自己没错,不该跑。
知道周林路肯定很烦她,明明昨晚已经约好,结果自己莫名其妙爽约,让他在楼下等半天。
可她控制不住。
那个少年抓住她脚尖那一刻,那种陌生又滚烫的触感,那双充斥郁闷、烦躁和不爽的琥珀色眼眸,那张好看但桀骜不羁的脸……
一切都让她害怕到浑身颤栗。
只想逃离。
到一个只有她的小世界。
******
两分钟后,一辆黑色宾利缓慢驶来,停在白栀面前。
车窗深黑,看不清里面。
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周林路线条分明的侧脸,偏过头,看向她。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头发有点湿润,应该是刚洗过澡。
那张脸更白皙,更干净,也更冷淡。
周林路眉头微皱,声音没什么温度:“愣着干嘛?还不上车?”
白栀忙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车内空间很大,真皮座椅散发淡淡皮革香气。
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
白栀一坐稳,立刻开始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不知道怎么描述刚刚的事,“我刚刚……不是故意,就是……”
“行了,”周林路打断,语气不怎么好,“系好安全带。”
白栀闭嘴,默默系上安全带。
她不敢看周林路,只飞快抬眸,瞥了眼他饱满的脑勺。
白栀能清晰感觉到,周林路的不耐,车内的低气压,自己又做错事。
心里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
她想解释,但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自己躲在树后,被一个陌生少年捏了脚尖,然后因为太害怕,直接跑了?
听起来莫名又荒诞,还有点丢人。
而且,周林路大概不想听。
白栀只能沉默,偏过头,看向窗外。
宾利缓慢驶离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
街道和高楼大厦在车窗外飞速后退,一切都模糊成一团流动的色彩。
白栀看着,突然觉得很难受。
不知道在难受什么。
是刚刚的无妄之灾?
或是周林路的冷淡?
还是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家?陌生的“亲人”?让她无所适从的新生活?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脏像被什么压着,沉甸甸,喘不过气。
白栀望着窗外,晨光越来越亮,行人越来越多,街道越来越繁华。
这个城市那么大,那么热闹。
可她觉得,自己像被遗弃在角落的玩|偶,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她的心情。
白栀突然想起,刚刚那个摔倒在地,抓她脚尖的少年。
那双琥珀色的眸,在金黄晨光里,亮得像宝石。
他想对她说什么?
是道歉?
还是骂她?
她不知道。
因为她像胆小鬼一样跑了。
哪怕是道歉,也不敢听。
白栀低头垂眸,看着自己挤成两层的大肚皮,大|腿内侧溢出的层叠肥肉,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她想,她没错,是那个少年错了。
他应该向她道歉。
白栀坚信这个想法正确,只是病态的身体和心理,无法支撑她做出相应反应。
明明知道,却坚持不了。
何等绝望。
白栀突然想哭。
但她强硬憋住。
白栀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周林路面前哭。
不仅丢她的脸,更丢母亲苏梅的脸。
现在的她,不仅是白栀,还是苏梅唯一的女儿。
白栀深吸口气,整理表情,重新抬头,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