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余温酒

38、chapter038 离别，好像

　　奔向你/余温酒
　　chapter038
　　——
　　过了十来秒，白栀才稍微清醒了点，坐直，偏头，看向旁边的人。
　　一看，直接惊了，脱口而出：“沈京瑜？怎么是你？”
　　沈京瑜有点不爽地微眯了下眼，很快收敛，露出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挑了下眉，尾调上扬：“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
　　白栀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又被周林路变身沈京瑜吓了跳，更懵，下意识摇头，说了两个没，而后看陈叔。
　　陈叔正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动静，见白栀看过来，忙解释：“少爷和京瑜少爷约好今晚吃饭，少爷打算回家放下东西换身衣服再去。”
　　白栀眨眼，轻“哦”了声，再看向沈京瑜。
　　脸上还是漫不经心的笑，但，细看，能看出有点不爽。
　　“那什么，”白栀忙解释，“我刚刚睡着，有点懵，以为你是哥哥，所以……”
　　说到后面，尬笑了声。
　　沈京瑜微眯眼，没轻易放过她，笑问：“我跟周林路长得很像？”
　　白栀：“……”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品出了点不爽，忙笑道：“不像，你是你，他是他。”
　　沈京瑜追问：“那怎么会认错？”
　　白栀：“……”
　　她倒也不是把沈京瑜认成周林路，而是压根没完全睁开眼，没看清，就招呼。
　　确实有点失礼，但，以他们关系，和沈京瑜脾气，应该不至于这么不高兴？
　　白栀清清嗓子，“主要是都帅得太超标，眼睛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沈京瑜：“……”
　　白栀不知道，沈京瑜在不爽什么，但，心情不好，多夸夸，总没错。
　　她笑道：“是你太帅，闪到我，怪我？”
　　沈京瑜：“……”
　　沈京瑜察觉白栀的讨好，手肘撑在车门，手背撑着太阳穴，似笑非笑：“我帅，还是周林路帅？”
　　白栀：“……”
　　白栀看着他，眨眼，有种面对死亡答卷的紧迫。
　　沈京瑜看起来倒是很优哉游哉，略微侧着脑袋，看着他的前同桌，漫不经心补了句：“不准说都帅。”
　　白栀：“……”
　　被堵死刚想到的最佳答案，白栀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问题，这么难回答？”沈京瑜故作体贴，“那我换个问题。”
　　白栀：“……”
　　白栀直觉，换的问题，也不会是什么好问题，但，还是试探：“什么？”
　　“那晚，在砂锅店，”沈京瑜语速不紧不慢，“为什么说我，而不是周林路？”
　　白栀：“……”
　　白栀一顿，大脑宕机两秒，身心疲倦瞬间被压下。
　　来了。
　　过了近两个月，终于还是来了。
　　自那件事发生，白栀一直许愿，过去，平静过去，但，借着人家名号行事，还被人家抓个正着，怎么可能过得去。
　　白栀装傻充愣，笑道：“随便一说。”
　　沈京瑜拖着语调轻“哦”了声：“那为什么说我，不说周林路？”
　　顿了下，补了句：“毕竟，他才是你哥哥。”
　　“哥哥”两字，咬得极重。
　　白栀：“……”
　　白栀从紧迫到装傻，而后故作淡定看着他，看起来像表演川剧变脸。
　　她轻咳一声，反问：“我是在考虑你。”
　　沈京瑜愣了下，笑了：“考虑我什么？”
　　白栀舔了舔唇，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不是想当我哥哥？”
　　“嗯哼？你不是当场直接无情拒绝？”提起这事，沈京瑜好气又好笑，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毫不客气毫不留情拒绝过，“怎么？你现在准备同意？”
　　白栀看着他，过了好几秒，都没说话。
　　沈京瑜疑惑了瞬，正想问。
　　白栀突然人畜无害笑了。
　　认识大半年，沈京瑜还是第一次看见白栀这么笑。
　　她五官长得实在太乖巧，一双眼又大又黑，笑起来时弯弯，十分纯真无辜的模样，眸底却带着丝狡黠，像只涉世未深却急着使坏的小狐狸精。
　　沈京瑜愣了下，心脏又猛地一跳。
　　“不是哦，我还没准备同意你，但——”小狐狸精眨巴眼，慢吞吞道，“我打算给你机会，当我哥哥的机会。”
　　沈京瑜：“……”
　　沈京瑜想说什么，后座车门被拉开。
　　真哥周林路来了。
　　周林路背着书包，两只手都拎着袋子，第一眼没看到白栀，对沈京瑜道：“进去。”
　　沈京瑜看着白栀，没动，也没说话。
　　周林路这才注意到旁边白栀，面露了分惊讶。
　　“哥哥，”白栀忙对他笑道，“我今下午有点累，不想坐地铁。”
　　周林路点头，没多说，让陈叔打开后备箱，把书包袋子放进去，坐到副驾驶座。
　　车子启动，安静了会。
　　周林路突然开口：“我们待会去吃饭。”
　　“我不去，你们不用管我。”白栀忙道，顿了下，又解释了句，“最近期末复习有点累，我想回家好好休息。”
　　“行，”周林路点头，想了想，又问，“那家店的小蛋糕不错，要给你带一份吗？”
　　最近忙着复习，一日三餐都赶得不行，如果不是吃货徐赫隔三差五分点零食给她，零嘴都没得吃。
　　“要，”白栀想也没想，“我要那种超多夹心的。”
　　周林路无意识勾唇，语中含笑：“行，没问题，超多夹心的小蛋糕。”
　　白栀笑道：“谢谢哥哥。”
　　周林路没多说，只轻摆了下手，低头，开始看手机。
　　白栀陷在椅背，沉默了会，打了个哈欠，泪眼婆娑，又闭上眼。
　　车厢四人，开车的开车，玩手机的玩手机，小睡的小睡。
　　唯独沈京瑜。
　　坐在那，没动，也没说话，神情空寂，似走神，又似想不通。
　　什么时候，白栀周林路关系变这么好？
　　真有点兄妹那味……
　　再想到，白栀刚刚那番话，自己还得竞争上岗，顿时有点憋屈……
　　******
　　到家后，白栀立刻冲澡，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睡死过去。
　　再睁开眼，是第二天。
　　清晨七点，白栀望着天花板，脑子有一瞬空白，良久，才缓慢坐起，又盯着虚空，看了许久，才稍微回神——
　　期末考结束了。
　　放假了。
　　意识到这点后，白栀又倒回去，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和姿势，开始赖床。
　　不干什么，不看手机，静静躺着，盯着虚空，要么发呆，要么思考画画。
　　怎么落笔，构图，配色，还有剧情，等。
　　但，说是思考，其实更多是想，怎么把沈京瑜画得更生动形象。
　　甚至不用琢磨怎么画得好看。
　　只要画出他半分神采，已然佳作。
　　因为，沈京瑜本身就是满分艺术品。
　　而她，只是进行拙劣的临摹。
　　白栀目前的画，基本都是以沈京瑜为原型。
　　如果说，孙雪樱的写画，是她的秘密世界。
　　那，白栀的秘密世界就是沈京瑜。
　　在床上赖了好一会，白栀才慢悠悠爬起床，去洗漱，捞起手机，边下楼，边看消息。
　　昨晚，九点多时，周林路发了三条消息。
　　周林路：【我回来了。】
　　周林路：【蛋糕放在冰箱。】
　　周林路：【看到就下来吃。】
　　白栀这才记起，昨下午让周林路带蛋糕的事，忙加快脚步到冰箱。
　　陈姨正在厨房，看到她，忙低眉垂首，“栀栀小姐。”
　　白栀没看她，边打开冰箱，边问：“哥哥给我买的蛋糕呢？”
　　“在保鲜层，”陈姨忙上前，边拿，边道，“才过一晚，应该还能吃，就是可能没刚做出那么新鲜。”
　　“没事。”白栀接过蛋糕，坐到餐厅，小心打开，先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林路：【收到了，谢谢哥哥。】
　　周林路没回，可能还没起床？
　　白栀放下手机，开吃，有点冰牙，但，味道极好，超多蓝莓夹心，一口咬下，感觉整个人都飘起。
　　她美得眼都眯起，吃了一半，过了瘾，又摸出手机，给周林路发消息：【好吃！】
　　过了会，周林路回：【过了一晚，还能吃？】
　　白栀边点头，边回：【能。】
　　周林路：【下次再给你买。】
　　白栀眨眼，笑起来，回：【谢谢哥哥！】
　　想了想，又道：【吃太多也不好，偶尔就行。】
　　周林路：【嗯。】
　　两人都不话多，随便聊了两句便结束。
　　之后大半月，白栀共收到周林路四次小蛋糕，每次口味都不一样，但，每次都超多夹心。
　　她的每天，除了吃饭下楼，其他时间基本都待在房间。
　　所以，一直没见到周林路，都是在手机收到他消息，直接下楼拿。
　　高中第一个寒假，白栀只休息了两天，第三天就闲不住，开始做寒假作业，穿插画画。
　　因为没见到沈京瑜，也没孙雪樱在耳边念叨他的近况，她没素材，只得脱离现实，创建虚拟位面，构思虚拟剧情。
　　白栀原以为，会限制发挥，结果，没想到，如鱼得水，比起以前，作品数量更多、质量更高。
　　沈京瑜不只是高中生，还是城堡的王子，江湖的侠客，大海的人鱼。
　　而白栀，也不只是只会念书的书呆子，她可以是天上的云，每天都会去很多地方，也每天都会路过城堡，一睹王子英姿；
　　她可以是风中的蝴蝶，闻过各种鲜花，采来世间最香的花粉，无比自然落在侠客的剑柄，甚至指尖；
　　她可以是海中的海草，安静长在那，享受透过海水的阳光，随波舒展身体，等候人鱼甩着艳丽巨尾，从眼前游过。
　　在白栀虚构的位面、剧情中，沈京瑜依然闪闪发光、漫不经心、高不可攀，而她，是任何，静静候着，不求回首。
　　中途，白栀出了趟门，去疗养院，看姥姥。
　　但，没上前，只远远看了眼。
　　因为，医生说，姥姥现在神志不清得很厉害，不仅不记得以前的事，亲人模样，连天天照顾她的护士都认不清。
　　白栀不想，甚至抗拒，自己成为姥姥眼中的陌生人。
　　很胆怯地躲在角落，看着姥姥和护士玩小游戏，然后，默默转身离开。
　　从疗养院回到豪华但寂静的公寓，白栀明显比之前沉寂不少，但，她每天都待在房间写作业和画画，也没人发现。
　　甚至，过年前夕，苏梅从国外回来，看到她，都没发现，还满意笑道：“栀栀现在越来越端庄。”
　　白栀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边勾起弧度，声音轻柔：“妈妈满意就好。”
　　“妈妈一直都知道，”苏梅笑道，“栀栀从不让妈妈失望。”
　　白栀眨眼，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想，那，以前的争吵，算什么？
　　让她进步的催化剂？
　　白栀扯了下唇，皮笑肉不笑，淡声：“我会一直努力。”
　　苏梅满意点头，笑道：“尽力就好。”
　　吃一垫长一智，白栀已经吃了一垫又一垫，长了一智又一智，早已不会再信这话，但笑不语。
　　之后，基本都是苏梅说，白栀听。
　　但，没说两句，就被苏梅电话打断。
　　应该是公司的来电，不知说了什么，苏梅表情一下变得严肃。
　　说了几句，苏梅边起身，边对她道：“妈妈有点急事，有空再好好聊。”
　　这个“有空”会不会有，两人都清楚。
　　白栀笑着点头，而后起身，站在原地，看着苏梅离开。
　　不知是习惯，还是已经不在意。
　　白栀发现，自己好像能平静接受，苏梅对她所做一切，哪怕毫不遮掩的谎言。
　　苏梅一走，白栀立刻收敛面上假笑，钻回房间，坐在书桌前。
　　她已经做完寒假作业，开始预习下学期课程，所以，现在更多时间放在画画。
　　白栀边勾勒线条，边想，现在苏梅不在意她也好，偷偷换文的事，可以多瞒一段时间。
　　虽然做决定时，她很坚决，很勇敢，但，如果苏梅真追究责怪，她肯定害怕。
　　好在，苏梅很忙，即便回家，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再次和苏梅交流时，是在大年三十，年夜饭上。
　　周国栋也在，以他为首，问周林路和她成绩。
　　周林路表情语气都很浅淡：“还行。”
　　周国栋点头，淡声：“你自己觉得还行就行。”
　　苏梅笑道：“小路成绩向来好，不用让人操心。”
　　白栀低头垂眸，安静吃东西，看着波澜无惊，实际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马上到她……
　　果然，下一刻，周国栋面上浮现了点笑意，“栀栀呢？怎么样？”
　　白栀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挤出有点勉强的笑，声音没颤，尾音有点抖，“也还行。”
　　苏梅忙笑道：“栀栀成绩一般，不像小路那么优秀。”
　　顿了下，面露了分愁容，叹道：“我只希望她能健康开心，其他的，不求。”
　　白栀偏头，看她一眼，表情不解。
　　当真？
　　妈妈，您真这样想？
　　还是只是口头说说？
　　甚至爱女人设……
　　很快，她收回眼，盯着盘中食物，有点吃不下。
　　满脑都是苏梅刚刚的话和表情。
　　他们说了什么，完全没心思听。
　　直到苏梅喊她：“栀栀，还不谢谢周叔叔？”
　　白栀抬头，看着她，一脸茫然，“……啊？”
　　苏梅轻拧了下眉头，轻声责备：“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走个神，莫名被责，白栀有点无措，下意识动作竟是看向对面周林路。
　　周林路接收到她目光中的求救信号，轻声：“爸爸给我们准备了S大旁边的房，方便以后上大学。”
　　白栀微讶，有点没反应过来。
　　S大是S市最好的大学，在全国，乃至世界，都能排得上名。
　　周林路土生土长S市人，以S大为目标，一点不奇怪，最主要是他成绩好，今年下半年高三，早早打算没任何问题。
　　但，她？
　　才高一，是不是太早了点？
　　而且她现在人设是成绩差……
　　白栀看向周国栋，小声问：“周叔叔，我才高一，是不是太早了点，而且我……”
　　“早准备，早享受，等哥哥上大学，栀栀去玩，也有住的地方。”周国栋笑道，“再说，才高一上学期，还有两年多，未来，无限可能。”
　　白栀下意识看向苏梅。
　　苏梅冲她微点头。
　　白栀才轻声：“谢谢周叔叔。”
　　“一家人，不说这些。”周国栋笑道，“过完年，我邀请设计师上门，你们对装修有什么要求，跟设计师提。”
　　莫名得了套房，还是S大旁边，白栀有点懵。
　　虽然她不了解S市房价，但，这种超一线城市，肯定不会便宜，尤其还位于S大旁边，加上周国栋送的，肯定价值不菲。
　　越想，白栀越难安，特别想到，周国栋应该是给周林路准备，为了端水，顺便给她备了套，更忐忑。
　　吃完年夜饭，白栀回到房间，刚洗漱完，从洗浴间出来，就看到坐在书桌前翻看书本的苏梅。
　　白栀惊了下，随即升起庆幸。
　　接到苏梅回国消息，担心她进自己房间，看到理科课本，察觉她偷偷换文的事，便把所有课本收起，买了几套课外书，摆在桌面。
　　白栀上前，小声喊：“妈妈。”
　　苏梅轻拧眉头，重重放下手中课外书，书脊磕在桌面，发出脆响，语气不满：“虽然我不要求成绩，但，你还是要认真努力，别太难看。”
　　白栀抿着下唇，低头垂眸，轻“嗯”了声。
　　苏梅一看到她这瑟缩模样，顿时来气，想说什么，想到她身体，只得咽下，化作一声无奈轻叹。
　　白栀听到这声轻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袋埋得更低，眼睫垂下，完全遮住神色。
　　苏梅一手手肘撑在桌沿，两根手指捏着太阳穴，叹道：“成绩的事先放一边，以后，周叔叔送你东西，稍微热情点，别这么木。”
　　对这套房，白栀觉得受之有愧，想了想，小声解释：“我当时走神，没听到，所以才会……”
　　“好了，别说了，”苏梅打断，“事已经发生，提也没用，以后，千万注意。”
　　白栀用力抿紧下唇，有点不服，明明是苏梅主动提起，她才会解释。
　　但，想了想，还是没多说，只点头，轻“嗯”了声。
　　苏梅闭着眼，没看到白栀小表情，继续叹道：“那套房的装修，你不用管，交给设计师就行。”
　　白栀知道，苏梅一直有点瞧不上自己审美，无论服装，还是首饰，但凡出现在她身上，都经过设计师精心搭配。
　　房子装修这种大事，自然不会让她插手。
　　白栀也不想参与，现在的她，时间已经安排得满当当。
　　白栀忙点头，“好。”
　　苏梅没再开口，一直捏太阳穴，似乎很累，甚至难受。
　　白栀看着这样的她，心里也不太舒服，张嘴，有心想劝，想起之前经历，迟疑了下，还是闭嘴。
　　反正结果都那样。
　　苏梅揉了会，似想起什么，又似意识到什么，突然睁开眼，看着面前站姿端庄的白栀，恍惚了瞬，缓慢抬头。
　　白栀与她对视，表情平静，带了点不解。
　　苏梅只是看着她，一直没说话。
　　白栀眨眼，小声试探：“妈妈？怎么了？”
　　苏梅摇头，缓慢坐直，眨眼，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甚至不清楚这一瞬，自己察觉到的不对是什么。
　　良久，只道了句：“妈妈最近很忙。”
　　白栀点头，轻“嗯”了声：“我知道。”
　　苏梅又道：“公司这几年拓展海外市场，所以，妈妈可能经常不在国内。”
　　这还是苏梅第一次向她透露公司的事，白栀更不解，想了想，笑道：“工作再忙，妈妈也要多休息。”
　　苏梅看着如此乖巧懂事的白栀，该欢喜，但，就是觉得不对，偏偏又说不上哪不对。
　　两人都沉默，都不知道接下该说什么。
　　一时，房间彻底安静，能听见中央空调放暖气的声音。
　　苏梅手摁着桌沿，起身，声音有点干涩：“时间不早，睡吧。”
　　白栀笑着点头，声音柔和：“妈妈晚安。”
　　苏梅朝门口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白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看着她背影，见她回头，面露了分意外，很快收敛，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浅笑。
　　少女穿着一套毛茸茸的粉白色睡衣，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兔子拖鞋，头发刚吹干，很蓬松，衬得脸巴掌大小，脸蛋白皙，脸颊泛了点粉，整个人看起来香软，眉眼微弯，唇角勾起，柔和的浅笑，几乎完美符合千金大小姐的模样。
　　苏梅觉得，自己应该欣慰，甚至高兴，但，莫名地，心底浮现一抹恍然。
　　眼前这小姑娘，是她记忆中的白栀？
　　******
　　过完大年初一，苏梅和周国栋开始频繁参加宴会，各种性质都有，有时会带上周林路，他们还问她，要不要参加。
　　现在的白栀，连同龄人的聚会都不能完全适应，更何况这种自带阶级感的大人聚会，想也没想拒绝。
　　苏梅虽有不满，但，没多说。
　　白栀装没看见，钻回房间，该预习预习，该画画画画，完全不被外界打扰。
　　唯一情绪大波动还是，临近开学前一周，那晚，苏梅突然来她房间，站在她身后，抬手，一下又一下轻抚她头顶，温声：“栀栀，妈妈明天中午飞机。”
　　白栀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苏梅轻叹：“这次，可能两年。”
　　顿了下，补了句：“甚至更久。”
　　白栀微睁大眼，下意识抬手，握住苏梅手腕，而后，愣住，缓慢低头垂眸，表情愈发呆愣。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两人亲密接触，是什么时候。
　　是她刚到S市？
　　还是苏梅去往S市？
　　记忆中，苏梅虽然不胖，但，也绝不瘦，尤其手，很大，能完全握住她的小手，走过县城每条街。
　　可，现在，自己竟能完全且轻易握住苏梅手腕。
　　是自己长大？手变大？
　　还是苏梅瘦得太厉害？
　　一时，白栀分不清，只知自己能轻而易举握住苏梅手腕。
　　缓过神，再抬头，看着苏梅的脸，好像确实比去年六月瘦很多。
　　脸颊有点凹陷，眉骨愈发突出，即便画着精致妆容，也掩盖不住疲倦。
　　白栀一下哽住，不知说什么，只望着苏梅，眼眶渐渐泛红。
　　苏梅看到她瞬间泛红的眼，有点慌，忙道：“没事，栀栀，等忙完这个项目，妈妈可以休年假，到时好好陪你。”
　　白栀抿唇，张嘴，想说什么，鼻尖一酸，什么都没说出。
　　苏梅张开双臂，用力抱住，叹道：“明天有事吗？陪妈妈去机场吧。”
　　白栀想也不想，用力点头，“好。”
　　******
　　第二天，白栀很早就醒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几乎满脑都是苏梅即将海外待两年。
　　虽然这不是苏梅第一次离她这么远，但，之前再远，都在同一国度。
　　虽然距离很远，工作很忙，但，如果真有什么事，是同一时差，能随时联系，实在不行，几小时就能到对方身边。
　　这次，完全不同。
　　白栀又想起，苏梅清瘦疲倦的模样，忍不住想，非要这样？
　　已经这么有钱，几辈子都花不完，还要这么疲于拼命？
　　一上午，白栀都在思考这问题，很想问苏梅，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
　　吃早饭时，周国栋周林路都在，吃完早饭，苏梅立刻回书房，开了个长达两小时的线上会议，等苏梅忙完出来，便到去机场的时间。
　　白栀本想在车上问，但，陈叔秘书在场，不好开口，苏梅还时不时一个电话，有时中文，有时英文。
　　白栀英语成绩很好，随便一百三十多分，即便上难度，也能轻松一百二十分。
　　但，还是老毛病，哑巴英语，只能写，完全不能开口。
　　S中的英语老师口语极好，还没什么奇怪口音，白栀听多，现在比以前在老家好很多，起码能听懂基础表达。
　　可，苏梅语速太快，有时听懂，大脑也要反应下，才能对应单词。
　　白栀很震惊。
　　她一直都知道，苏梅很优秀，从小都是三好学生，各种奖拿到手软。
　　像现在的她。
　　但，到底出生县城，很多问题，比如，英语只能写，不能听和说。
　　是什么时候，苏梅学会一口流利英语，来S市后？
　　一个三十岁，离开学校好多年，刚死了老公，初到一线城市的女人，边工作，边学口语。
　　这得花多少时间精力，和毅力？
　　想到这，突然，那在心口堵了一上午的问题，有点问不出口。
　　有种只要开口，就在侮辱苏梅的感觉。
　　白栀偏头，看向窗外不停往后退的风景，一时，心中百味杂陈。
　　也许，对于目前生活，妈妈很享受，甚至很骄傲。
　　是她，没跟上妈妈步伐。
　　现在，还企图拖妈妈后腿。
　　苏梅挂断不知第几个电话，轻吐了口气，看向旁边白栀，开口：“栀栀，你是不是有话对妈妈说？”
　　闻声，白栀回神，看向苏梅，眨眼，面上表情不变，大脑飞快运转，笑问：“我在想，周叔叔不和妈妈一起吗？”
　　早上，吃完早饭，周国栋带着周林路出门，穿得还挺正式，不知去哪，见谁。
　　苏梅靠在椅背，淡淡道：“他有点事，晚两天过来。”
　　白栀点头，轻“哦”了声，想了想，又问：“之后两年，妈妈和周叔叔一直一起？”
　　“不一定，看情况。”苏梅闭着眼，语气浅淡，“公司不止这个项目，还有别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
　　白栀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原以为，苏梅出国，是和周国栋一起，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听这意思是，苏梅要一个人在国外度过两年？
　　而且，这个“两年”，只是计划，实际，可能不止。
　　过了会，没等到白栀回应，苏梅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疑惑，看清白栀脸上担忧，轻笑：“不用担心，妈妈会照顾好自己。”
　　白栀抿唇，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好像一切话语都显得苍白。
　　苏梅抬手，摸她头顶，笑道：“倒是你，妈妈很担心。”
　　白栀又鼻尖一酸，声音发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妈妈担心。”
　　苏梅手心摸着她脸，“有事跟妈妈说，妈妈这么努力，都是为了你的未来。”
　　许是离别在即，白栀对这话没多少抗拒，有的只有难受。
　　如果真是为了她，她可以选择不要这些。
　　迟疑了下，白栀还是没说出口，歪头，轻蹭了蹭苏梅手心。
　　两人谈心时，车已停在机场国际入口，坐在副驾驶座的秘书回头，看着苏梅，没出声。
　　苏梅注意到他视线，收手，轻叹了口气，“好了，妈妈要走了。”
　　说着，解开安全带，下车。
　　白栀也低头解，跟着下车，跟在她身后。
　　苏梅转头，笑道：“栀栀，就到这。”
　　白栀睁大眼，“可……”
　　苏梅声音有点沙哑，似压抑，又似哭腔，“送到这，妈妈就当普通出差。”
　　白栀没说话，却万分感慨。
　　这大半年，苏梅前后给她几百万生活费零花钱，在她吃穿用度花几百万。
　　但，她感受到的爱意加起，都不如这次拒绝多。
　　苏梅深吸口气，整理了下表情，上前两步，张开双臂。
　　白栀没任何犹豫，也展开双臂，扑进苏梅怀中。
　　用力很大，撞得身形瘦弱、踩着恨天高的苏梅往后踉跄了下。
　　苏梅稳住身体，微抬头，下巴搁在白栀头顶，轻蹭了下。
　　两人抱了好一会，才缓慢松开。
　　白栀看着苏梅，虽然没哭，但，眼睛和鼻尖已经通红。
　　苏梅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
　　她很怕，再说下去，自己会真舍不得离开，深吸口气，转身，头也不回往前走。
　　白栀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最终，还是停下，看着苏梅背影融入人群，渐渐看不清。
　　离别，好像是她们母女永远更改不了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