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潭》半夏之琳

9、第8章 云开 云开

　　话说那日清颐回到竹意轩，只觉身子疲惫乏力得很，也顾不上别的，早早地便睡下了。
　　第二日清晨，尚未起身便听得院子里闹哄哄的，于是赶忙喊了子佩过来问话。
　　“什么人在外面，这样吵。”清颐伸了伸懒腰问道。
　　“姑娘醒了，睡得可还好？”子佩一边整理罗帐，一边问道。
　　“嗯……还好。”清颐起身坐于妆镜台前，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
　　“姑娘且去看看，咱们院里出了新鲜事。”子佩脸上带着笑意。
　　“何事？”清颐一头雾水。
　　“姑娘别问，去看看就知道了。”子佩故作神秘道。
　　清颐洗漱完毕，着了淡妆，穿了件淡青色的中衣外加一件藕色嵌云子的斗篷，由子佩搀着出来，发现外院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走近一瞧，方才发现地上多了好几筐新鲜的果蔬，还有一只咩咩叫的小羊羔，外加两张陌生的面孔，厨子打扮。
　　“麻烦借过一下，这是？”清颐拨开人群问道。
　　众人见了清颐赶忙行礼。一个颇为机灵的小厮抢先回道：“姑娘，这些都是府里大厨房送来的。”边说还不忘朝那几个筐里瞅。
　　“这只羊也是？”清颐疑惑地问道。众人皆回答是。
　　“那这两位……买羊的时候送的？”清颐又指着那两个厨子模样打扮的陌生人问道。
　　众人都面面相觑，随后大笑到人仰马翻。笑罢，子佩回道：”这两个厨子是大厨房特意送过来的，说是他们二人虽进府时日不长，手艺却了得，送予姑娘使唤。”
　　“我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伺候，原先那厨子呢？”清颐问道。
　　“还在小厨房，赖着不肯走呢，说是伺候了姑娘这么多年，也不想去别处了。大厨房那边的意思是看姑娘愿不愿意留着使唤，如果不留，就还让他回了大厨房去。”子佩回道。
　　“让他留下吧，我这一时半会的也使不惯别的厨子。”清颐道。心中却犯着嘀咕，“十几年了，这会子倒想起来送我个厨子。”转而对众人道:“都散了吧。”
　　“姑娘好像并不高兴？”子佩见清颐转头走了，跟上去问道。
　　“那边那位也肯，任由大厨房送我这么些好东西。”清颐道。
　　“姑娘不知道，今日一大早那边那位就出了府，听说得好一阵子才回来。再说，如今我们竹意轩再不是从前的竹意轩了，老爷解了禁令，这些墙头草还不紧着过来巴结讨好。”子佩回道。
　　“说到这，我还正疑惑，我那位父亲怎么突然想通了，要解了禁令？”清颐不解道。
　　“姑娘别想了，终归这是件好事，以后再没人小瞧咱们竹意轩了。”子佩顿了顿接着道：“对了，姑娘昨日睡得早，想必这会子也该饿了，不如先用早饭吧。”
　　“还别说，真有些饿了。”
　　厨房准备的早饭果然与平日里大为不同，单瞧那满满的一桌子菜式，就觉着太浪费了。
　　清颐在桌边坐下，子佩先帮她盛了碗粥，又加了几片香菜在她碗里道：“姑娘且尝尝，这是今早炖的小鸡蘑菇粥，配上香菜最为爽滑可口。”清颐尝了一口，果然味道不俗，接着又是各种饼类、酱菜和甜品，还未一一尝尽，已有六七成饱。直呼食物准备得太多，太浪费。
　　“刚在外面就四妹妹抱怨，厨子们浪费，不知都是些什么好东西，为兄也来尝尝。”知行掀了帘子进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随即把斗篷取下递予秦海，并命他到外间去，别扫了他们兄妹俩的兴致。
　　“兄长……”清颐刚要起身行礼，就被知行挡了回去。
　　“四妹妹请坐，不必多礼了。”知行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
　　“大公子，恕老奴多嘴，到姑娘内院来，应先通传一声才是。”阮嬷嬷心有不悦地道。并将丫头递来的一副碗筷放在知行跟前。
　　“嬷嬷莫要气恼，知行知错了。”知行假装委屈道。
　　“嬷嬷且消消气，喝碗羊乳吧。”说着清颐将一碗羊乳碎果递给阮嬷嬷，阮嬷嬷接了便出去了。
　　知行看着满桌子的美食，忍不住道：“今早听说妹妹院里来了新厨子，不知手艺可好，为兄替你尝尝。“
　　说着，尝了一口糯米毛芋粥，像是尝到了人间美味，不住地夸赞，接着又尝了几样酱菜，也是甚合胃口。吃得差不多了，清颐便命人撤了去，洗手漱口，仍旧上的玫瑰丁香茶。
　　“妹妹，兄长此番前来，可不光是为了蹭早饭。恭喜妹妹守得云开。”知行端起一杯茶，敬了敬，然后一饮而尽。
　　清颐亦举杯回敬道：”多谢兄长这些年的照料，清颐不甚感激。”
　　“妹妹不必客气，如今换了厨子，饮食方面该是无虞了，缺什么少什么就尽管提，库房那边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没人敢怠慢。”知行道。
　　“多谢兄长。”
　　“我今日来，还有另一桩事。眼瞅着这阵子天气还不错，我们几个平日里要好的朋友约好了一起去围山狩猎，虽说是狩猎却并不猎取动物，以骑马踏春为主，也带琴师等，雅坐听风，吟诗奏乐，行雅人雅趣，不知妹妹可愿同往。”
　　“围山？”
　　“妹妹不必担忧，此去围山坐马车两个时辰便可到，那里竹林成片，风景宜人，于妹妹休养最为合宜。”知行道。
　　“二姐姐、三姐姐可去。”清颐试探性地问道。
　　“二妹妹近日偶感风寒，三妹妹向来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清颐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怕失礼于兄长的朋友。”清颐真心的不想去，一来顾知行的那些朋友她都不认识，再来她并非真的顾清颐，她怕自己会露出破绽。
　　“妹妹大可放心，我的这些朋友都是极容易相处的，不必在意太多的礼数。再说这么多年你一直待在竹意轩，好不容易如今父亲允你自由外出了，就当是去散散心也是好的。说好了，后日也是这个时辰，我让轿子过来接你出府，到时一起乘坐马车前去。”
　　“父亲那里……”
　　“父亲那里，我自去说，你放心，父亲肯定会同意的。”

　　且说顾葭蹑手蹑脚地进了顾定海的书房，恰好遇上顾定海从驻所回来。
　　“你到书房来干什么？”顾定海站在书房门口叫道。
　　顾葭吓了一跳，转过身来道：“父亲。”
　　“找我何事？”顾定海在书桌前坐下，丫头上了茶。
　　顾葭定了定道：”听说明日兄长他们要去围山，请父亲允我同去。”
　　“他们去狩猎，你一个女孩子跟去干什么？”顾定海一边喝茶一边道。
　　“听说无双公子还有公子亓都会去的。”顾葭一副非去不可的模样。
　　“那又如何？”顾定海道。
　　“父亲您明知故问，我们与陈家本就有婚约在，我跟无双迟早要成婚的。”顾葭说完略有些不好意思。
　　“与陈家的婚约能不能履行，不是我们两家说的算。如今国君十分看重无双，有意将清平公主许给无双，所以你且多回避着，避免横生枝节，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顾定海道。
　　“管她什么清平公主，凡事都讲求先来后到，无双公子无意，公主难道还要强抢不成。”顾葭心中愤愤不平。
　　“你怎知无双心中无意？总而言之，你回避就是了。”顾定海道。
　　“那顾清颐那个丫头，又凭什么可以同去。”顾葭又把矛头指向了清颐。
　　“你……四丫头前阵子病刚好，这次是去围山休养。”
　　“就知道父亲偏心，我看她根本就是装病，休养是假，狐媚无双公子是真。”顾葭的语气十分地刻薄。
　　“简直是无理取闹，出去，给我出去。”顾定海火冒三丈咆哮道。
　　顾葭气急败坏地摔门出去。
　　“顾家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平日里见她虽有些跋扈，却还算识大体，却不想竟如此地不可理喻。”顾定海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怅惘。

　　且说无双正在溪云阁里气定神闲地弹着琴。谈的是一首叫做《溪云初起》的曲子，婉转悠扬，荡气回肠。
　　陈府“溪云阁”乃是无双的住处。此处三面环水，此水名曰滑潭，水面宽广辽阔，时常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沈言之已在滑潭边坐了许久，因见无双弹琴太过投入，一直不忍打扰。
　　“有事？”无双闭目问道，曲声并未停止。
　　“可是打扰到公子了。”沈言之问道。
　　“进前说话。”无双道。
　　沈言之走到无双身后，站定了道：“明日就是初五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无双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反复沈言之的担忧是多余的。
　　“听说，四姑娘也会去……”沈言之话刚落音，“嘣——”弦断，琴声戛然而止，无双的手指亦被断弦弹出血来。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表情复又恢复了平静。
　　“听说是知行公子硬邀她去的。”沈言之继续道。
　　“上次让你办的事……”无双问道。
　　“都已办妥，我已匿名修书一封给了顾定海，接下来的事，想必他自决断。”沈言之继续回道。

　　偌大的一个院落，一名男子背对着昏黄的灯光独坐着，庭院里起了微微的风，树影也跟着微微的晃动，一名武将模样的年轻人走上前来。
　　“公子。”年轻人躬身作揖。
　　“事情可安排妥当。”背对的男子问道。
　　“请公子放心，四百名死士已潜伏在附近的密林里，只要公子的信号发出，他们即刻冲出来誓死护卫公子。”年轻人回道。
　　“侯玉今日可有动向。”男子继续问道。
　　“听说侯玉此刻人在禹都。”年轻男子继续回道。
　　“哦？他来了禹都。”男子若有所思道。
　　“侯玉护子心切，来禹都多半是为了寻求豫王的庇护。”年轻人继续道。
　　“派人盯着侯玉，有情况随时报告。”
　　“臣领命。”
　　“邱之耀现在何处。”
　　“公子请放心，臣已将他秘密安置在一处极隐秘的宅子里，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他也并不知是公子在帮他。”
　　“诚肴，明日一战可能事关生死。”
　　“诚肴誓死跟随公子。”
　　“你先回去吧。”
　　年轻人走了之后，男子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直到月沉沉落下，整个世界变得漆黑一片。
　　睡下，一宿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