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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品茶 品茶 ...


  •   一行人先后来到逸林梅庄。这梅庄就建在梅林的深处,院子不大,却是经过精雕细琢的,草屋约有八九间,简单却并不显得简陋,反而处处显出主人淡雅闲逸的情趣来。
      会客之所名曰“花间雅趣”,室内装饰均选择梅花作为主要的元素。新鲜梅花三五枝插瓶,妙趣横生。墙上悬挂的数幅丹青也均是绘的颜色姿态各异的梅花,或含苞待放,或花团锦簇。多数未见题诗署名,也有题了诗句的,像是“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又是“不要人夸好颜色,要留清气满乾坤,”诸如此类的句子,倒是很合时宜。
      范先生把客人依次让进花厅,示意冷脸男子上座,清颐坐于左侧,自己则坐于冷脸男子对坐。婢女将茶具等一应物品上齐,便退了下去,花厅里只剩冷脸男子,范先生与清颐三人。
      案几上茶炉里煮着的梅子茶翻滚着,整个花厅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味,清颐觉着甚是清爽,便问道:“敢问先生,这香味从何而来?”
      “姑娘且看。”范先生不慌不忙,从案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粉末状的东西,用药匙取了少许,放在明亮的炉火中,随着粉末的逐渐消失,一股淡淡的香味散发出来。
      “这莫不是梅花碾成的粉末?”清颐大胆猜测。
      “正是。去年梅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取两份白梅和一份红梅的花瓣,在暖房里慢慢风干,再加入半份丁香,半份木樨,半份白芷碾碎而成。”范先生道。
      “此香可有名字?”清颐问道。
      “请姑娘赐名。”
      “不如叫梅樨香,可好?”
      “‘樨’与‘犀’同音,甚好,就叫梅樨香。姑娘蕙质兰心,老朽这里谢过了。”范先生起身行礼。
      “先生客气了。”清颐亦起身回礼。
      “方才与姑娘聊得投契,失礼于公子,还望公子海涵。”范先生转向冷脸男子致歉。
      “先生不必客气。”冷脸男子亦起身回礼。
      “哦,忘了介绍”,范先生让了让道:“这位是禹都顾门阀府上的四姑娘。”
      “小女顾清颐。”清颐接了范先生的话道。
      “这位是……”范先生看向冷脸男子,似并未想好该如何介绍,又似在征求冷脸男子的意见,未等范先生开口,冷脸男子顺势接着道:“在下孟亓。”
      孟亓,孟亓,原来他叫孟亓。清颐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担心下一秒就会忘记,又或者是盼望着能将这个两个字即刻融进自己最深的记忆。虽然他那副冷峻的外表让人无法靠近,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声音的确令人着迷,深沉中带着隽永的余味。此刻的她不过十五六岁,但她是的的确确已经活到二十五岁的年纪了,反观孟亓,也不会大过二十五岁,对一个小辈这样的着迷,她顿感羞愧难当。
      见他与范先生交谈,举止神态不凡,定然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又见范先生待他以上宾之礼,清颐料想眼前这位公子绝非等闲之辈。
      “姑娘,且尝尝今年的梅子茶,似比往年更有余味。”范先生说着从沸腾的茶鍑中轻舀一瓢,将三个茶杯斟满,依次递予孟亓和清颐,三人举杯见礼。
      “似乎……少了些许酸涩。”孟亓品过之后道。
      因素来没有喝梅子茶的习惯,亦不知从前的梅子茶是何滋味,加之原本就有些渴了,一杯喝下去,只是觉着酸甜可口,十分解渴。
      范先生端起茶杯,轻呡一口道:“去年歌梵山的梅子收成还不错,老朽又偶得了一罐子百花蜜,于是突发奇想的用百花蜜酿制了半框梅子,还真成了。此番所饮正是蜜炼梅子茶,老朽觉着是比从前的味道更好些。
      又是几番品味,三人举杯,各自饮尽。
      “姑娘今日似有心事,仿佛心思并不在这梅子茶上。”范先生见清颐的神情与往日大有不同,故而问道。
      “不瞒先生,前些日子出了点意外,大病了一场,所以……”清颐回道。
      “难怪见姑娘气色不如以往,府上该请医者为姑娘好好诊治才是。”范先生关切道。
      “多谢先生关怀,只需修养一段时日,便能大好。”清颐致谢道。
      孟亓听着二人谈话,时而自斟自饮,时而把玩起手里的茶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姑娘,该回去了。”子佩在外间提醒道。
      “既如此,老朽便不再挽留姑娘,望姑娘多多保重身体。这里有少量的梅樨香,赠予姑娘。”范先生说着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小包东西道。
      清颐示意子佩收下,道:“清颐先告辞了,先生莫送。”临走时,不忘看了孟亓一眼,孟亓仍旧面无表情地把玩着那个茶杯。
      范先生目送清颐,直到她走远,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又不乏忧虑。

      且说清颐离开梅庄,便径直朝山下走去。
      “姑娘今日怎坐了这样久。”子佩边走边整理清颐的裙裾。
      “今日……”清颐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孟亓那冷冰冰的脸,以及梅林中险象环生的那一幕,不觉笑出声来。
      子佩边走边整理清颐的衣裙道:“姑娘今日怎这样高兴,许久没见您这样笑了,莫不是在想方才那位冷面公子……”
      “休要胡说,人家有名字的,叫孟亓。”清颐嗔道:“快走吧,要日落西山了。”
      主仆二人,笑着闹着走着。
      无双远远看着清颐从梅庄里出来,一路上与丫头有说有笑,好像他记忆里那个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又回来了。他就这样远远地、默默地看着,虽然明白她的笑并不是因为他,但只要她笑着、快乐着,他就愿意陪她笑着、快乐着。
      “公子。”沈言之总是神出鬼没一般的,突然出现。
      “问出来什么?”无双问道,眼睛却还是看着清颐远去的方向。
      “为首之人,什么都没说,倒是他手下之人,经不住拷问,说了不少。”沈言之道。
      “你何时变得如此吞吞吐吐。”无双的视线转到沈言之身上。
      “公子又是何时变得如此魂不守舍。”沈言之回道。
      “是吗?”无双心不在焉地反问了句。
      “请公子恕言之无礼。”沈言之觉出自己僭越了。
      无双明白,方才既是反问沈言之,也是在问自己。就连沈言之都发现他的反常,或许这些日子他的确有些反常。
      “言之跟随公子十几年,从未见公子如此,有些话言之不便说,公子心中都明白。”沈言之道。
      无双若有所思好一阵,道:“黑衣人是谁的人?”
      “公子一定想不到,那些黑衣人声称是顾定海派来的。”
      “顾定海?他派人跟踪清颐,是何目的。”
      “似乎是为了保护四姑娘,又似乎……”
      “这又是何意?”见沈言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无双很是疑惑。
      “有人供出说是为了保护四姑娘,有人又说是为了给四姑娘制造些麻烦。”沈言之似乎心里已经有了某种答案。
      “看来,我们的顾世叔该好好清理清理内宅了。”无双意味深长道。
      “你暗中护送清颐回府,别让任何人发现你。”无双接着道。
      “可是公子你……”沈言之担心无双的安危。
      “在这里,还没人有胆子动我。”

      又说清颐离开后,范先生与孟亓仍旧煮茶对饮。
      “公子今日似乎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范先生道。
      “不相干之人何必牵扯进来。”孟亓自饮一杯。
      “但依老朽看来,公子未必视四姑娘为“不相干”之人。”范先生亦自饮一杯。
      “先生这是何意?”孟亓放下手中的杯子。
      “老朽见公子待四姑娘颇为不同,从公子的眼神中亦可窥探出一二。再者,四姑娘乃是顾门阀家的姑娘,也算是老朽的一位老朋友,秀外慧中,棋艺、画艺、舞艺、诗书均是上佳,琴艺嘛,虽非上佳,但在禹都这些世家姑娘们中间也算得上数一数二。”范先生笑道。
      “我见先生倒是对顾家的事颇为上心。”孟亓道。
      “公子有所不知,十数年前,老朽曾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救过四姑娘一命。想来也唏嘘,这位四姑娘并非顾家嫡出,身世颇为可怜,若是公子有意,老朽愿为公子当一回红娘。”范先生道。
      孟亓冷笑了一声,道:“先生多此一举,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
      “四姑娘虽为庶出,却丝毫不输顾家那嫡出的两个女儿。”范先生说完,见孟亓并没有接话的意思,顿觉出气氛似有些尴尬了,忙道:“无双公子,怎么还没到,人称“守时公子”的他,想不到也有晚到的时候。”
      “是谁在说本公子的坏话,我可是老远就听到了,今日必定要罚酒三杯才算过了本公子这一关。”无双接着范先生的话茬走了进来。
      三人相互见礼。
      “无双今日的确晚到了,先自罚三杯——梅子茶”孟亓递过一杯给无双,无双接下一饮而尽,又是两杯饮尽。
      “两位公子且饶了老朽的梅子茶吧。”范先生假意求饶。
      “方才,进来之时,仿佛听你们在聊着什么,也说来与我听听。”无双道。
      “方才……”
      “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事,无需再议。”范先生才要说,孟亓便抢先一步,接了范先生的话。范先生只好作罢。
      “今日,可有去看靳嬷嬷。”无双转向孟亓问道。
      孟亓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怎么,靳嬷嬷还是不肯见面吗?”无双问道。
      孟亓只是沉默,良久后道:“说说你此次去益州的收获吧。”
      “邱府的确有个婢女失踪,据邱府的管家说,是与中史大夫侯玉家一个马房的小厮私奔了。但据我所知,马房的小厮素来胆小,不至于干出私奔这种祸事。”无双道。
      “可知那小厮有何来头?”孟亓问道。
      无双顿了顿,接着道:“还真是出人意料,那小厮竟是侯玉与府上一个卑贱的婢女所生的庶子,自小不受待见,一直在马房养着。原本相安无事,近来不知受了什么人的挑唆,竟携了邱府那名与他相好的婢女私奔。不曾想,那名婢女为逃避侯府追捕,竟意外落水而死,那邱之耀与侯玉过往本就有私仇,此番更是咬住侯玉不放,非要告侯玉拐带婢女、窝藏嫌犯。”
      “那马房小厮现在何处?”孟亓接着问。
      “说也奇怪,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动用了益州所有的人脉,还是毫无头绪。”无双回道。
      “先生,此事你如何看?”孟亓转向范先生道。
      “老朽乃一介草民,官路上的事,向来不掺和,二位公子在此商谈政事,老朽不如暂且回避。”范先生说着准备起身离开。
      “先生请坐,今日来先生的梅庄,原本是赴先生的赏花之约,行品茶雅事,是本公子失礼了。”孟亓道。
      “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公子劳心政事,乃宣国百姓社稷之福,岂有失礼一说。再者,二位公子能光临寒舍,是老朽莫大的荣幸。还望二位公子莫怪老朽招待不周才是。”范先生道。
      “说了这会子话,却是有些饿了。”无双见势道。
      “既如此,不如请二位移步暖阁,老朽已备好酒菜,大家饮酒畅谈,也不失为一桩雅事。”范先生急忙道。
      “恭敬不如从命。”孟亓与无双均起身作揖。范先生亦起身回礼。
      孟亓朝无双轻轻点头示意,无双会意。
      “公子请。”
      “先生请。”
      三人散去,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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