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集》未亡先僵

29、1301的小姐总是在哭泣 住在130

　　住在1301的小姐总是在哭泣。

　　黍馥最近新租下这房间。
　　是走廊里的第二间。
　　她劳累了一天，正躺在床上试图入睡，耳边却传来低低的啜泣。

　　1301的小姐总是在哭泣。
　　那哭声日日夜夜不曾停息。
　　那哭声压抑而哀戚、绵长而委屈。
　　黍馥对那哭声心怀怜惜。
　　不知她是否遭遇了什么。
　　不知她是否失去了至亲。
　　1301的小姐总是总是在哭泣。

　　几天后，黍馥终于按不下同情和好奇。
　　提着水果敲了敲1301的房门。
　　她听见门内的哭声在敲门声响起时戛然而止。
　　许久没了动静。
　　她又抬手敲了敲，顺便轻轻扬起声音说道：
　　“您好，我就住在隔壁，新搬来，想给您分些水果，算打个招呼。”
　　门内的人似乎有些迟疑。
　　也在意料之中，这世道，女孩不会敢给陌生人开门。
　　黍馥默默把水果挂在把手上，又轻声告了别，往回走。
　　她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回头，探出的是一张双眼红肿、肤色苍白的面孔。

　　1301的小姐伸手取下门把上的水果。
　　忽然察觉到黍馥仍在近前。
　　看上去勉为其难地对视着，强扯出一个笑脸，互相点了点头。
　　黍馥看着1301的小姐迅速缩回再次紧闭的门后。
　　想要叹息，又摇了摇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要休息，没曾想，哭声又起。

　　1301的小姐总是在哭泣。

　　黍馥伴着那哭声醒来，在那哭声中做饭。
　　甩下那哭声出门，迎着那哭声归来。
　　随着那哭声寻找梦境，听着那哭声做做瑜伽。
　　那哭声时而低婉，时而长泣，有时哽咽，有时哀悯。
　　1301的小姐总是总是在哭泣。

　　黍馥越来越频繁地失眠。
　　理所当然地，脾气也越来越差，看什么都不再顺心。
　　比如打鸡蛋时掉进碗里的蛋壳。
　　比如听歌时猛然弹出的电量提醒。
　　再比如，
　　1301的小姐怎么总在哭泣！

　　黍馥再次耐着性子敲响了1301的门。
　　听到门内的哭声颤了颤转为安静。
　　她尽量忍住怒意说道：
　　“您好，我还是隔壁的那个。”
　　她尽力放柔声音。
　　“想问问您为什么总在哭，我可以帮到什么吗？”
　　门内死寂。
　　“您不想说也没关系，有什么需要的话来找我就行。”
　　黍馥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好的人。
　　“只不过，能不能请您晚上不要再哭了，或者声音小一点可以吗？”
　　黍馥拿出了最多的礼貌用语。
　　门内依旧死寂。
　　黍馥就那样站了一会儿。
　　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去，不轻不重地甩上房门。
　　侧耳倾听。
　　隔壁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哭声扰民，变得安静。
　　黍馥放下心，长舒一口气。

　　夜深时，黍馥不知为何醒来。
　　哦，1301的小姐又在哭泣。
　　黍馥感觉胸口有什么正爆裂燃起。

　　又是多少个伴随着即使压低音量也如同穿耳魔音的哭声。
　　黍馥觉得自己的日常如踩着细细的钢丝行走。
　　那钢丝由哭声锻造，深深嵌进她试图前行的脚心。
　　她又一次试着和1301的小姐沟通。
　　还是无言与死寂。
　　黍馥开始故意摔打锅碗瓢盆桌椅板凳。
　　试图用刺耳的声响盖过那哭声。
　　每当声响如巨雷劈透墙壁，那哭声便会徒然一抖。
　　然后变得更加压抑，更加委屈，更加凄凄。
　　黍馥从未发觉自己竟如此易怒。

　　1301的小姐总是！总是！总是在哭泣！！！

　　终于。
　　黍馥在一个失眠的深夜冲向了1301的房门。
　　擂响那扇门的双手在暴怒下丧失痛觉。
　　黍馥憋红了脸颊，瞪圆了双眼。
　　“你哭什么哭！别哭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内的哭声不止，甚至放开声音，还添了许多控诉和恐惧。
　　“都让你别哭了！！！！！”
　　“给我开门！！！！别哭了！！！”
　　黍馥一边擂门，一边扬声怒吼，甚至几乎尖叫起来。
　　“别哭了！！！！都要把人逼疯了！！！！别哭了！！！！”
　　房门紧闭，门内哭声依旧。
　　就这样闹腾许久。
　　黍馥终于耗尽体力精力，紧紧闭了闭眼，死绷着颈后回了房里。
　　还是哭声，还是一夜未能合眼。

　　第二天，屋内空空，黍馥不见踪影。
　　1301的小姐依旧在哭泣。

　　有人听了这个故事，满头雾水。
　　执意找到故事发生的楼宇。
　　正巧遇见下楼丢垃圾的房东阿姨。
　　阿姨听完此人来意，一脸莫名其妙。
　　“胡说什么呢？我们这楼没有第十三层，十二楼就是顶层了。”
　　“怕不是有人编故事骗小孩儿呢。你还当真了。这傻孩子。”
　　阿姨笑着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楼里。

　　这人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留也不知怎么查，走也很是不甘心。

　　我悄悄走上前，说：
　　“您好，黍馥的房间里没有镜子。”
　　“以及，您还记得您是从哪儿过来的吗？”

　　1301的小姐，总是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