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这世上有多少S就有多少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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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叔一进来嗓门很大。“小御，我们来看看那家伙怎么样了。乖乖不得了，我看李氏今天是乱成了一锅粥。看来这小子有来头！你可要看紧了，他可是以后和超市谈判的筹码呢！”
“就是，那种小子一看就知道是赔钱货啦！活着也是只会花老子的钱。咱们好好修理一顿，让他吃吃苦头，这年头小老百姓赚钱有多难啊！”
一伙人进门起先没看到李雷恩，忽然议论声突然嘎然而止，所有人都注视着店堂正中。那“赔钱货”和他们翻翻白眼。
王叔大吼：“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想跑？！”
李雷恩摇晃手大声辩解：“喂喂，你们给我搞清楚，又不是我想逃的！”他指指莫御，“是那个女人放了我的！”可惜没人听他说话，街坊邻居团团围住了他。李雷恩一瞪眼。
“你们要干嘛？”
“看来不揍这小子一顿他是不会开窍的。”
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揍，雨点似的拳头落下来。
李雷恩双拳难敌四手，虎落平阳被犬欺。不知道谁的手拎住了他的后颈给拖了回来，按在地上。
他李雷恩李公子从出生以来都是父母的心头肉，连踢球爬树这样男孩子的必修游戏都有专门的人看护，连皮不曾被擦破一丝过。现在落到幸福小区的“蛮民”手里，落得一顿暴揍，身上痛点就算了，被打的屈辱感才是沉重的，叫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被打了几拳也学乖了点，嘴里嘟囔着靠着墙壁，揉着痛处。这帮穷鬼都给我记住！等本公子逃出去了就要你们好看。
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忽然冲他嘿嘿笑，变戏法似的掏出个手铐，咔地给他拷上了。
“卖鱼妹心软，我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哟。给你拷上省的你再逃。听到没？败家犬！嘿！”
李雷恩瞪回去！
周围人不再理他。纷纷去帮莫御的忙。被李雷恩踢破的养殖箱，玻璃撒了一地，鱼儿在水里蹦跳着。
“真是可怜，这水产养殖箱是莫家父母留下来的呢。这些年小御都当宝贝似得，保养着跟新的一样。”
莫御捧着两大块玻璃拼了拼，神色有些茫然。
王叔那帮人咋呼了一会儿，大抵是说要留着李雷恩做谈判筹码，不能放了之类的。他们都是摊贩，得回去看顾生意，就一个个逐渐散去。没多久，就剩下莫御和李雷恩在店里大眼瞪小眼。李雷恩被手铐锁在墙边，花大价钱打理的发型乱七八糟，长脚曲了起来，比起昨晚关在储藏室里，更加倒霉。莫御偷偷打量他一眼，被他瞪回去，又慌忙收回了目光，低头做自己的事。
李雷恩无所事事，只好干瞪眼看着莫御做生意。店里的生意很忙，总是有挎着菜篮的大叔大婶上门。莫御捞出活的鱼来。如果顾客多付两块钱，她就帮忙宰杀。莫御做这个非常熟练，将鱼摔在案板上，一刀拍晕，然后迅速地开膛破读，刮鳍去鳞，菜刀犹如秋风扫落叶般利落。几分钟后，就干干净净地把杀好的鲜鱼递了出去。她忙着杀了几条，不一会儿就满手鲜血，一身腥气。李雷恩看她脸上沾上几点黑红的脏污。心里觉得恶心。他平素接触的女性，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贵女性，莫御和她们一比，简直就是又脏又丑的恶婆娘，这样的人不在他对于“女性”的概念范围内。
等店里空点了，莫御拿袖子擦擦脸，去后屋拿来酒精棉花和红药水。李雷恩被揍得满脸都是乌青，毕竟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我帮你上药。”
“哼，臭婆娘，你少猫哭耗子。我刚才还打破了你的水箱，你就不记恨我？”
“其实，我也没有很生气，就是一下子脑袋有点发热。”
莫御微微叹了口气，放下了紫药水，接着拘谨地搓了搓围裙。从心底里说，她说不恨是假的，看到水箱被踢破的那一瞬，她连杀了这个男人的心都有了。这家店是父母留下的唯一东西，也是他们姐弟俩可以依赖着活下去的救命稻草。这里面，哪怕是一个水龙头，都充满着曾经一家四口开开心心的回忆。记得她从够水箱那么高的时候，就已经要拿着抹布，一边擦拭冰冰凉的玻璃，一边对着里面的鱼儿微笑，要是够不到高处，就骑在爸爸的脖子上，她咯咯地笑着，伴随着留存在记忆中的，温暖的父亲的笑声，仿佛依然能在这间屋子里回响似的……
啪嗒。
李雷恩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喂，魔女你不会是心疼那点水箱钱心疼到哭了吧？”
莫御转过身，迅速擦擦脸，带着轻微鼻音说：“没事呢，我还是帮你上药吧。其实我早就想放了你，早上见你睡得熟，帮你解开了绑手的绳子，本想让你吃了早饭走的。现在害你被打，真是对不起。”
“哼，别以为道歉这么简单就算了。你那些邻居，真是不知好歹。”
“对不起啦，他们其实是好人。因为我们都是靠开店生活的。就怕大超市开出来影响了生意。”
对方态度诚恳地道歉，让李雷恩没处撒气。就坐着让莫御上药。
冰凉的棉花球蘸着冰凉的药水。轻拂的力度。微疼，却反而像是心里被猫抓了似得，竟然在疼痛之余，生出轻微地瘙痒来。近乎可闻的少女气息，伴随着淳朴又土气的鱼腥味，让李雷恩不禁闭上了眼。
“你身上味道好臭哦……”不过，还很好闻。
莫御闻言，像烫到似得迅速缩了一下，满脸通红低下了头，一把把红药水塞给他。“对不起，我刚杀完鱼，身上味道是不太好，要不你自己上药好了。”
李雷恩拿着红药水干瞪眼。他一只手被拷着，难道要单手上药？不成，为了有人服侍，说些好话好了。
“喂，卖鱼的，你不放了我我可够不到。做人不能这么绝情吧？臭就臭嘛，反正你又怪力又粗鲁，怎么看都不是女人，害什么羞呢？”
在李雷恩一连串的“好话”中，莫御自卑似得越加抬不起头来。她那副困窘无措样子，其实是让别人更想欺负她。
分明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李雷恩打小就是欺软怕硬的势利鬼，见此情景，他嘴角挂上恶质的笑容，得寸进尺道：“喂，小气鬼，连上药都不肯帮忙的话，给我去买午饭吧！城东的大酒店你应该认得？我想吃他家的炖汤和醉鸭舌。”
“啊？”莫御愕然。
“啊什么啊！我被你绑架哎！落难哎！让你做点小事都不肯？”
“可是……”
“我知道你付不起钱啦，还好我身上有张卡。”他掏出卡来塞给莫御：“再帮我去X记甜品买份双皮奶。记得要热的。凉了本少爷可不吃。”
“可……”
“磨磨蹭蹭干什么啊？！我看你就是手脚慢。说话的时间里都能跑个来回了。快去快去。”
莫御稀里糊涂地怀揣着李雷恩的卡被一脚踢出门，而嚣张的肉票大喇喇坐着，“密码是6个8，走快点！要是双皮奶和炖汤冷了唯你是问。”
大酒店在城东，X记甜品在城西。莫御居住的城市也算得大都市了，东西两条线根本是两头，距离遥远。莫御舍不得打车，就只好坐着两头跑。想到李雷恩凶恶地嘱咐：“双皮奶和炖汤我不吃凉的。”就越加心急火燎，怀里抱着打包盒冲进公车里。她个子小，一路又唯恐被人挤了，只得高高举过头顶。被午间的公交车上的人流挤成细长的面条。
她一心赶路，没有注意到路边报摊报纸上大大标题：
“李氏二公子失踪，疑似绑架！全城警力出动搜索。”
* * *
等莫御买齐了李雷恩的中饭，狼狈不堪地回到店里。手脚酸痛，唯独怀中的食物时候好好的，尚且冒着些微的热气。
李雷恩本来饿得肚子叫，等打开打包盒，眉头一挑，又嫌弃道：“凉了。你就不会跑快点？”
莫御堪堪解释：“我买了你要的东西后，已经是最快速度回来了。中午道路堵，公交车开得慢。”
李雷恩这才住了口。莫御见他不再为难，就径自去后屋取了昨晚剩下的冷饭，一个人窝到另一边，脱了鞋盘腿坐在椅子打开电视机就着咸菜吃。李雷恩吃了一只鸭舌，又喝了两口汤，就再没有食欲。他左看右看，看莫御咸菜泡饭也能吃得津津有味，不禁有点眼红。电视里放着大妈们爱看的幸运52，里面那个被奉为“中老年妇女的偶像”的大叔主持人正说着无聊的段子。莫御一边吃还一边哈哈大笑。
明明是俗到不行的老梗段子，还有难吃的咸菜泡饭，李雷恩就不明白她那股满足开心的心理是从何而来。
“喂，让一让，我也要看电视。”
莫御对他的话稍微有些惊讶，侧了侧身子让给他看。
“你那咸菜好吃吗？我也想吃。”
莫御果然乖乖挑了半盆咸菜，放到李雷恩面前。
“喂喂，老子被拷着耶，你怎么还盘腿坐在椅子上，也太舒服了吧。”
莫御对他的找碴有点莫名其妙，但嘴上没说什么。她心想，就当是对付一个挑剔的客人吧。于是她改了个姿势，过来和李雷恩一起坐着。
李雷恩却对她的逆来顺受有点恼火。这个人好像不管怎么欺负，都没有感觉一样。太容易搓圆捏扁，反而无法下嘴。
“你就不会说点什么吗？哑巴了？”
“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啦。你叫什么名字，在这边开店多久了？”
“我叫莫御。我的弟弟叫莫言。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在这片街区开了鱼店。”
“那你爸妈呢？怎么不见他们？”
“……”
异乎寻常的沉默。李雷恩神经再粗也猜到了什么，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这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弟，仅仅靠着一家生意清淡的鱼店勉强生活。李雷恩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活得不那么如意的人，但是发生绑架之前，他并没有真正与之打过交道，更加不清楚清苦是个什么滋味。
莫御嚼着嘴里的咸菜，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眼睛盯着欢笑的电视屏幕。那副模样看在李雷恩心里，好像心里什么地方被挠了一下，不轻不重，微微地痒。
他的视线忽然被墙壁上的家庭合照给吸引过去。那是张泛黄的照片，像框擦得很干净。相片里小小的莫御伸出双手，笑得像朵花儿。一边是她眼睛大大的弟弟。两个水嫩嫩的孩子分别被家长抱在怀里。
下面还有两个小小的名字。
“小傻甜和小葫芦。”时间落款是十二年前。
“傻甜。”李雷恩自言自语，莫御的脸腾地红了。
“别，别叫了啦。这是……小时候的小名。”
“傻甜傻甜傻甜。”李雷恩一连串地叫，哼，他就是故意的！
莫御不好意思地搓围裙。小傻甜和小葫芦，这个小名，自从那场飞来横祸以后，她和小言就没再这么互相叫过。很多年过去了，时间久得她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然而今天又一次被人叫了。
李雷恩凑近了些：“傻甜，我发现你家的咸菜很好吃。”
莫御惊醒般呆了一下。“只是很普通的咸菜啦。放在罐子里腌的。”
“早上的稀饭也很美味。”
莫御被夸奖得有点受宠若惊：“那晚饭就一起吃吧。你可别再踢翻了。我今天收拾地板好久。”
李雷恩没什么内疚意思地晃晃手铐，咧嘴：“谁叫你是绑架犯，我也没办法。”
莫御发现李雷恩喜欢吃甜的，于是晚上特意多烧了条糖醋鱼，摆了三副碗筷。晚上六点，莫言准时踏进了家门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的肉票已经俨然一副家庭成员的模样，坐在桌子边。
“帮我夹块鱼。嗯，话说你烧鱼真是很好吃。”李雷恩啊地张开血盆大口。他手上的手铐没有取下——莫御没有钥匙。于是男人就得了便宜卖乖。
“等等我弟弟。你别一个人先吃光了。”
“放心放心，他那种瘦子一看就没什么食量啦，给他留条鱼尾巴差不多了。我还要，啊……”
莫御无奈地又夹了块鱼肉送进嗷嗷待哺的大嘴里。她怎么觉得，就算小言小的时候都没有这个男人爱撒娇？
见到此情此景，莫言微微挑了挑眉，在门口顿了顿脚步，踏进屋里。
“姐。我回来了。”
青年微低下头，解开毛线围巾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小言，回来得正好。我们开饭吧。”
莫言转过身，指指李雷恩道：“我们也包括他？”
“是啊，怎么了？”莫御楞了下。
“姐，他为什么被拷在椅子上。”
莫御把早上王叔他们的事说了一下。莫言扬扬眉毛。
“这是什么？”指着地上的酒店的外卖盒子：“姐，你为了那种人还出去买了饭菜回来吗？鱼店的生意不是很忙？”
“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啦……”
莫御在弟弟的强势面前有些畏缩。李雷恩瞪起了眼睛道：“小子，什么叫‘那种人’啊？”
莫言深黑的瞳孔一眯：“吃白食的人。”
“靠，不是你们这群刁民绑了本少爷，本少爷还不乐意吃猪食呢！”
“你说自己是猪吗？”
“你才是猪，你们全家都是猪！”李雷恩气的发飙。
“我姐做的菜是猪食，我看你还吃得那么香。不是猪是什么？”莫言镇定地舀了口汤。
“小子！”
“都说了别上我们莫家的饭桌。”
莫御被夹在争锋相对的两个男人中间，有点不知所措：“你们别吵了，再吵都不给饭吃。”
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安静下来。彼此瞪了对方一眼，再哼地一声扭过头去。莫御赶忙给他们各盛了一大碗饭，心里指望着等塞满他们嘴巴的时候，就没空吵架了。
一时间三人间只剩下锅碗瓢盆的撞击之声。
“姐，今天教授找我谈话了。他让我跟他去奥地利游学一段时间。说会帮我引见几位大师。”
“那不是很好嘛？”莫御喜出望外。
莫言瞥了李雷恩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那费用上……”莫御小心翼翼试探。
“费用你不用操心。教授说是学校公费的，除了自己的零花钱，什么都不用负担。”
“那真是太好了。”莫御笑了开来。学音乐不比其他的，尤其烧钱。其实她已经偷偷为弟弟存下了一笔深造的费用，莫言天赋好，将来自然会有跟着大师级的人物学习的机会。真的到了时运到来的时候，莫御不会让经济问题拖莫言的后腿。
她对自己的未来一直是懵懵懂懂，对于自己宝贝弟弟的将来，却早就做好万全的打算，只要一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就不会放过。
一时之间心情变得极好。她又详细问了莫言去游学的具体事项，听到是世界一流的名校时，愈加喜得合不拢嘴。连洗碗时候，嘴里都轻声哼着歌。
李雷恩坐着看电视，他望了望门内弓着腰干活的背影，转过头来道，“小子，你姐是真的很疼你啊。”
莫言正在灯下翻曲谱，闻言纤长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不过，我看你这家伙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说不定等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你姐呢。”李雷恩存心气他，话中带刺。
“他不是我姐。”
李雷恩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从来不认她是我姐。”
莫言脸上淡淡的神情，合起了曲谱本进了屋子，留下李雷恩瞠目结舌。他心想：靠，原来那个傻甜真的养了条白眼狼。供吃供住供上学，结果人家还在背地里嫌弃她。
不过一个小店卖鱼的姐姐，怎么说，也和小提琴专业的音乐高材生太不搭配了。就算心地善良那又怎么样呢？这年头，人都是讲究身份地位的。有个小店卖鱼的姐姐，说出去肯定会遭人耻笑。
这么一想，李雷恩心中没多少对莫御的同情，反而生出对于莫言的认同感来。只是再侧头看看在厨房里哼着轻快歌曲，穿着脏旧围裙忙碌的背影，不禁微微皱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这世上有多少S就有多少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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