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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来处去处 帮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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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空间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起来。
夏知昼没有急着发动车,反而把身上的长风衣脱了下来,往旁边那人的身上一盖,带着些埋怨,别别扭扭地开口道:
“下飞机也不知道在背包里多放一两件要加的衣服,我看见你都直打哆嗦。”
林鹭言看起来还是有些恍神,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闻言,他一下子又从副驾驶的座椅上弹了起来,每说一个字,语气就激烈一分。
夏知昼有些惊奇,虽然他说话的调子在外人眼里差别不大,但听到最后,夏知昼愈发确信,重逢以来一直很温和的林琅,好像这次真的生气了。
“我放陈年包里了的。”
“我都给陈年说了好多次,我说,回来的时候可能会碰上影迷,如果碰上了万一顾不上小昇,叫他到时候记得给小昇加衣服。”
“结果他一落地,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冲着外面去了,把我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夏知昼的视线粘在他的身上,亮晶晶的,根本舍不得移开:
“笨,我说你自己。 ”
窗外一声不耐烦的鸣笛声。
一声没人理,又暴躁地响了两声。
林鹭言转头,就看见挡风玻璃外,一辆过分熟悉的车,极其嚣张地斜在前方。
车灯明明灭灭,闪个不停。
接着,前后车窗几乎同一频率地降了下来。
——前窗内的林晗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副墨镜戴着,款式比刚才夏知昼的还要夸张。
刚才被揉乱了的头发顶上盖了一顶新帽子,夏知昼看着眼熟,蓦然想起这是唯一一次林昇在拍摄地附近买的,价格不贵,但设计倒是别致。
而那张与林鹭言极其相似的脸上,明晃晃的不屑一顾都快要溢出来了,十成十的凉薄,最后轻飘飘地甩了一个白眼,前窗又升了回去。
虽然在另外两个极其熟悉的人看来,这副模样多少有些傻气。
半夜三更的,哪个白痴出门戴墨镜。
林鹭言这么想着,浑然不觉把夏知昼也骂进去了。
而后窗的林昇悠悠然然,完全地让自己放松了下来,探出来一只小手,晃了晃,意思是拜拜。
夏知昼一眼就发现林昇手腕上的那一截秋款针织衫的袖子,袖口零零散散地缀着好几朵薄荷蓝的五瓣小花,明艳可人。
“林晗好像给你妹带衣服了的,别担心了。”
林鹭言顾不上理他,认认真真地趴在窗前和林昇拜来拜去,招手挥手来了好几轮,乐此不疲,妹妹眼尖,指着自己的额角跟他对口型。
夏知昼一阵心虚。
林鹭言浑然不觉,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大拇指贴着食指,熟练地给妹妹比了一个小小的心。
他们的车都已经驶出好远了,林鹭言这才慵懒的窝回了远处,像一只餍足的超大型猫咪:
“林晗他最好是。”
“哟,原来林导的耳朵还能听见呢。”
夏知昼终于发动了车子,不好意思再偷瞄着看他,可一想到方才那个停留在指尖的手势,又忍不住琢磨。
总之就是心不在焉。
停车场都还没开绕出去,林鹭言不老实的手又朝着夏知昼的脸,大大咧咧地伸了过来,夏知昼一个急刹:
“林琅你到底要干嘛?你知不知道这样挺危险的。”
林鹭言侧着脸对他,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笑。
终于肯叫林琅了。
装什么装。
臭屁狐狸,一天天的,阴阳怪气。
他一脸恍然大悟,面上摆出了极其真诚的无辜:
“哎呀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年科二挂了好多次,你不说我都不记得了,原来交规还要管停车场行车不能捏司机的呀。”
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再欺负就该恼羞成怒了。
模样俊俏,还人高马大的,性子还和以前一样,像个小姑娘。
林鹭言显然没有意识到,除了自己,他身边接触过的人,还从来没人这样形容过夏知昼。
夏知昼无动于衷: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欲盖弥彰,这事儿他还真知道,最后一次开考的前一天,他还用另外一个小号为这事转了八条锦鲤。
心诚则灵。
林鹭言偏过头去,车窗倒影里的表情更加的愉悦了:
“ 哦,不知道,那算了 。 ”
手一伸,轻轻巧巧地在车壁上点按了一下,
没一会,车内温暖如春。
只穿着内衬的夏知昼表情有些尴尬,怎么就忘了可以开空调呢?
而林鹭言大大方方地拍了拍他的肩,又把自己的座椅调了下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还是抱着那件风衣不撒手。
他真的很喜欢那种被太阳烘得很透彻的味道。
车外的风景流转,熙熙攘攘的灯景把夜照亮,这个城市的夜晚都格外璀璨。
这下两人总算是可以好好地聊聊天了。
其实这几年夏知昼攒了不少话,分开以后琐碎的一天又一天,他真的很想问一句,林琅,这样你快活吗。
从那个总是下雨的夏天开始,林琅就融进了他血骨的一部分,于是分离比诛心还要疼,每一个云淡风轻的字都能磨出血沫。
发乎情,止乎礼。
连质问都没有,更不可能纠缠。他那时候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只要林鹭言不明不白的一个眼神,要他怎么样都可以。
不被偏爱了,不想被讨厌。
可他不快活,林琅走了以后他整晚整晚地睡不着,烟头稀稀地在地板上落灰,酒瓶子玻璃比月光还碎。
他以为十八岁以后就要为了两个人的今天和明天而活了,可林琅根本不稀罕,走得比谁都决绝。
那时候《清酒鱼》还没过审,未来只是一片看不清的迷雾。
盼了很久的offer来的那天,他都没有心思去看。那时候他和现在工作室的总监并不熟,腆着脸跑到另一个片场去找人家,脸都快笑僵了。
“李姐帮帮我,我想当演员,演什么都行。”
我不想和他从此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帮不了。”
他咬了一下嘴皮接着笑,心里总在喋喋不休的那个声音,终于变得冷硬。
快要活成少年时代最恶心的样子了。
自命清高原来只是一把淬血的钝刀。
“能不能想想办法。”
“不能,”她突然很暴躁似的,“能不能别一个个都奔着挣快钱来,都是搞艺术的,要点脸好吗。”
后来的事他也记不清了,有时候不得不感叹一下,人脑的自我保护机制确实强大。
谁也没有想到隔年《清酒鱼》大爆,人生的另外一扇门
轰然打开。
后来,有意无意往夏知昼身上贴的人越来越多,平心而论,那些人各有各的闪光点。
可午夜梦回,他还是会盼着梦到那张熟悉的脸。
我好像已经失去了心动的能力了,如果他不要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他们都说不心动也可以谈情说爱,也可以领个红本一起负担生活。
可我不想。
再过几年我就三十岁了,我还是会偶尔相信我不一样。
一路无话,却并不焦灼,车一路来到了住处的车库,夏知昼才再次开口:
“林琅,你……”
林鹭言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嗯?”
夏知昼立马闭了嘴,把自己这边的窗户降了一个通风的缝,把空调又往上调了一个度。
他一向睡得浅,一挪就醒,随他就在这儿睡吧。
林鹭言睡着睡着又把自己裹进了那件风衣里。
夏知昼就这样看着他,眼神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他根本就不需要女朋友妻子一类的称谓去稳固一段关系,更何况对男人。有了女朋友男朋友就可能有前女友前男友,有了妻子丈夫就可能有前妻前夫,换一个人顶着这个称谓,也能继续过下去。
这时候他才有了一些少年时代偏激又幼稚的影子,固执地认定了“林鹭言”三个字对于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称谓。
他好像早就不需要别的称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