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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成伤   嘉善没 ...

  •   嘉善没有给普安打电话。两个月后,他到了她所在的城市,长沙。并不是第一次来湖南,但特意为着一个人而来,却是第一次。
      她来火车站接他。
      两个月不见,她的皮肤已经养白。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有长长,显得比之前要成熟些。但一说话就暴露她的孩子心性。
      “嘉善,你的发型很糟糕吖。”他完全没料到她见到他第一句会是这样的一句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踮起脚,伸出手,将他的头发盘弄了几下。“好啦,这样好看些了。”
      她带着得意的笑,挽住他的手,“收到你的邮件,知道你要来长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走吧,先去找住处,还是先去我的学校?”
      “我已经打电话订了宾馆,我们先去宾馆,我需要休息一下,也要先把行李放好。”他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拉着他的手就往前面走,介绍他给她的朋友。仿佛他们已经熟识很久。他在想,是不是,对任何人,普安都没有生分之情。
      “这样啊,这样也好。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玩个够。”她挽着他,往前走。
      第二天,他来到她的学校。很大的学校,有很古老的树,很幽深的林子,很旧的教学楼。他拍下了几张相片,都是很细小的事物。他喜欢观察那些很容易被人忽略的东西,像一棵植物的茎,一栋房子的墙角,一些小的民间工艺品……
      普安带他去见了她的朋友们,其中包括那次一起旅行的几个人。他把相片给他们,“我为你们每个人都洗了一套,有几张效果不太好,但我也还是留下来了,你们自己看看要不要。”他们拿过相片,都惊呼太美了,不愧是大师。没去的几个人看到相片都说后悔没有去。普安说话了:“你们要感谢的是我,要不是我,你们能有这样的相片吖?”话音刚落,一片嘘声。然后,一群人打闹成一片。他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年轻多好,这样肆意嬉笑取乐的年代离他已经很远了。
      嘉善二十出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按着自己喜欢的方式肆意挥霍着青春。一起吃饭,一起旅行,一起打游戏,一起看一场电影,一起逃课去看摄影展,画展……什么事都风风火火,似乎这样才无愧于青春。想想,遇见岢岚也是那个时候吧,然后相识,相爱,结婚。然后,就发现自己已经离自己的青春年代很远了。
      “嘉善,嘉善,我怎么发现你老走神啊,不晓得你整天在想什么。”普安拿着一个苹果在他眼前晃。他抢过苹果,大大的咬了一口,说:“我们大人要想的事可多了,你小孩子家不懂的。”
      “什么嘛,人家也有21了,是成年人了,成年人了。有成熟的思考能力,有成熟的办事能力,还有,还有成熟的爱一个人的能力,你不要小瞧我啊。”她嘟着嘴边说边在他旁边坐下,将双脚一起放在了沙发上,也拿着一个苹果在啃。他突然咳嗽起来,她瞪着他,他忙说:“不是对你的话的生理反应,是被苹果呛到了,真是这样的。我吃太快了。不过,我还真没觉得你是个成年人。在我心里,你就是个小孩子。”他边说边笑,最后笑得苹果也吃不下去,给扔了。
      接下来的几天,成年人孟普安带着成年人梅嘉善将长沙城著名的地方逛了个遍。
      “嘉善,你知道吗,长沙是个很适合人居住的城市,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压力相对而言比较小。在这个城市生活,是很美很幸福的事。你要知道,它可是个小吃城丫。”普安就有这种本事,你以为她终于可以认真以成年人的方式说一件事,可是,后半句还是会让你看到她孩子气的本质。
      他们站在岳麓山上,看着秋天高远的天空。“普安,天空是最美的景色。即使,它什么也没有,它也是美的。我对天空一直至为迷恋。从学生时代开始。我觉得天空是寂寞的,就像植物。每种植物也是寂寞的。可是,我常拍摄植物,却没有办法拍摄天空。它的美不在我的掌控,我不愿意破坏。”
      他转头去看普安,她正认真地看着天空。她说话很少认真,可是,她却经常有着认真地神态。她对事物也有着巨大的热爱之心,才会这样专注的对待。
      他喜欢这样的人,懂得欣赏美的事物的人,舍得花时间欣赏美的事物的人。
      那天,普安没有回学校,跟着嘉善回到了宾馆。因为第二天,嘉善就要回去了,是要回家,回南京。普安说舍不得他,想要多点时间和他在一起。于是,说死说活的跟着他回到了宾馆。
      那天晚上,普安知道了杜岢岚。
      吃过晚饭后,嘉善接到了岢岚的电话。他拿着电话走到窗边。躺坐在床上的普安还是听到了嘉善的话。
      “嗯,是的,明天下午的火车。不用来接了,怕你辛苦。”
      ……
      “已经吃过了,很好,一切都还好。”
      ……
      “你早点休息,其他的,等我回去说。那就这样吧。”
      ……
      他放下电话,走到普安身边,“要不要吃苹果,我去帮你洗。”
      “嗯,好,洗干净点。”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他帮她洗了苹果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吃削皮的,所以没有帮你削。”他将苹果递给她,她仍然睁着她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她眼睛下面的那颗泪痣好像在跳动着。
      他在地板上坐下,靠着床。
      “她是我妻子,我20岁认识她。我们在一个大学。她是美术专业。现在是个画家。”他起身从包里拿出他的钱包,再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相片,“这就是她,这张相片里的她23岁。”说着,又重新坐下。普安看着她的相片,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很有气质。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嘉善吧。
      “你很爱她吗?”沉默很久后,普安终于开口说话。
      “普安,她是我的妻子,结婚的时候,宣誓要一生不离不弃的人。”他看着手里的岢岚的相片,这个女人,已经陪着他走过14年的岁月。
      “嘉善,今天走太多的地方了,我累了,要睡了。明天我们去开福寺,最后一个地方。要早点起床。”她躺下来,不再说话。
      嘉善站起来,看着她的脸。有些出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他理了理她的头发,然后抱着枕头,在沙发上躺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普安突然就醒了。她睁开眼,看见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铺满了整个房间。整个房间都在一层暧昧的光色中。她轻轻地下了床,走到沙发边,半跪着。月光下,他的眉眼太好看,让她几乎要掉下眼泪来。她一直不爱掉泪,一直都不。
      第二天,他们坐了半小时的车来到了开福寺。在观音殿,他们跟着虔诚的人群绕着观音走了十三圈,双手合十,像虔诚的信徒。听说这样可以保佑身边人幸福安康。
      坐在寺院的木长椅上,普安看着那些在佛前跪拜着的善男信女,他们看似是在对佛的信仰和膜拜,其实,只是为自己的心寻找一个信仰,为求自身一个心安。为着生活在俗世中的爱着的人有着幸福安乐的生活。
      “你在想什么,你今天突然变得很安静,都不怎么说话。”嘉善手上拿着一支签,是刚刚在大殿上求的。是上上签。普安也求了一支,但她没让他看。
      “嘉善,我觉得这里很安静,每个人都怀着虔诚之心在这里。每个人的心在这个地方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净化。俗世的喧哗,在这里安静下来。我觉得香火的气味很好。我在想,或许,我可以在这里终老。”她说话的时候并不看他。
      “普安,这想法是不好的。我不喜欢你这样想。我们不过是凡夫俗子,要的是俗世的喧哗和快乐。我们是俗世中的人,该拥有的是俗世中的幸福。我们可以拥有的幸福。”他伸出手去揉搓她的头发,“丫头,我不许你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看着他,心神突然恍惚。
      “我们去鼓楼吧,去鼓楼许个愿。”她站起身来,朝鼓楼走去。
      在鼓楼,听着老尼姑敲着的鼓声,她久久跪着,双眼闭着,双手合十。他知道她在祈祷,这祈祷她只会说给佛听,是她和佛之间的秘密。他不被告知。
      在鼓楼的窄廊上,她对他说:“嘉善,有些话,我只说了一半,比如说,我说在长沙生活是一件很幸福很美的事,我没有说出来的是,嘉善,在长沙生活下来吧。比如说,我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成熟的爱一个人的能力,我没有说出来的是,嘉善,所以我可以爱你了。”
      “嘉善,我可以爱你了。我有爱你的能力。”
      她突然回过头看他,眼神直接。可是,他躲闪了。
      他经常不知道如何接她的话。
      她没有等待他的回答,直接往寺院大门走去。离开寺院,他们沿着沿江风光带一直走。她没有说话,而他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走了很久之后,沉默了很久之后,她突然停下来。在石头栏杆上坐下。
      “嘉善,我想吃雪糕。”他看着她,又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马路对面有个商店。
      “好,你等等,我去买。”
      她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正在为她跑过去买雪糕的男人,很高很瘦,穿白色T恤,卡其色布裤,运动鞋。他总爱戴着帽子,手里永远都拿着他心爱的摄像机。不爱说话,却会微笑着听她絮叨。已经34岁,但有着二十多岁的容颜。
      这个男人,是她在一次旅行中捡到的。这个男人,比她大了13岁。这个男人,有一个很相配的妻子。这个男人,是她爱的人。她第一眼见到他,就爱上了。她不知道所谓的一见钟情,她只知道,第一次见到他,她就想把他留在身边。
      所以,第一次见到他,她就迫不及待的把他拉进了她的世界。
      可是,还是晚了。还是晚了。
      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太迟了。
      “普安,你——”他手里的雪糕在强烈的阳光下很快就开始融化,而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眼泪,一时无措。他不是不想给她安慰,只是,这安慰他如何去给。
      “再过两个小时,我就要走了。”
      “我知道。”
      “普安,我……”
      “嘉善,我们去吃午饭,你请我吃午饭。我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她抬起头看着他笑,她的眼泪还留在眼角。
      她挽着他的手,依旧是自然坦荡的姿态。
      那天,她真的吃了很多很多,一直埋头吃饭。不说话,也不看他。
      在机场,他们即将分别。她倔强的不肯看他。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很想抱抱她,但他只是拍了拍她的头,“丫头,要开心的过好每一天。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丫头,我真要走了,你真的不说些什么?”
      “普安,好好的。”他转身离开,再回头,看见她正望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舍和倔强。
      他不是没有心疼,不是没有心动。只是,他能怎么样呢?不仅仅因为他是个有妻子的中年男人,更因为她只是一个21岁的姑娘,初涉世事,很容易就会爱上一个如父亲般的男人。这只是青春期的充满幻想的爱,有一天,她会发现她的爱原来只是做过的一场美丽的梦。她现在自以为在爱,她还并不懂得爱,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就接受这样的爱情。她还不够成熟,可是,他已经成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会很快的,很快她就会发现自己现在的爱情只是一场误会。她会遇见她真正喜欢的人,会有一个真正适合她的人,给她爱和温暖。她该拥有那样简单世俗的幸福。
      回到南京,他就开始忙碌起来。经常的,他会想起普安,想起她对他说:“我可以爱你了。”想起她的眼泪,她的倔强,她的直接坦荡,她的没心没肺的笑……
      那张他****了她的相片,他放在了工作室。岢岚以为是他的作品,也没怎么注意。事实上,杜岢岚也没那么多心思关注这些,她的世界满满的都是她的画。
      都是艺术家,都各自有各自的艺术世界。他们有时会一起探讨,但从不互相干涉。
      生日的时候,他受到了她的生日礼物。包裹寄到他的工作室。他以为是那些摄影杂志的读者,不以为然地打开包裹。一打开,工作室的众人唏嘘,全部都是糖和巧克力。各种口味的,各种颜色的。满满的装满整个盒子。他拿出放在最底下的卡片,上面写着:愿君安好。普安。
      他突然说不出一句话来,拿着盒子回到了自己的小工作室。
      她一直给他写邮件,告诉他她每天的生活,她遇见的人,遭遇的事,看着的书和电影,听着的歌。她也会告诉他,她对他的想念。
      他有时也会回,嘱咐她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并不回应她对他的想念。
      对她,他亦有想念。可是,他什么都不会说。
      他们一直没再见面,他一直很忙,也许,只是借口。他是害怕见到她的。他害怕的是自己感情的失控。他等着有一天,她在自己的爱中清醒过来。他以为那一天不会太久到来,年轻女孩子的爱情能坚持多久,特别是得不到回应的爱。不多久她就会累了,倦了,放弃了。
      他并没有等到她的放弃,等到了她站在他的面前。
      23岁,普安大学毕业。只身来到南京,来到他的面前。
      有人告诉他,有人找。他出来,见到她。只看到她的背影,但已经知道是她。
      “普安。”他喊她。她回过头来看到他,等着他靠近。脸上依旧是阳光般的笑容。
      “嘉善,我已经在南京找到工作,会在南京生活下来。”她说话过滤掉多余的问候,仿佛他们是一直在一起的人。而事实上,他们两年没见。也只见过两面。
      从他认识她,她就像对一个老友来对他,没有丝毫生分。两年后,再见她,她也并没有改变。
      两年,其实不能太多的改变一个人。他还是两年前的那个他,她也还是两年前的那个她。
      她的爱也还是两年前的爱,新鲜如前,深情如斯。心意执著。
      他带她去吃饭。吃饭的时候他想起,在长沙的最后一天,她很努力很努力的吃饭,试图掩盖内心的伤悲。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孩,让你看到她的笑。可是,她的眼泪和悲伤让你看到,她就会很不习惯自然,极力想掩藏。
      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疼。
      “普安,你能来南京我很开心,南京是个不错的城市。来这里工作生活是个不错的选择,会有发展的空间。我想你是看到这一点才选择来南京。”
      “嘉善,我来南京是因为你,因为我爱的人在这个城市。只是这个原因。”她还是说话直接,不留任何余地。
      “普安,这样何苦。”他看着她,知道他想错了她。她是真的爱他,她懂得自己在怎样的爱中,从一开始就懂得,所以,心意执著。
      他被她盛大的爱感动,只是这样的爱,他却无法承担。
      吃过饭,他和她走在街道上。夜风很凉。他向她介绍着南京,她听着,笑着。说要他陪着她逛遍南京城。他笑着说:“那是当然,在南京,我自会好好照顾你。”
      她突然站定,看着他,“嘉善,我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一个人,在这个城市,在这个世界,在我的心里。”
      “普安——”
      “嘉善,你爱我吗?”
      “我有妻子。”
      “你并不爱她,你没说过你爱她,你一直强调的就是他是你的妻子。在你心中,你对她只有责任,只有那句宣誓。你不爱她。”
      “普安,不要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你这个胆小鬼。你为什么把我的相片一直放在书桌上?为什么只看到背影就认出我?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承认你爱我,你已经爱上了我,两年前就是了。在我爱你的时候,你一直也在爱我。”
      “普安,你该知道有些事的不可能,你要懂得。生活不仅只有爱情。”他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不,我不懂得,我什么都不懂得。我只知道,我爱你,你也爱我。我只知道这件事。”她突然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嘉善,我们在一起,我们可以在一起。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没有婚姻也没关系。你不用离开她,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在我身边。”
      他试图挣脱开,可她的力量如此大,她的爱情如此剧烈。
      “普安,对不起,我不能。我已经有岢岚。我和她结婚的时候,就坚定地想要和她走一辈子那么长。我是爱她的,她是我的妻子,我当然爱她。”
      “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她松开手。
      “我爱你,嘉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她在夜色中,笑着,挽着他的手,说:“送我回去吧,公司已经安排了住处。”
      在南京,嘉善和普安经常见面。整个南京,他们已经走得差不多。只是,南京的风景,她一直都不能够清楚记得。
      她后来见到了杜岢岚,见到真实的她。
      她提出要去他家,她想去看看。他禁不住她的请求,相信她会知道怎么做,所以便答应了。
      他告诉他的妻子,她是外出拍景是遇到的朋友。这是实话没错。看样子是个不喜欢撒谎的男人,有些话他不说,也不愿撒谎。他对他妻子有隐瞒,没有欺骗。
      有一天,杜岢岚真要问起来,他定会全盘托出,真实相告。他不愿欺骗她。
      杜岢岚是随意至极的人,对普安没有太多的客套,完全把普安当自己人。这样的人倒也是真性情,不由得就让人喜欢。
      她为他们准备好晚餐,自己却直接走进画室。坦然自若,不觉得将客人放在一边有什么不妥。
      “她经常这样,不管不顾的,眼里只有她的画作。”他笑着向她解释,她是外人,岢岚是他的妻子。
      “她比相片上要漂亮,要有气质。她真的是值得一辈子珍惜的人。嘉善。”
      她回去的时候,没有让他送。
      这时候的普安,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单纯活泼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经常哭,没来由的就掉眼泪。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工作的时候,看着嘉善的时候,她轻易的就掉眼泪。
      “普安,我要怎么办?我可以拿你怎么办?”
      “嘉善,原来眼泪痣真的会带来无尽的眼泪。”她也越来越沉默,很久才会说一句话。
      嘉善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如果她没有遇见他,她的生活该会是很幸福圆满。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他看着她从一个天真开朗的女孩变成忧伤垂泪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心疼。他因为不忍心看她一个人,所以,以朋友的身份一直陪在她身边。但也许他错了,也许要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也许他从她生命中离席,这样,她才能忘记他,就会放下他。就会开始她的新生活。
      他这样想了,这样做了。那天他接到她的电话,他对她说:“普安,我不能陪在你身边,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样下去不行。普安,你可以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要说的你明白吗?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没有我影子存在的生活。普安,忘记我吧。”
      她什么话也没说,挂掉了电话。他以为她一个人会想清楚,她会知道自己要怎么做。但他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想起那次长沙之行,想起在鼓楼她对他的表白,想起她突然出现在南京他的面前。
      所有关于她,他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可是,又能怎样。
      他心烦意乱,于是决定放弃睡觉,去工作室工作。他只要一开始工作,便可忘记所有。
      他打开工作室的灯,看到了普安。
      她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双腿,头埋在手臂下。她的周围有几张碎纸。他弯下腰去,将纸捡起来,那是那张相片,是一直摆在他书桌上的她的相片。她将它撕碎了。
      “普安——”他唤她,心里是说不来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她没有任何反应。
      “普安——”
      她依旧不理会。
      他去拉她的手,发现她全身都在颤抖。他的心突然就觉得很疼痛很疼痛。这个女孩的执意和深情,把她逼到了悬崖,也把他逼到了悬崖。
      他一把把她拥进怀里。他可以感受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寒意,她一直都在颤抖。
      “普安,我要怎么办,我可以拿你怎么办。”
      自此,他再也提出过要从她身边走开。就这样吧,他不知道他可以怎么办。他只有等待时间将她的爱稀薄。
      从嘉善的家里出去后,嘉善就再没见过普安。
      她突然辞了工作,原来的住所也已经空了。他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南京,但她消失了,她主动远离嘉善的生命。
      所有,嘉善送的东西,她都放到了嘉善的工作室。
      她唯一带走的东西是一条大红围巾。
      去年冬天要来的时候,她对他说:“嘉善,你送我一条大红围巾吧。”
      “为什么要这样的礼物?”
      她回过头来看着他笑,“因为可以用它来自杀。”
      他的头突然就剧烈的疼痛,从那时候开始,她的性格里开始流露出让他恐惧的因素。她开始不在他的控制中。
      后来,他还是为她买了。当然不是想让她自杀。她说,只是和他开个玩笑。南京的冬天有些冷,她需要一条围巾,她喜欢红色。这个颜色温暖。
      梅嘉善再没见过孟普安。

      2005年秋天,她为爱奔赴南京。
      2007年冬天,南京城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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