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复仇 “神君香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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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似火，霞光赤红，海天一色的东海远境泛起五彩神光，暴亮天际如白昼坠星。
万鸟齐鸣，响彻云霄。
是祥瑞再现的神景啊！
距离上一次发生类似情景，已过百年。百年前地域异象频生，妖魔作乱，灾祸不断，若非以应神盟为首的诸仙家相抗，怕是早已生灵涂炭。有人说诸神陨落，再无闲心插足人间，更不乏怀疑神族故意为之，妄想重塑慌乱不堪的地域人界。
结果，念头终以打消。
号称三界交汇、万灵聚集的扶木岛走出一位能逆转生死的天枢神君。
天枢神君下凡的那天夜里，金色神光铺遍星河，一瞬彷佛朝至，鸡窝里的公鸡误以为太阳东升而变得作息错乱，三更打鸣唤醒众人。一刻不到，枯草复荣，残花回艳，光芒所到之处皆是美好。
然而，神君本相并不温柔，现身时宽袍在空中猎猎作响，抬手间，雪白衣袂可见斑斑血迹，那瓷玉般的指尖捏着一块带着鳞片的猩红血筋，上面还沾粘着少许肉块，令人作呕。
可无论如何，他一出来就把酿成暴雨洪灾、万顷干旱的罪魁祸首给制服了。
那可是真龙。
众人喜极而泣，把这位私自下凡的神明拱了起来。
谁知再后来，又发生两次异象，但均与神祗无关。
第一次来的是一只未开智的花痴凤尾鸡。这鸡头顶和尾巴一抹火红，却整天臭美，嚷嚷自己是只未长开的凤凰，还喜欢追着肤白貌美的美人跑，问别人要不要随它回南境梧桐林。
众人鄙弃：鬼才去！
不过还是有人将信将疑地跑去问天枢神君，得来的是魔兽混沌血呼呼的大脑袋。
从那惜字如金的态度来看：很忙，勿扰。
在那之后，再没人提鸡精的事。
再后来一次，干脆连活物都没见到，神光所指之处是连魔物都不敢涉足的紫雾幽林，相传里面藏着条一口能吞下十人的上古巨蟒。大家想如果来的家伙连凤尾鸡都不如，被那妖怪吃了是迟早的事。
无所谓，毕竟他们有能上天入地的天枢神君。
想想天枢入世时的动静和排场，可比百年后的恢弘不少。
不过，还是有不死心的人前来寻，最后寻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人烟稀薄的海边发现一个如竹竿般纤瘦的青年。
青年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像被天雷炸过的蓬乱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完全看不清五官，唯有两颗黑黢黢的眼珠子闪着灿金星光。他呆坐在礁石上，像是在等着谁，两只脚勾着浪花，脚踝上的银铃受到碰撞却不发声，似是坏了。
若是礁石再高点，他那两条笔直的小腿便会自然下垂还不着地，就不用伸直晃了。
寻他的人并没有什么耐心，半天都嫌浪费时间，如今仅剩两个好奇的少年。靠近时，只见焦黑破碎衣袖下伸出一只皮包骨的黑手，猛然抓住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君，嘴里念叨着：“小玖饿。”
这位小道君本跟着自家师父出来见世面的，师父年岁大，刚出门便闪了腰，只得唤他师兄相陪。也幸好他没完全辟谷，怀里揣着没吃完的干馍馍。
“给……给你。”
他有点怕。
因为传说中的天枢神君面若冰霜，挥挥手可抵挡吞天海啸，跺跺脚地动山摇，甚至仅用目光就能冻死那些作乱人界的滔天巨魔。
万一这个人也……
然而面前的这个青年像是灵识有损，不停地说饿。即便如此，小道君的师兄警惕心强，不由分说地拦下了自家师弟。结果，青年见到手的鸭子飞了，竟抱膝抽泣，金豆豆满地。
“师兄！”
平日里师兄爱抢吃的，小道君是知道的。如今施舍给别人的，怎么还要抢？
太过分了！
被师弟瞪着，少年只能放手。
“吃吧。”
青年眼角通红蕴着水气，脸上满是泪痕，接过食物后囫囵吞下，最后乐呵呵地拿出贴身的本子上乱写乱画。
除了一个手持拂尘的小人，没人认识那眉飞凤舞的字体。
吼，完了，第三次来的是隔壁二傻子。
用通灵镜远程观望的众人不由得感叹，应神盟运气好，在天枢神君入世时第一个到，换来今日的风光无限。
在他们眼里，从扶木岛出来的，无论神还是普通人甚至不着调的凤尾鸡，都像被冲上岸的虾兵蟹将，任人挑选。
挑的好的，就发扬光大。
挑的不好，就残败一生。
上一个把凤尾鸡捡回去供起来的无名仙门就是很好的例子，本来就穷困潦倒，门徒不旺，现在去看，门口牌匾的蜘蛛网已经又添了好几层。
好巧不巧，小凤鸡赖着死活不走的门派，正好是傻子跟着小道君回的那个。
*
师兄弟出去将近一周，他们俩的师父因为腰疼躺在门前的摇椅养伤，悠闲自在不见分毫着急，反而是身旁的小鸡仔，焦躁的快把她脚脖子给啄红了。幸好，边絮絮皮糙肉厚，鸟喙伤不到她。
直到傍晚，盼望已久的脚步声传来，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师父……不……不好。”回来的是师兄，匆忙一路几乎没合过眼，累得差点倒地，“星儿被抓走了！”
凤尾鸡用翅膀颤颤巍巍捧，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水溅了一地。
“那我家小玖呢？！”
它不由分说地往外冲，似是要跟谁拼命。几天不愿挪窝的边絮絮终于打了个哈欠，伸手揪住小凤凰那长到能扫地的凤翎尾，懒洋洋地说道：“皇帝不急太监急。”
凤凰瞬间炸毛，骂道：“你个太上皇懂个屁！放手！”
边絮絮捂着咔咔作响的老腰，声音不缓不急，没有展示一丝不悦：“我老了，不懂你们神仙的爱恨纠结，当初牵扯我兄长，如今又要拉我的小徒弟……啧，你们有架不能回家打吗？”
凤凰心里一揪，再不造次，只是弱弱地说道：“说好的，等小玖来了，你有办法送我们回九重天。”
边絮絮笑道：“你家小玖不报仇吗？要换我，那狗男人被炸八百回都不解心头之恨。”
凤凰垂眸：“……报仇什么的就算了。”
在一旁缓神的尘月听不懂他们云里雾里的哑语，只对小师弟一同被抓走这件事干着急。
如果在同龄人里比，他天资绰绰，筑基将过的修为还看得过眼。可在空降而来的天枢神君面前，弱小的连蝼蚁都比不上。
神是超越人的存在，即便得到成仙，这个道理依旧不变。
那天日上三竿，师弟辰星正苦口婆心地告诉那个傻子不可以捡烂泥里的花瓣吃，这一训就是一两个时辰。
傻子好不容易懂了，放开手里快揉碎的白花，却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
不哭还好，一哭像是引了天雷，哗的一下阳光散去，暴雨倾盆。
天枢神君就是那时候来的。
强大的威压随雨滴落下，如针扎火烧压得尘月抬不起头，就喝口水的功夫，人已经没了。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对视的那一瞬，天枢神君那冷冽如霜的目光，让他恐惧得连呼吸都抛诸脑后。
幸好只有短短的瞬间，不然能活活憋死自己。
若非如此，他肯定追到应神盟把师弟抢回来。
可惜，实力悬殊太大。
“师父！！！”
“好了！”一人一鸡左右开工，十分聒噪，边絮絮终于起身扭动筋骨。她撕去脸上那层用来伪装的蜡黄皮相，露出白皙妩媚的原貌，勾勾手道：“走吧，去要人。”
*
星辰密布，皓月当空。
夜琼玖醒来时正靠着老树，头疼欲裂。
如今所在之地峰立千仞，碧潭潺潺。冰凉清瀑自上倾下，在二三竹舍中似溪水迂回弯转，又随势游走，汇往远方。放眼望去，暮云平齐，上不见峰顶，下不及蓝海。看来，应该在半山腰。
先不管此处是哪 ，反正是个好地方。夜琼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眼却是舒爽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处消失得干干净净，似是给徐徐微风带走了。
“痛，呼呼。”
长时间脱水以致嘴唇干裂，他的声音低哑难辨，一时难以分辨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还是臆想。
幸好，他那瘦脱相的皮骨仍见可人的眉眼，笑起来还带着虎牙，说这种稚气话更刻出一副天生的傻子样。
“醒了？”
突如其来的问候惊了夜琼玖，他不由得一抖，缓缓回头。
韧竹环绕，树影斑驳，苍天槐木下一抹火光如孩子般调皮跃动，逐渐勾出一人形。男子长发如墨，不带任何簪饰，雪白的冰丝浪袍披在肩头，弱光打过去，看着像不落凡尘的神仙。
“……”
除了偶尔咳喘，男子步子缓慢，走路几乎不带声响。最后，他与夜琼玖相对，火种停在他捋有青丝的肩上，映照出半张苍白的笑颜。
此人鼻梁高挺，凸显双眸深邃，又是勾人心魂的桃花目，朱唇点缀，笑如桃花，多看一眼都心旷神怡。
嗯，不是神仙，像夺命的妖精。
偏偏在这时候。
呕……
胃里一阵翻涌，夜琼玖却是酸水都吐不出来。
“怎么？本君长得不堪，让你犯恶心？”
天枢神君玉面一冷，步步紧逼，夜琼玖有所畏惧从旁绕开，不愿接触。
见对方这个反应，天枢垂眸，难掩阴郁：“……”
夜琼玖可没什么花花肠子，诚实道：“饿。”
真的好饿，饿得能吃下一头牛那种。
“想吃？”
这时，天枢背在身后的手如变戏法般捧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粥汁粘稠，上面撒着少许肉沫葱花，淡香几近无味，却勾住了夜琼玖这条小馋虫。
夜琼玖果真两眼放光，舔舐着干裂的嘴唇，虎牙极其显眼，若是有尾巴，怕是要摇起来。可夜琼玖不是乖狗狗，而是具有掠夺性的小狼：“给我。”
抢过碗，夜琼玖咕噜咕噜全咽了下去。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模样，天枢怕人噎着，轻拍他的后背。
夜琼玖是真的饿瘦了，脊背没有一丝肉感，摸上去全是硌人的骨头。天枢抱着他来的时候就察觉到夜琼玖太轻了，跟一同掳来的辰星差不多重。可从样貌上看，夜琼玖起码比辰星大十岁，轻的彷佛不是人，而是残破的魂魄。
“小家伙，你看你瘦的。”
夜琼玖没管他说的话，把碗一伸，意思是不够，再来。
神君轻笑，揉着他那满头乱毛，无奈极了。
“心急吃不到热粥。”
就回屋呈粥的空挡，等天枢再回去的时候，小傻子已没了身影。
天枢神君除魔卫道，却从来不救人，独独捡回来的这个还是个吃完就跑的。
他摇摇头，自嘲着离开。
皓月不及的树影里，蛰伏已久的夜琼玖猛扑上来，红着眼，像发狂野兽般压制着对方的四肢，彷佛面前端着的是垂涎已久的肥肉。
“你……想做什么？”耳边的气息炙热而急促，被制动的天枢却不见慌张，“如果是来杀本君的……唔！”
夜琼玖许是觉得他吵，贴脸一压，吻了上去。
两人四目相对，一点温情都没有，倒像仇人相见。
夜琼玖没亲过人，自然而然的，这个吻霸道又生涩，磕磕撞撞的，险些把他牙磕疼。
然而，这股子凶劲没持续多久就因体力不支被天枢顺势反制在下。
如今风水轮流转，夜琼玖竟也不恼怒，就趴在木塌上，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架势。
有趣。
天枢更好奇了：“小家伙，你到底想做什么？”
疯狂的人目光热忱，说出的傻话语不惊人死不休：“神君香甜可口……小玖百尝不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