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黄泉》卿不易

90、围苍山诸妖鬼皆散 .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概便是如此！一事还并未解决，便多出来一地的狼藉。

　　听风苑的老鬼带着一群小鬼出来打扫，阎小六顶着那嗖嗖漏风的屋顶道：“不知诸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话先前他就已经问过。如今再问一遍，便是又想到了几件事。

　　风神虽然在那苍山倒塌的一瞬间便联系了天君，苍山如今也已被封禁，但实际上，除此之外，其他随之而来的麻烦却并不少。
　　白终从漏洞的房顶上跳下来，在幼吾仙君变成的木偶上弹了两个脑瓜崩！风神将幼吾仙君收回到袖子里，道：“不知小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阎小六轻轻摇下头，道：“我并没有其他打算。只是突然想到了许多事，怕诸位忘记，想问一问，该如何处置。”

　　这事，是北辰将幼吾仙君从听风苑的房顶上踹下来时，他突然想到的。比如鬼市、酆都、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苍山的一众妖魔鬼怪……如今苍山都已然坍塌，寻找魔君剑之事这件事的重中之中，也就演变成了如何给这件事收尾。

　　见无人言语，阎小六叫来听风苑的老鬼，又要了纸和笔将能预料到的麻烦都一一列举在上面，道：“在魔君剑之事上，我能预料到的麻烦便只有这些。酆都和鬼市不必几位担心，这两处地方，我鬼界自然会处理，但是其他地方作乱的妖魔鬼怪，就要有劳诸位了。”

　　众人闻言，低头朝着阎小六写写画画的纸上看去。这一看，眼前顿时一黑，原本还打算歇息一下的风神和火神立刻拉上月下和九紫动身回了天上，玄一等人也瞬间愁眉不展。

　　比起寻找苍山的位置和将魔君剑带回天上这两件事而言，苍山倒塌之后留下的麻烦可以说是更多，而且每一个都不好处理。尤其是逗留在凡间、钻入人群的妖物，实在难以寻找，又无法预料那些东西会做些什么。

　　待那几位神官离去，玄一道：“待此间事了，小殿下可要随我回鬼界？”
　　想了想，阎小六道：“抱歉玄一，我此刻更想回无印村看看。”

　　无印村便是阎小六后来在凡间定居的地方，他和北辰从无印村离开前，那地方已经被地动震得不成样子。如今苍山之事上没有他能做的了，他便想赶紧回去看看。

　　玄一也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阎小六客气道：“如此，酆都和鬼市这两处，就有劳你了玄一。”

　　玄一没有点头，也没摇头，阎小六便默认她同意了。于是，休息了一日过后，第二日清晨，阎小六便叫上北辰，回了无印村。而就在他们离去后，鬼市也终于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不会再在白日里凭空显现。

　　与从无印村出来慢慢寻找苍山时的状态不同，回去的路上，就要快上不少。原本出来走了半个月的路程，如今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二人就走到了写着“无印”二字的无印村村头。此时以至傍晚，但因着是春耕农忙，不少人还在地里种着作物。也因此，二人刚一迈入村子，便被一道又一道的视线注视上。

　　村子附近便是农田，而路过此地的生人又少之又少。所以对这些人的注视打量，阎小六倒不觉得有什么。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半山腰上那棵离得越来越近的老树，心情十分复杂。不知为何，只是一个多月不在，此刻他心中竟莫名生出了近乡情怯、恍如隔世之感。

　　距离目的地只有几十步之遥，两个人脚下的速度就都慢了下来，因着这一趟苍山之行实在太累，于是，阎小六提议道：“若是下次再需要出门，不如我们直接用传送符吧，北辰？”

　　想到传送符确实省事，北辰微微点头，小声道：“好。”
　　“……”阎小六失笑。瞥了他一眼，捂脸道：“怎么不论我说什么，你都说好呀北辰！”又往前走上几步，脚下一顿，道：“北辰你记不记得，我们从无印村离开前，你有没有在半山腰上的那间房子里画上传送符？”

　　北辰脚下也是一停，好似被噎了一下。半晌，他仔细地想了想，才看过来，道：“应该没有。抱歉先生，我也忘了。”

　　阎小六摆了摆手，道：“无妨，下次记得就好。”
　　二人这一停顿，在地里春耕的村民就一点点挪步凑了过来，阎小六转过身，就被那几道身影吓了一跳。他正欲开口，这时，就见其中一个带着草帽的老伯又往前挪了几步，随后试探性地道：“小道长？”
　　阎小六“咳”了两声，道：“老伯您可是有事？”

　　话音未落，在田地里农忙的众村民却都围了上来，大妈大爷、大叔大婶七嘴八舌地道：“小道长回来啦！”

　　“两位小道长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真好啊，两位小道长都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两位小道长不回来了呢！”
　　“是呀是呀，好长时间没瞧见了，我还怪想两位小道长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半天阎小六都没插进去一句话。许久，等这群人说完了，阎小六微微一笑，道：“回来了回来了。”

　　那群人也赶忙附和道：“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两个小道长都回来了，我们心里踏实。”

　　又是一阵寒暄过后，天彻底黑头了，众人也彻底散去，两人终于得以回到了半山坡老树后的小院。从无印村离开前，北辰在小院里设了阵法，不至于让他们回来时无处可住，也不至于让这间小院损毁的愈发严重。但此刻回来，二人还是感觉出了小院好像变了。

　　不是损毁的更加严重的那种，反而比他们离开前好上不少。毕竟两人从无印村离开前，这间小院屋顶上的砖瓦还是破损的，地面也是落着树枝的，此刻却像是刻意被人打扫了一遍。

　　阎小六看了看那干净整洁的小院，又看了看北辰，道：“难道自我们两个离开后，这间屋子就被其他人住了？”

　　那间屋子虽然并没有点上烛火，但整洁的却并不像一直无人居住。
　　北辰也不知这间房子是何情况，便率先走了进去。阎小六正欲跟上，不料稍稍落后半步，便听到了一阵惊呼。阎小六转身看去，果然就见一道人影急匆匆地朝着半山腰跑来。待那人离得近了，阎小六也终于听清了那人喊的什么，喊的竟然就是“小道长”。

　　阎小六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清来人，道：“村长这是有事？”

　　村长喘了一会儿，笑道：“我刚听人说，两位小道长回来了，我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呢，就赶紧过来看看，没想到真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两位小道长总算是回来了。”

　　“……”

　　阎小六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北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阎小六看了一眼走回来的北辰后，看向村长道：“敢问村长，这间房子可是有人住了？”

　　他正愁着不能占了已经有人住的屋子，村长便过来了。
　　村长被他问的一懵，怔了一下，道：“没有啊。两位小道长离开后，我们村就再没有外人来过，怎么可能有人住在这呢？”
　　阎小六：“没有么？”

　　村长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两位小道长多心了，这间房子我白天才找人打扫完，除了两位小道长外，一直没人居住。两位小道长继续住着就是。”

　　阎小六心道“好吧”，走进了院中。村长见状，又道：“两位小道长看看，家里有没有缺什么。缺什么少什么就跟我说，我这就问问谁家有闲置的。”

　　阎小六想了想，道：“我若是没记错，我们离开前，这间房子好像并不是如今的摸样，村长是请人帮忙修缮了吗？”
　　说话间，北辰点燃了油灯。推开那间小屋的屋门时，两人却都怔在了原地。从前正对者屋门口的北辰的画像不知何时被人取下，而后整面墙上，便被挂满了各路诸天神佛的画像。

　　阎小六一时语塞，北辰欲言又止。半晌，北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叫了一声“村长”后，道：“这是？”

　　村长乐呵呵地上前解释道：“两位小道长离开后，我们村子便来个小道长的道友，村子和这间房子也都是那位道长派人来修缮的。那位道长有没有留下姓名，我们就出去打听了一下，不过也没打听出来那位道长供奉的那位神仙，所以我们就将能找到的神官画像，都挂在了这。以报那位道长当年助我们重建村子之恩。”

　　这人每多说一句，北辰的脸色就多难看上一分，待他说完，北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十分吓人了。顾不得其他，阎小六赶紧将北辰推进了屋里，自己也赶紧进去，边关门边道：“多谢村长好意，只是今日时间也不早了，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一句未完，他就“嘭”的一声将门关上了。随后飞速扑到那挂着画像的墙面上，将墙上挂着的画像都一个一个的全部揭了下来。

　　小庙不供大佛，一观不拜多仙！阎小六没有料到，这么浅显的道理，无印村的村民竟然不知。这屋中既然已经挂了北辰的画像，便不能在挂上其他神官的画像，以免众神官因为香火之事，闹得难堪。如今挂了，已然是碰了所有神官的忌讳，也难怪北辰险些翻脸。

　　从门缝里远远看见村长离开后，阎小六随手将那些画像扔在了地上，道：“不知者无罪，北辰你莫要生气，也莫要与他们计较，那些村民并不知道一个道观只能供奉一位神官，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们这一次。我这两日便跟他们说清楚这件事可好？”

　　北辰不语，默不做声的攥紧了拳。
　　知道有戏，阎小六继续道：“出门在外这么久，好不容易赶回来。北辰，不如你出去找些柴火吧，吃了那么久冷的东西，这会儿我竟有些想吃口热乎饭了呢。”

　　北辰依旧不语，但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到底缓和了不少。垂眸看了一眼那些画像后，默不作声地摸着黑出了门。
　　知道这件事已经被揭过，阎小六终于松了口气，一边想着该如何去村长说这件事，一边收拾起了除了北辰以外的画像。将画像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对后，他干脆点了一把火，将所有神官的画像都扔了进去，眼不见心不烦。待北辰回来，看见的就是已经收拾好的、与离开前别无二致的屋子。

　　北辰将柴火放在锅下点燃，阎小六从身上摸出来回来这一路上剩下的两个馒头，道：“这一顿，恐怕就要委屈北辰了，只剩下了馒头，并没有菜。”可惜，话音未落，他就看见北辰从身上拿出了与他身份十分不符的野菜！

　　这可真是……

　　纠结了片刻，阎小六道：“北辰你如今竟这么贤惠了么？”

　　北辰噎了一下，认真道：“先生你莫要拿我打趣。”

　　阎小六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说，北辰如今是愈发贤惠了。旁人打起瞌睡，你立刻就能送来枕头。这个野菜，当真是送到了我的心尖上。”

　　“……”
　　北辰并不接这话，无语了一瞬，将野菜洗净下了锅。

　　由是，阎小六也老老实实做起饭来。想着两个馒头实在太少，阎小六又转身走到了挂着画像的供桌下抓了一把米，洒进了煮着野菜的锅里。一直到第二日清晨，休息过一夜过后，阎小六才对已经回到无印村之事有了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