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黄泉》卿不易

77、荒山野岭遇黑店 。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此刻，那此刻的鬼市便是“天下大乱”！
　　那群妖物飞快的掠过，一不注意便将鬼市搞的乌烟瘴气，又一不留神掀翻了不少摊子，弄的只想安心摆摊的一些小鬼怨声载道。

　　这群妖物在前边追阎小六，白终就在这群妖物后追着他们，可追着追着，就如那群妖物追着阎小六一样，追丢了。
　　白终气得一拳锤在了旁边的墙上，冲上去解决了几个妖物，而后迅速离开，攥紧传音玉佩气急败坏的吼道：“阎小六，你在哪儿？”

　　一口气跑出去好几里地的阎小六回头看了一眼，见那群妖物并没有追上来，寻声停下，微微松了一口气道：“……不知道！”
　　从听雨楼的窗户上跳出来的时候，还是傍晚，跑着跑着，天就彻底黑透了。虽然天黑并不影响他的视线，但是跑得太急，他也并没有休息，此刻跑到了哪儿。

　　白终闻言，又骂道：“阎小六你是不是蠢，那几个天上下来的就算在蠢，也是神官，用得着你抛头露面替他们引来这群东西。你要是没长脑子，就滚回鬼君府里老老实实待着，别一天到晚什么都不会专门惹事。小爷这一条命还想多活几年呢！”

　　与往常一言不合就怼人两句不同的是，此刻的白终是真的生气了。阎小六正想开口，安抚一下他暴躁的情绪时，另一个传音阵里，又传来了一道声音，道：“先生，你在哪儿？”

　　与白终的语气不同，找不到阎小六北辰虽然着急，但是还没急到乱了分寸。虽然比白终晚了一步追过来，但直觉告诉他，阎小六应该并无危险。

　　来不急跟他细说的阎小六钻进了有北辰在的传音阵，道：“不知道。等会儿再说。”说完，又赶紧回了白终这边，安抚道：“白终你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白终怒道：“我要是不冷静，你待如何？”

　　“……”阎小六心说，“倒也不能如何。”叹了口气，劝道：“白终你真的要冷静一下，动不动就生气对肝脏不好。”
　　白终“呵”了一声，冷冷地道：“小殿下是不是忘了，我已经死了。”

　　阎小六：“……”

　　见他不语，白终又道：“说话。”

　　阎小六心道：“白终你真的要学学你的属下楝北，他的脾气就要比你的脾气好上许多。”想完，道：“白终你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已经脱困从听雨楼离开了，那几位神官和玄一他们四人还好吗？”

　　“……”白终凉凉道：“不知道。”
　　阎小六道：“为何不知？”

　　这时，白终又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见势头不好，你转身就跑了，我哪儿还顾得上他们！”

　　“……”阎小六道：“是我的错，抱歉。”

　　见情况不对，先道歉准没错。白终一听他说“抱歉”两个字，气消了一半。见他不语，阎小六又道：“那你是追着我出来的？如此说你岂不是就在我身后。”说话间转过身，见身后漆黑一片，并不见人影，问：“你现在在哪儿，白终，可要我等等你，或者，回去找你？”

　　“……”白终道：“不必了。我追着你出来追丢了。”

　　阎小六一噎：“这……”

　　白终这回答，震得他猝不及防。但是想了想，他又觉得追丢了也实属正常。毕竟这黑灯下火的，并不如白天时赶路容易。于是，他道：“追丢了就丢了吧，这一时半会儿，我们恐怕也很难会遇上，不如先各自找个地方歇歇吧，明日苍山上见。若是可以，你能找到玄一，跟她一同前去苍山最好。若是不行，便就先这样吧。”

　　这个决定，做得十分的仓促，原本还想着人多好办事，一同上苍山的打算也不得不被迫终止。出了这边的传音阵，阎小六正要进入北辰在他身上贴的传音阵，不过还未进去，他便忽然听到一阵咳，正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便听到了一道男子的嗓音，道：“小殿下你能不能轻点儿，我要被勒死了。”

　　那一道声音，及其的沙哑，给人一种垂垂老矣的感觉。就在阎小六想问一句“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时，他手上一直拎着的月殿拍了拍他的间。

　　阎小六怔了一下，道：“月殿……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风月见他终于看向了自己，赶紧指了指自己脖子。阎小六一低头，就看见了他脖颈处，被衣领勒出来的一圈红色印记，赶紧松手道：“抱歉抱歉，我并不是故意的，还望月殿见谅。”

　　就风月刚刚那副模样，阎小六甚至不怀疑，他在拎着这人一会儿后，这位月殿便要被他给勒死了。
　　那位月殿咳了一会儿，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好歹没有让我沦落到那些妖物的手里。”

　　不得不说，这位月殿的心态，实在是好。阎小六沉默了一瞬，暗暗地想：“要是被我不小心给勒死了，那你恐怕还不如沦落到那些妖物的手里呢！”毕竟被活活勒死了，死的就实在太过憋屈，而死在妖物手里，虽然说出去难听，却比死在自己人手里，少丢人多了。

　　风月见他一直沉默，道：“小殿下先前在苍山脚下带着北辰和另外一个鬼王也是这么逃脱的吗？我怎么好像记得并不是？”
　　阎小六顶着一脑门的黑线，又道：“实在抱歉，我刚刚一时手快，情况又实在紧急，所以我忘了叫倾心出来。”

　　“……”

　　“倾心？”风月道：“是你的法器？”
　　阎小六道：“是。”

　　风月点了点头，道：“那你下次不要忘了叫它。”

　　“……”

　　还有下次！阎小六心想，“我倒是希望，永远不要有下次了。”
　　勒死神官这个罪名，他可担当不起。

　　不待他开口询问这位月殿此时有何打算，那位月殿便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打量起了四周。此地黑灯下火，无半点人烟，也无一丝鬼气。一阵风吹过，便引的树枝随风飘动树叶沙沙作响。在随着远处不时传过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咕咕”叫声，便显得十分凄凉，一看便知道是个荒山野岭之地。

　　此刻回鬼市是不能了。风月看看天上挂着的一轮弯月，又看向阎小六道：“我们……如今已经离开了鬼市的地盘吧？”
　　阎小六不知他为何要如此问，但还是如实道：“是。”

　　风月道：“那我终于可以给自己换身衣服、换个样貌了，也免得再被那群妖物认出来。”
　　阎小六道：“不知月殿打算换成各种模样？”

　　这位月殿此时是一个女道士的模样，若是他变换成了自己的原身，或者是任意一个男子，那他下次带着这人跑时，便没有那么轻松了。风月闻言，道：“小殿下有什么推荐的么？”

　　阎小六道：“没有。不过……”他顿了顿，道：“月殿若要变换一种身型的话，就麻烦您尽量变小一些，这样遇到事情之后，我们逃跑也方便。”

　　风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他说的言之有理。一拍手，及好说话地道：“既如此，那我就变成个小孩儿吧。剩下的路，就要有劳小殿下多多照拂了。或者……小殿下如果不介意，我变成一只木偶，你一直抱着也行。”

　　阎小六闻言，连连道：“那倒不必，那倒不必。”
　　待他说完，那位月殿便真的变幻成了一个八九岁的孩童。但是为了让阎小六带着他看上去不奇怪，他又将自己的长相变幻的跟阎小六有几分相似，就好像是他生的一般。

　　待他做完这一切，阎小六终于进了北辰在他身上贴的传音阵，道：“北辰，你还在吗？”
　　话音未落，便立刻有人接了他的话，道：“先生，你现在去了何处？”

　　这一个两个，皆想知道他的去处。无奈，阎小六只得又将对白终说的“不知道”三个字，原封不动的说给了他。而后道：“北辰，你和其他几位神官，是不是已经离开了鬼市。”
　　“……”北辰沉吟片刻，道：“我是。但他们……我不知道。”

　　阎小六道：“你没有与他们在一起嘛？”
　　北辰只好道：“没有，先生跑得太快了，白终追出来后，我也追出来了。所以，便跟其他人走散了。”

　　阎小六无奈扶额，道：“那便明日苍山脚下见吧，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若是可以，还要麻烦你跟如凰说一声，我和月殿都没事，让她放心。”

　　北辰道：“我知道的，先生和风月无事便好。”
　　与北辰也交代完，退出传音阵后，阎小六终于开始思考起了这一夜要宿在何处。不出意外的话，恐怕是要住在这个荒山野岭的地方了。但那位月殿金贵，想了想，他道：“不知月殿有没有好去处？”

　　一听他这话，那位月殿立刻反应过来，他们俩需要找落脚的地方了。于是，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月殿一边摇头，一边道：“要不我们在往前走走吧？”

　　此处便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再往前走，恐怕也是如此。不过想了想后，阎小六还是同意了。

　　万一呢？

　　万一前边有几户人家，或者是能让他们好好休息的地方呢？

　　两个人都少受一点罪总是好的。
　　但这个想法，却正如阎小六的运气一样，与他们所想截然相反、背道而驰。又往前走了一个时辰后，阎小六和风月终于都感觉出了不对，停下了脚。原因无他，只因越往前走，萦绕在他们鼻尖的血腥气便越发的重了。直到风月终于忍不住，扬起头凝眉看向阎小六所在的方向，道：“小殿下，我们这是走到血池里了吗？这附近的味道怎么这么腥，还有点臭？”

　　这地方不说是他，就是阎小六也从来过，于是，他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停下了，那他自然要好好的观察一下这附近。透过月光，两个人都看见了地上的一道影子。这时，风月道：“需要我借你一点火嘛，小殿下？”

　　阎小六刚想说哪来的火，就听“噌——”地一声，那月殿变换成的缩小版的他手上，就忽然窜出来一团火焰。他心道：“有神官跟在身侧，就是方便。”将那团火焰接过来照在地上，瞳孔却是一震，随机拽着风月迅速向后退去。

　　不怪他们越往前走，血腥味就越重，原来那前边的地上，竟躺满了各种妖物的尸体，而忽然将他吓到的尸体，是一头狼的尸身。确切地说，是半人半狼，狼身人首。而那个尸体的头，已经有一半被碾碎渗进了地底，扣都扣不出来。

　　风月看着阎小六被吓得发白的脸色道：“小殿下怎么了？”
　　阎小六深吸了两口气，道：“没事。”随后又看向他说：“还请月殿做好心理准备。”

　　风月的眉头不明所以，微微的皱起了眉。下一刻，阎小六就将那团火扔了出去。
　　火焰所过之处，比阎小六预想中的尸体要多得多。附近的树木，也不时发出向上生长的声音。“这……”风月语塞的片刻，道：“此地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

　　虽是一副孩童的模样，但到底也是个神官，所以风月的反应，并没有太大，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就接受了眼前这一堆尸体的存在。但他显然问错了人，他不知此地为何会有那么多妖物的尸体，阎小六就更不知道了。

　　阎小六摇了摇头，听着林中那种类似于春日里竹子生长的声音，道：“这片林子，恐怕也成精了。”
　　一般的树木和花草，是很难成精的。但林子中的声音却实在太过刺耳，很难让人不发现，那原本只是一道及其轻微且并不容易让人发觉的响动，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像是猛兽扑食一般，大了起来，一道接一道仿佛在争抢着什么。

　　二人立刻想到了什么，看向了那一地的尸体。随即同时心道：“是这一地的尸体，养出来的精怪。”
　　此地不易久留，阎小六看了看孩童模样的月殿，想要将他抱起赶紧带离这个地方。但在那之前，他想了想道，“有劳月殿，再借我一团火。”

　　风月虽不知阎小六又跟他要一团火做什么，却还是给了。
　　可阎小六却看了看那团火，并没接，而是又忽然改了口，道：“不知月殿有没有如凰的火？”

　　风月闻言，莫名就沉默了。
　　阎小六怕他误会，赶紧解释道：“并非是我觉得月殿的火不好，只是——”

　　他还未说完，对方便将手上的火焰掐灭了，再一抬手，手上就多了个罐子。阎小六还未反应过来，就听他道：“如凰的火我控制不了，所以小殿下若是想用，还请自行想办法。”

　　他顶着那张与阎小六有几分相似的脸，用稚嫩的声音叫着“小殿下”，倒叫阎小六有一种欺负了小孩的感觉。但此时却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于是，阎小六接过他手里的罐子，抱起来他转身就跑，跑出一段距离后单手一松，转身就将那个装着火的罐子踢了出去。

　　但做完这些，阎小六依旧不敢停下，生怕出了意外，一刻不敢停的继续往前跑。不多时，二人身后就忽然传过来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哀嚎。隐约能在其中听见“啊啊啊——”、“救命啊——”、“救救我——”、“我不想死——”等字音。

　　风月搂着阎小六的脖子，刚好能看见身后整片林子皆被点燃的场景，那些成了精的树被火烧的“噼啪”作响，拼命摇晃也无法将那一团引起的整片火海驱散。

　　火海吞没了一整片地精怪林，也染红了半边天，映得人瞳孔发红。觉得跑出去的距离差不多了，阎小六便停了下来，又将月殿放在地上。见那团火越烧越大，风月犹豫道：“这火……不会烧着烧着就将整座山都烧了吧？”

　　阎小六此时也正在观望远处的火势，所以并没有急着回答。

　　如果如凰的火烧出了精怪林的范围，那他下一刻便会冲上去双拳四脚的划出一片隔离带。

　　风月不明白他所想，所以便又问了一句。阎小六闻言，皱眉沉思片刻，道：“若是整座山都是那被妖物尸体养出来的精怪林，烧了便就烧了。若是没有如凰的火，我们俩恐怕也奈何不了那片精怪林。最怕最后会和那群死去的妖物一样，成为那些树的养料。”

　　对那些以任何尸体为养料的东西，他并没有什么好感。于是，风月也就不问了。
　　一个时辰后，那片烧的十分剧烈的火海终于渐渐地息了。没有烧出他们预设的范围，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想到今晚的去处，阎小六忍不住道：“月殿此刻还想要继续往前走么？”

　　“……”
　　深更半夜的走进一片精怪林，两个人都心有余悸。谁也说不准继续往前走会遇上什么，所以，他这一问完，月殿就赶紧摇了摇头。

　　阎小六看看身后的来时路，道：“那我们原路回去？”
　　风月正想点头，可看了眼身后的路，还是下意识地随便指了另一个方向，道：“要不，往那边走走试试？”

　　刚刚阎小六抱着他跑得急，早就失了方向，哪里还有两个人的来时路！

　　抱着能做神官，运气就一定差不了的想法，阎小六同意了这个决定。但想到月殿顶着这幅模样，对他的称呼，他忍不住一边带着风月往前走，一边道：“如今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是还是被一群妖物追杀到此地的，月殿不如就对我换个称呼吧，莫言再叫我小殿下了。叫哥哥，或者与北辰一样叫我先生都可。”

　　风月点点头，为了以防万一，也道：“那小殿下之后也别在叫我月殿了，直接叫我风月吧。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们二人是出门游历的。”

　　阎小六点头，“好。”但又走了片刻，他忽然脚下一顿，倏地停了下来道：“咦，风月你看，那儿边是不是有家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