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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入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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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舒翎晞便早早出了门,柴家人似乎还没有起床,车马都还停在院里,胡家庄的英雄宴历来没有请帖,过门即是客,一方面确是财大气粗,不怕吃不上这一口饭,另一方面,胡不歇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即便不是天下第一,也不会有几个人能威胁到自己的性命,来人大多就是给自己面子,至于说别有用心者,百人之中也许就一两人,他还是能应付的。所以舒翎晞很顺利就进了胡家庄,即便守卫们因为看不清他的脸多瞧了他几眼,也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胡家庄说是胡不歇的家,其实是包含着府邸与浊浪帮在祝城的所有地界的,所以英雄宴的排场大得有些唬人,进去之后,正中间有一方形大擂台,周围则都是圆桌酒席,除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之外,最多的就是乞丐,他们常年饥一顿饱一顿,只有二月二这天永远可以吃撑,所以祝城的乞丐不认识什么皇帝宰相,只知道祝城有个胡不歇。
而胡不歇,此刻正端坐在较武场的高台之上,睥睨着台下这些宾客,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英雄宴、英雄宴,在他看来,在场的只有他是英雄,别人,只是些吃宴的。这江湖上,除了那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建的知命馆,其他门派,尽是些乌合之众。
舒翎晞环顾四周,已经到场的确实有不少眼熟的,大抵都是那日在浮阳观中的所谓英雄豪杰,只是没见那爱凑热闹的毒罐子,也不曾看到摧星楼的那两人。不多时,柴家也来了,只是为首的人不是柴子经或柴子意,而是柴缺。他迈着四方步,手中擎着的正是洛家堡的另一把剑,颇有些志得意满少年郎的风采,舒翎晞见此哂了哂,看来他在宫里混得确实还不错。他又细细观察了那一柄剑,不同于赤色长剑,这把剑的剑柄并没有与剑身铸在一处,而是很长的一段青黑色金属,上面有一些凹凸,看起来可以双手交握,且不容易滑落,看来是因为柴缺并不识得什么剑法,专门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剑柄,装饰之外,也算是以备不时之需。
再往后一瞧,舒翎晞又看到一众女子,衣着打扮是整齐划一的浅青色,想来那便是沐华宗了,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道姑扮相的女子,姿容甚是端庄,如果没有错,那人便是沐华宗的掌门澹烟道人。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她们之中混着穿戴不一样的一男一女,看样子似乎是被制住了,男的约莫二十来岁,长相硬朗,鼻梁之上有一条横向的不算太深的伤疤,背上背着一把阔刀,收在黑色刀鞘之中,女的则是十七八岁,一袭红衣,头发看似披散着,发间也穿插了几根红色布带,右肩膀上垂着一条细细的麻花辫,亮眼的红色衬得其姣好的面容尤为明艳动人,就在舒翎晞观察她的时候,她的目光也倏然落到舒翎晞的脸上,随即俏皮地冲他眨了眨左边的眼睛。舒翎晞一愣,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注意到这一点的不止是舒翎晞一人,一来因为一个只有女子的门派带着一男一女,二来是因为这位姑娘的打扮确实惹眼,引得众人侧目。头一个上前打听的也是个小姑娘,只见她施施然行了一礼道,“澹烟道长远道而来,定是舟车劳顿了,若有怠慢之处,尽管告知小女子。”
澹烟道人回了一礼,“胡小姐客气了,我们入了祝城之后,一路都有贵帮的人接待,并无怠慢之处。”
看来小姑娘就是胡不歇的外孙女、柳停云的独女胡呤吟了,她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沐华宗的众人,眼光落在那对男女身上,问道,“不知道这两位是?”
一旁似是看管两人的弟子答道,“胡小姐见笑了,那日我们出了山门,路过一处村庄,正碰上土匪劫村,本欲出手相助,却不想所有土匪都被这个……这位少侠尽数击杀,本来这是一件侠义之事,但是师父见他刀法精妙,出手却尽是杀招,便想问问来历。哪知他竟是半点内力没有,空识得些招式,一时之间也辨认不出门派,只说是家传武学。至于这个小姑娘,少侠说是他的妹妹,倒真是半点武功也不懂,好像还有些痴傻,到现在也没怎么讲过话。我们怕土匪会有漏网之鱼卷土重来报复他们,便带上他们一起来赴宴了。”
“说这么多,道长怕不是觊觎他的刀法吧?”人群中有人发问,澹烟道人眼皮一抬,看了眼说话的人,又垂下眼睫,并不多作理会。倒是方才答话的弟子有些坐不住,想起身说些什么,也被澹烟道人按住了。
见她们不答话,说话的人似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臭道姑,装什么清高?”作势便要动手。
胡呤吟一抬手,“这位前辈,今日是胡家庄的英雄宴,等开宴自然有较量切磋的环节,您若是偏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可别怪小女子不客气。”话一出,周围有一瞬落针可闻,倏尔大家又继续如常交谈,那人也坐了下来,不再言语。
巳时,一声锣响,看台上的胡不歇站了起来,“各位,多谢各位赏光,来参加今日的英雄宴,同时也是老夫的生辰宴。”声如洪钟,即便是坐在角落,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只见他举起酒杯,“这一杯,我先敬在座的各位好友。”随即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举起酒杯,饮尽杯中酒。
接着,胡不歇落座,一个矮胖男子上前,大声喊道,“演武大会,正式开始,规则与往年一样,只三点,单打独斗,先出擂台者输,点到即止不伤人命。”
话音刚落,刚才编排澹烟道人的男子便急匆匆拎着双刀跳上擂台,一拱手,“诸位,岳某不才,愿意在这儿抛个砖,只是,岳某刚与澹烟道长有些过节,现下便是想与道长一较高下,不知道长是否愿意赏光?”
澹烟道人似是未闻,眼观鼻鼻观心,并不给这人脸面,这人有些尴尬,其他人也不好中途条上台去,毕竟人已经指名道姓,僵持了一会儿之后,澹烟道人叹了口气,“寸思,你替为师吧。”
被点名的弟子立刻称是,飞身上了擂台,那男子见澹烟道人随便找了个弟子应付他,颇有些生气,对面的弟子还没来得及行礼,他便欺身上前,两柄双刀在他手中翻飞,在日光下闪烁着,晃得一众看客有些发晕。
那名唤作寸思的弟子却只守不攻,每每刀刃就在她的眼前,长剑便恰到好处地招架住了,几十招下来男子有些心急,“小姑娘,你是来比武还是来磨剑?”寸思也不答话,竟自顾自将双眼闭上,像是不去理会那晃眼的双刀,但还是凭着听声辩位,挡下了所有的攻击。渐渐的,男子的攻势慢了下来,似乎也是有些黔驴技穷了,而就在他稍微有些懈怠的一瞬间,寸思的长剑突然剑锋一转,横亘在他的颈侧。
寸思睁开了双眼。
男子有些慌张,继而拱了拱手,“姑娘好身手,在下输了!”寸思这才收起长剑,弯腰行了个礼,却一言不发,站在擂台上,等待下个挑战者。
此时,不少看客们心下了然,虽是年岁小了些,但胜在天赋极高,在同辈中当属出类拔萃,澹烟道人此番,必是想让自己这个高徒露个脸,她自己,怕是不会再上台来了。不仅如此,台上站着的毕竟是个小辈,那下一个上场的必然也只能是个小辈,若是哪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上了台子,赢了是欺负晚辈,输了,大概就得退隐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