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赏雅弦》傅三妞

5、第 5 章

　　从陆府回来后的第二日，我便去了陈先生处继续学习。陈先生虽被称之为先生，然则，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女子。年纪约莫30上下，原是城中富商陈净先的夫人，陈富商痴长她十年，但是夫妻二人却是恩爱异常，是城中人人称羡的伉俪。她原本姓秦，出嫁之后便冠了夫家的姓氏，加之学堂老师一般都尊称为先生，大家便都称之为陈先生了。
　　我上课的地方设在陈家的一处别院里头，名为释水，靠近城西日清山，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称为释水，自然是和水有关。古时候能工巧匠着实厉害，也不知是采用了什么手法居然能将日清山山腰处的小瀑布引入院内，在院内形成一道水帘。又以水帘为活水源头，形成一道水流，清水环院而行，最后返回至水帘处形成的水池之中。
　　我第一回见到时可是狠狠地给惊叹到了，当然了，是在心里偷偷的惊叹，要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那也太不符合已经这在念了半年书的现实了。
　　说是在释水别院念书，其实就是城内商会里头的主要成员将自家的女儿送至一处做个伴而已。平日里大家一起看书习字，课业并不重。商会的会员大多互相熟识，陈先生作为会长夫人自然是对我们体恤照抚有加。
　　大多数时候只是大家一起熟读诗词歌赋，若是有兴趣着，可以跟着其他老师学习琴棋书画等，这都是顺着你自个儿的意愿去的。我原先选的是书法，这倒是蛮合我意的。学琴需要日积月累外加慧根相随，下棋需要严密的逻辑思维能力，画画需要无限的细心和天赋，倒是书法，虽然也是个慢工，但却是最能够以勤补拙的活儿；只要我肯练，倒是也不怕字丑。而且以前离雅在释水别院也就呆了半年，那书法亦不是特别出胜。好歹起跑线差不多，书法作为我原先的副业，还是替我打了掩护的。
　　许是我之前见到的这个时代的女性都是温婉贤淑类的。我一见到陈先生那笑得弯弯的眼和眼角的小褶皱，我就喜欢上了她。据说陈大富商对她很是宠爱，成亲后的五年里陪她走遍了商朝的东南西北，看遍了国内的壮丽山河。我觉得她是个带着侠女情怀的富家太太，这种感觉很奇妙，会让你忍不住想去接近她、去听她告诉你关于她的故事。
　　她给我们上课时的主要内容常常就是她出远门时的所见所闻，从汴城的繁华喧闹到北方一个称之为荆镇的小镇的清净安闲，从奔腾咆哮的洨河到绵延静谧的沱水，在她的描绘中，我逐渐对现在身处的国家了解的越来越深，也对外面的那些大好风光越来越向往。这个时代虽然比中国古代进步很多，但是也不可能如现代一般准许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到处去走走、看看。陈先生的人生能过得如此精彩着实是因为她嫁了个爱她而又开明的相公。我暗暗发誓，以后要是哪个男人也能这么对我，我立马就嫁了，然后就拖着我们家相公到处去蜜月游。
　　“离雅，快点！快点！！再不去就没了！”
　　“哎，晓得了晓得了，你先赶紧去，我紧随你后哈。”
　　“看你挺机灵的，怎么腿脚那么慢啊？”
　　萧禾边跑边时不时拿眼回头睨我。萧禾何人？
　　萧禾乃宣城萧家铁铺萧振老爷子的千金兼我在释水别院的同窗好友是也。话说我同萧禾原先也是不熟的，平时只是上午在陈先生的课上一起听听游记，下午她选她的棋艺，我练我的书法，那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主儿。
　　哪知一日，萧禾小妞的爱骑——小宝，不知为何半路拉了肚子，虚脱在路边，没法驮着他们家大小姐回城。正赶上我们老许家的马车路过就决定捎她一程。结果捎上她没多久，我们家马车的轮子突然就卡在路上的一个坑里了。这下好了，两个人都沦陷在半路了。最后倒好，一场暴雨又来赶巧了。两人淋了个落汤鸡。等到我们两只捎上小姜还有车夫，齐力把马车从坑里解脱出来都近天黑了。萧禾认定是认定我这人能屈能伸，吃苦耐劳（其实也就是帮忙推马车结果溅了一身泥巴那档子事儿）非得和我做朋友。我呢，觉得会出现这么多事儿都是因为萧禾此人人品着实有点小问题，抱着以后让她好好偿还的心态，就勉为其难接受了。
　　“来了来了，你当人人都是你萧大小姐啊，从小就是在马蹄下长大，蹿起来可是人家兔子都不及的。”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她跟前气喘吁吁道。
　　真不是我体力不济，我这身板儿，放在人家释水别院的同窗中也是硬板板的主儿。可能和人家打铁世家的后人相比么。萧禾同志那是从小就在兵器堆里摸爬滚打的，而且萧家还有个自家的牧场，不然人家萧禾能有自个儿的小马驹。也不考虑考虑她平时的锻炼是我的几倍。
　　“我这就叫蹿了？我告诉你，我真要蹿起来那可不就是兔子能比的了。准保是人家老虎的速度。”
　　“是是是，您刚刚那是走，现在已经在蹿了。老虎架势十足啊。”
　　“那是，你这回可是说对了。”
　　“离雅，你是在说我们萧禾萧姐姐是母老虎么？”
　　拐角出一黄衣少女亭亭玉立，想来是把我和萧禾刚刚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呵呵，莺歌儿。你比咱们萧姐姐是聪明伶俐多了。”我嘻嘻一笑，对着莺歌眨眨眼。
　　“好哇，拐着弯在骂我呢。看来今儿个还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自己是老虎的，我哪有说什么来着啊。我只是顺着你说么。”
　　萧禾见我还是副无赖样，转身就开始把袖子捋了起来，我心里暗自一惊，忙喊道：“小莺歌，救我~~~”
　　“呵呵，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这是给你们留得香囊，就知道你们打打闹闹要晚来的。等到你们来估计东西也给人家挑拣完了。”
　　莺歌是宣城香料大户唐家的女儿，生得是清丽脱俗，文雅动人。唐家和萧家是世交，因着萧禾的关系，我和她也开始熟捻起来。萧禾性格开朗大方，颇有点北方女儿家的性格，但是也有点粗神经；莺歌心思细密，林秀可人；两人一起倒是显得动静相宜，相得益彰。是以，和她二人一起，在释水别院的两年，我倒也过得甚是开怀。
　　“莺歌，还是你好。”萧禾接过莺歌手中的香囊，对我意思意思的怒瞪了下。
　　“呵呵，那人家莺歌是晓得什么叫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道理的。”
　　“就你那张嘴，非得把死人说活了不可。喏，给你。”
　　萧禾递来一只唐家特制香囊。以白色绸缎打底，外面罩着绣有玉兰花的白色薄纱。玉兰花是银色丝线绣成，折射出些银色，显得别致好看。我低头闻了闻，有股淡淡的味道自内飘出。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有点像是绿茶的味道，但是又好像有股淡淡的花香，很是清爽。
　　“莺歌儿，这香囊是什么香料做的，很好闻。”“是用了晨草、蒲薇花做主料，配以丝春叶调成的。这可是特制的，只三个，咱们人手一只。”
　　“嗯，我们家莺歌儿果然是个蕙质兰心，体恤同窗的好姑娘。来，让小妞我投怀送抱以示报答吧。”
　　“离雅，你就因着这香囊要对我投怀送抱了？”
　　我嘻嘻笑着凑上前，谁知莺歌却是往萧禾身后一躲，朝我眨眨眼睛问道。
　　“那是，这香囊这么好，我肯定是得好好酬谢酬谢你的啊。”我看着这香囊越看越喜欢，颜色喜欢，图案喜欢，香味最是一等一的喜欢。
　　“那谢的方式就是投怀送抱？”萧禾幽幽地飘来一句。
　　“是啊，怎么着？萧禾姐姐心疼你们家妹子被我糟蹋了？”
　　“莺歌，这你可是听到的，是离雅自己说要投怀送抱的，咱们可都是没逼她这么做的啊。回去和你那刚求学归来的哥哥说声，就说咱们许家小姐，许离雅姑娘，要登门给他投怀送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