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 28 我想让你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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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习习，吹在面庞上无比轻柔。
广场上很是热闹，有溜直排轮的小孩呼啸着从身边掠过，还有放风筝的小孩欢笑着拉扯长长的线，串起上百个脸谱，最高处已经隐隐约约变成了点。
我的心像被种进了一颗种子，拥抱让它缓缓发芽，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绿色的幼苗正在慢慢舒展开来。
任由华霆牵着手，随意在广场上漫步，心里想说很多话，比如“你吃过饭了吗”，再比如“我们去哪里”，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下。
不知不觉走到影院附近，他停下来按了下我的肩膀，笑着说：“在这里等我下。”说完不等我反应就转身跑进去，留我一个人在外面傻站。
这家伙永远都是这样随着性子，不晓得他进去干什么，若是买票看电影，也应是两人一起进去吧？没等我多想，他很快就跑出来，手中捧着一大桶爆米花，他伸手递给我，空气中飘荡着香甜的味道。
我有些惊讶，“你进去就买这个啊？”
他点点头道：“你肯定不记得了，我曾在这里也撞过你一次，可你连头都没抬，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可思议的叫起来：“怎么可能？那个欠扁的家伙也是你？”
他睁圆眼睛瞪着我：“什么欠扁！是你自己老不记得，也不晓得那些数字怎么能刻在你的脑袋里，记住我却那么难！”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抓起一把爆米花送进嘴巴里，真的很甜，是我吃过最甜的。
被忽略的记忆在别人的脑海中，深深的留下印记，会在某个时刻，突如其来的被提醒。
我有些奇怪的问：“为什么你总是故意撞我？还说些让人气恼的话。”
走路看着点啊！这句话原来他对我说过两遍。
他却不语，只是笑着看我，伸手揽住我的肩膀，他的手臂很长，自然而轻易的将我圈起来，小小的圈子里，有奶油的香，有晚风的凉，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混合出的男性气息。
真的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不知为何，我心里却产生出一丝恐慌，害怕这样的美梦，终有一天会清醒，而我和他，就像方莘源说的那样，不只是年龄，性格，生活背景种种的差异。这个梦如何才能不被惊醒？
接下来几天整个项目组忙的天翻地覆。
设计部的成员据说每日都加班到凌晨，早出晚归，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策划部也为后期工作准备，忙得不可开交。除了秘书室，只有方莘源老神在在的驻守阵地，每天准点进出，颜面上始终是那一抹和煦的笑。
按理说华霆本不该如此拼命，图纸自有设计院出，未必需要开发商事必躬亲，报批审核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他更像要努力证明什么似地，一改往日的跋扈与不耐，倒认认真真做起事情来。
我想起来东晟和华瑞签署合作协议的那天，华董事长携夫人一同出席的场景，华夫人脸上万年冰山似的表情，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即使是欢庆的酒会，她也始终板着脸，没有一丝笑容，像所有人都欠她钱一样。
华霆他的身份，注定不能给你幸福。方莘源曾这样论断，那时我嗤之以鼻，颇不以为然。
只是，无论鸵鸟怎样将头藏进沙堆的，终有一天还是会看到真相。
也许，因为受过伤害而朝我走近的这些人，终究有一天也会伤害我，而幸福，不是用力握就能握住那么简单。
周末，又到了一期一会的时间，齐阳并没有打电话给我，这一周，不知道沁满过的怎样。我难以想象，当她收到包裹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亲近与不亲近都是伤害，可怎能计算哪个比重更大？人总会陷入这样两难的选择，进退无路，原地徘徊。
终究按耐不住，下班后挡了车来到医院。
虽然一周没有来，当班护士还是认出我来，神色中多少有些轻视——好像我是那个“久病床前无孝子”的代言人。原来沁满母亲已经清醒，并从ICU转到普通护理病房。
这是我最近听到最好的消息。
打听了病房位置，我朝医院的另一栋楼走去。整个医院呈E字型布局，先前ICU病房在综合楼，靠最外围，而护理病房则在干部住院楼，是最里面的位置，比较幽静。
途中路过停车场，看到了沁满那辆熟悉的尼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住院部的电梯异常缓慢，也没几层高的楼，索性就爬爬楼梯，全当活动身体。上到病房所在的六层时，我停下了脚步，在楼梯口犹豫了下，楼道间的门就在眼前，把手触手可及，可最后一步却迈不出去。曾几何时，我和沁满之间被“保持距离”四个字划上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就在我的手碰到门把时，门内传来我熟悉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那么久，你第一次来就是和我说这些？你把自己卖了还不够，现在连女儿也想卖？”沁满的声音并不大，是嘶哑的低吼。
紧接着听到“啪”的一声，很响亮，是巴掌甩出来声音。我紧紧握住门把，进退维谷。
我料想门后站着的是沁满，和我未曾谋面的她的父亲。我不能出面，否则只会徒增她的尴尬。父亲甩女儿巴掌算不上什么新闻，女儿甩父亲的才会。可人们总忽略那句“养而不教父之过”，我们生下来是白纸一张，所作所为皆有因果。
我不知道沁满愤怒的原因，不知道那个“卖”的涵义，可我知道，这些年来，父亲这一形象，在她心目中是缺失甚至是耻辱的。而且沁满母亲入院至今，作为丈夫和父亲的他，从没有尽到一丝一毫的责任。
只是未曾料想，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瞬间的作用力，让靠门而立的我一个趔趄，随着开的门向里冲去。
苏向东。一个我绝对没有想到的人出现在面前。
他是东晟集团的老总，也就是我的老板。
他看到我明显一愣，也不言语，甩手离去，走的很快，楼梯只留下“咚咚”的脚步声，眨眼就消失不见。我稳住身形，看着红着半边脸的沁满，这个情形很是尴尬。
那一巴掌看起来不比我在昆明挨得轻，她脸上有清晰的五个指印，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更加突出。只有挨过巴掌的人才知道，疼痛倒是次要的，而羞愤才更伤人，尤其，是被亲人掌掴。
“你都听见了？”她抬着头看我，似乎并不在乎脸上的红印。
我摇摇头，一时间不晓得说什么好，掏出包里的湿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居然笑了笑，也不撕开，只握在手中，带着自嘲的口吻说：“为什么，我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被你看见？”
是啊，在澡堂晕倒时被我看见；在寝室被人撕衣服时被我看见；在医院被亲生父亲掌掴时，还是被我看见。
我们在走廊的蓝色座椅坐下，她依旧穿着裙装，藕荷色、V领、大摆，手工刺绣着繁琐的花，可整个人看起来像开在夏末的蔷薇花，很憔悴。
她手指撕着湿巾的锯齿边，轻轻笑着说：“你不要告诉我，倒现在你还是不问‘为什么’。”
我低下头，看着她青葱般纤细的手指，也在问自己，为何不开口质问。
“知道吗？婉婉，其实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她将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在我耳畔轻声说：“像圣母一样，假惺惺的让人讨厌。”
我错愕的抬头，她“扑哧”一笑，伸手掐了下我的脸，“开个玩笑。我怎么会讨厌你。”
她慢慢坐直身子，嘴角的笑渐渐隐去，“我控制不住自己。”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你离我远点是对的。”
“可是，纠缠的命运，为什么总也打不开出路。”她的睫毛盖住眼眸，伸手握住我的，力气很大，“婉婉，我的人生似乎满是错误，如果还可以重来一次，就从在澡堂被你救的那晚开始吧，我希望只有你消失在我生命里。”
“为什么？”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十年的朋友说出这样的话，怎能不伤心！
她的手指冰凉，“因为你终究要离开我，最后还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你以为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偶然看到光亮后，还能再忍耐的住那寒冷吗？”
她放开我的手，头靠在背椅上不再看我。“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做过的事情，还会那样笑着面对我吗？还会和我在老地方一期一会吗？”
我掐着她的胳膊，想截断她的自说自话，她的手臂很细，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
“沁满，我曾在心里发誓，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她哈哈一笑，声音变得尖刻起来：“婉婉，你别再摆圣母玛丽亚的嘴脸给我，我不需要你的原谅，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想让你恨我，一辈子都恨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hapter 2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