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26 我们的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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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诊室出来，我有点失魂落魄，齐阳的话在我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华霆本来靠在门边上，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下，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说：“怎么了？那个江湖郎中说什么鬼话了？你怎么这样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的手大而温暖，我一只手任由他牵着，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药袋和沁满的手包，连反驳的劲儿都没有。直到走出去，漫步在阳光下，可仍然觉得有些冰冷。
华霆有些着急的摇摇我的胳膊，我抬头看向他，开口问道：“我问你，是不是对人好，也会是一种负担？”
他对我莫名其妙的问题露出不解，旋即回答：“要看哪种好了。”
是啊，要看哪种好了。
出来前，齐阳对我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他说：“李小姐，你具备的悲悯心，在这个社会是一种少见的优点，但对于苏沁满而言，却是致命的伤害。她的性格和生长环境，决定了她对你的依赖和偏执，据我所知，她的身边只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你这里，这是绝对不正常的。你过份的关怀，让她对社会更多的不好，产生极端的厌倦，同时，更难容忍你身边其他分享这种关怀者的出现，为了避免伤害你们彼此的事情出现，我建议，请你适度和她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让我和深交十年的朋友划清一个距离，它要怎样的长度？
我带着乞求的眼神看着华霆说：“我现在心情有些乱，想回家，一个人静静，好吗？”
他迟疑了一下，开口：“好，不过我要送你回去。”
他并没有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这样一幅遭受打击的摸样，这时候的他，有几分超出寻常的体贴，可即使他问，我也没有回答的欲望。
回到家里，将卧室的窗帘统统拉上，房间立刻进入黑暗。
我浑身无力的躺在床上，十年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我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自己变成苏沁满不幸人生的元凶，自己成为她孤僻性格的始作俑者，自己对她产生致命的伤害。
我和沁满居然成为了彼此的危险分子，要被提醒着必须保持距离。在我信誓旦旦的要去体谅她，包容她时，这是多可笑的笑话啊！
齐阳说他原本以为，沁满的偏执心理只是个人问题，但对我进行测试后，发现我们两个合在一起才构成一个完整的案例，他越发想要深入研究。
我倒宁愿他像华霆说的那样，是个江湖郎中，蒙古大夫，求的只是那些咨询费用，说的是满口编造的谎言。可是，他不是，我清楚的知道。
我留了齐阳的名片，他说，苏沁满的治疗方案，必须得到我的配合。她必须重建对社会和他人的信任，否则她的偏执将在日积月累中越陷越深，最终会酿造出对我和她都不幸的事情。
我曾问他，开始说对沁满有兴趣是不是认真的，他却摇头对我说抱歉，说那只是一种赢得我信任和沟通的手段，任何心理医生都不可能和病患产生感情，这是违背职业操守的。
他所感兴趣的，不过是我们这一特殊案例，他实话实说，过分的热切一方面是为了他的博士论文，但另一方面也是真心想帮助他的病人，走出黑暗的泥沼。
若无切身的利益关联，沁满也只不过是他付费听症的病人，充其量不过是美女，心理再纠葛又干卿何事？这个社会本来就是这样现实而残酷。
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
齐阳能这样对我坦白，倒有几分真诚，我们不过是他的研究课题，却必须心甘情愿的做笼中白鼠，任人剖析。
昏暗的房间里，我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起，只是再躲避仍是徒劳，往事一幕幕如老旧照片在脑海闪烁，良好的记忆力如同一卷冗长的菲林，一再提醒：李婉，看你都做了什么！
十年前，我和沁满同在一所大学就读，但同院不同系，专业课也都不一样，加上寝室同楼不同层，本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只是命运永远不让你知道，在什么时刻，在什么地方，会遇到对你人生有重大影响的人。
那时候的高校，远没有现在学生公寓的条件，宿舍最好不过四人单间，也没有淋浴设备。新生入校，封闭军训了半个月，每天汗流浃背，晚饭后全部都挎着洗澡筐，挤在公共澡堂冲凉。
澡堂很大，一到澡堂开放时间，几百号人白花花的场面，颇为壮观。我和沁满就是在学校澡堂认识的。
澡堂有很多置物柜，每人自备一把小锁，公共的长凳放满装着各类洗浴用品的篮子，各种颜色都在朦胧的水雾中变浅变淡。
那天我吃饭比较慢，到了澡堂，所有的置物柜都已经放满，只得站在一旁等待穿衣服的同学。
那个同学就是苏沁满。她穿衣服很慢，其他洗澡出来的女孩脸上都是粉扑扑的，可她脸色苍白。我一开始并没有太多留意，只是杵在一旁耐心等待，没想到等她穿好裙子，身子却歪歪的靠在柜子上一动不动，接着滑倒在了地上。
我当时被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扶起来，她软软的靠在我身上，很轻。
因为我妈是医生，从小也耳濡目染，在澡堂晕倒大多是低血糖贫血，于是掐了掐她的人中，又让周围的人让开，保持通风。没一会儿她清醒过来。
我急忙问道：“同学，你有没有同寝室的，或者认识的人在这里面？”
她摇摇头，我思忖着自己也没脱衣服，一张澡票才一块钱，浪费了也不怎么可惜，就搀扶着将她送回了宿舍。
开始我们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她或许是承了我的情，对我倒不像对旁人一般冷冰冰，但也并不亲昵。
很巧的是，我所在的宿舍是个混合宿舍，住着院里几个系的保送生，恰恰下铺就是她同班的，八卦和学习好不好倒没有必然联系，也就听多了关于苏沁满这个美女的负面评价：孤僻、骄傲，不合群……我倒没有怎么在意，总觉得美女是非多，这是必然。
那时候学校统一住宿，即使家在这个城市，也不许走读。不被同学待见，是件痛苦的事情，但苏沁满始终没有想要融入集体的表现，这就让舍友对她的憎恶愈演愈烈。
大学也是社会的缩影，勾心斗角来的更加直白。
每个学校都会有一些隐秘而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捐资助学后获取的就读名额，通过这个途径进入大学的孩子，苏沁满也是其中一个，这在我们院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有钱又漂亮，这本来是资本，偏偏苏沁满的那个宿舍，还就集中了院里其他几个捐资助学进来的女生，家庭条件一个比一个好，脾气却一个比一个大，都是泼辣的主。
人的心思永远都难以捉摸，所以有人会因为七块钱，将花季少女捅死。
这些泼辣的女孩，一早看不惯苏沁满，开始还不太嚣张，可苏沁满冷淡的性子却让她们以为是怯弱，于是得寸进尺，愈演愈烈。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前，我一直不觉得女孩能坏到哪里去。
我以为时过境迁，伤口总是会痊愈，可别人经受过的伤害，所谓切肤之痛，不是本人永远不会理解，那有多深，有多殇。
宿舍斗殴事件后，为了保护名誉，学校并没有报警，只是将其中参与者记大过处理，可我不知道，那道烙在沁满心中的伤痕，一直到十年后的今天，都无法抹去。
齐阳说苏沁满因为我的关怀，对社会更多的不好，产生极端的厌倦。这个厌倦的开端也许就在这里，就在本应该是最美好单纯的校园里。
我目睹了那场极尽羞辱和残忍事件的尾声，是我叫得警卫，是我将床单披在她衣衫褴褛的身上。
我对苏沁满产生出的同情和怜悯，让我极力劝阻学校更换寝室，我是学生会组织部的干事，又是保送生，建议还是有些作用。
苏沁满调换到我们宿舍，就这样正式进入我的生活，开始依然是淡漠而冰冷，慢慢多了笑，慢慢会开玩笑，也慢慢的和我熟悉亲近起来。
我们的友情用了十年来建立，却要在一朝一夕画出一条分界线，我在线的这边，她在线的那边，用距离，治疗病态的偏执。
这一切让我怎么接受？而苏沁满又如何能接受？
她的手包在我的枕边，藕荷色的真丝软软贴着我的脸，我要怎样守护这条线，抹去我们之间纠葛十年的记忆？
我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贴着我面的手包里传来手机的音乐，《only when I sleep》婉转悱恻。我想了想，还是打开，屏幕上，却闪烁着“方莘源”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 2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