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陪着我好吗》有鑫

51、第 51 章

　　到快凌晨的时候，陈兰倒睡熟了，一觉醒来，觉得有点不对，她连忙冲到外面，客厅里静悄悄的，她看看时间，八点一刻，她冲到女儿房间，没有人，床上已收拾得很整洁。她马上拨了袁由青的电话。

　　“婷婷呢？”

　　“我一早把她带我妈那里去了，我让她在我妈那里住几天！”

　　“住几天？她还有辅导班要上的。”

　　“辅导班缺个一次二次没关系！”

　　“袁由青，你就是想不让我带走女儿是吗？你有没有想过，女儿不是你的一样东西，不是你想怎样摆布就怎样摆布的，你这样是在绑架她，你明白不明白？”

　　“随便你怎么说，我已经明白告诉你，你别想带走她。老实告诉你，选择权是在你手里，要离婚还是要女儿，你可以选，我不会逼你，如果你选择不离婚，我也欢迎，欢迎你再做我的花瓶，说实话，你做花瓶很合适，虽然，现在这花瓶有了点污点，不过，我很大方，我可以不介意，只要没有新的污点发生......”

　　“你做梦！我会找律师来要回女儿的！”

　　“很好，我同样欢迎，不过提醒你一下，真要到了那地步，什么话都能抖出来的，到时看看律师是不是会支持一个和领导乱来的人民教师得到监护权。”

　　“袁由青你不必朝我身上泼污水，你怎么就没想想自己？你是个什么德性，你每天在外边花天酒地就像个好父亲了？你就配得到监护权吗？”

　　“哈哈，男人花心和男人抽烟一样正常，谁也不会奇怪，谁也不会来指责，可你就不同了，你顶着好女人的名声那么多年，现在一下全破坏了，你想过自己的下场吗？你想过你父母会受得了这个变化吗？你想过你所有亲戚朋友会怎么看你吗？”

　　“你不要这样卑鄙好吗？这么多年来，我总觉得你还是有点素质的，现在才知道你原来也是这样的卑鄙，你真是让我很失望！”陈兰这句话说得有点咬牙切齿的。

　　“很好，看来我们都互相了解对方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有素质，你也没有你装出来的那么圣洁，那么高不可攀，男人几句话就能让你献身，想不到你这么轻易就能让人得手啊，你也真是让我很失望啊......”男人最耿耿于怀的是被自己的女人背叛，也不管他是不是爱这个女人，这是关系到面子和自尊的。

　　陈兰气得丢了电话，已经无法再和他正常沟通了。她在屋子里神经质的不停走动。忽然，她看到了客厅里悬挂着的那副大大的结婚照，里面的她笑得一脸的幸福。突然，她搬过一张凳子，把镜框用力取下来，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摔到地上，镜框的玻璃顿时摔得粉碎。接着她又来到卧室，一样把里面墙上挂的结婚照摔到地上，看着一地的碎玻璃，让她觉得自己也成了个泼妇，她悲哀的哭起来。

　　很快，她收住眼泪。也许艰难才刚刚开始。

　　她打开大衣橱，从里面拿了些衣服，想了下，最后只拿了几件，她想回父母家去住几天，看着这个家会让她更难受。可是她不敢在家里多待，因为父母会奇怪，会盘问她。袁由青至少有句话说得很对，事情真的闹开了，她的父母会受不了，她这个独生女儿，从小就是父母唯一的寄托和骄傲，现在父母头发都发白了，她在这个时候击碎他们的骄傲？

　　婷婷刚到乡下那会还是很开心的，虽然早上袁由青把她从家里带出来时还费了点劲，她不停的问妈妈怎么了，总算袁由青还是把她哄听话了。到了乡下，她一开始沉浸在新鲜的喜悦中，可到了晚上，她就不安分了，不停的问妈妈怎么没来。不止她这样问，老妈也开始问袁由青，陈兰怎么没来。袁由青很快说她去父母家了，那边有点事。

　　看着女儿这样闹，他想想还是带她回市区的家，免得父母问出什么来。尽管他和陈兰都已经在嘴上把离婚说得像是铁一般的事实了，但他相信陈兰会和他一样，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先和父母透露的。

　　回到家，婷婷冲进屋里就喊着妈妈，可是屋子里空荡荡的，而且地上是一地的碎玻璃。袁由青看见连忙抱起女儿，把她抱到她的房间。

　　“婷婷乖，在里面看书，不要出来，爸爸在外面。”

　　婷婷睁大眼睛默不作声，她的脸上没有笑容。

　　袁由青清理着地上的碎玻璃，他有点后悔带女儿回来。他不知道家里会这副样子，他不知道陈兰也有一天会像个泼妇般，看着碎片中他们扭曲的脸，他忽然觉得有一点痛惜。

　　“爸爸，你和妈妈是不是吵架了？”婷婷站在他的身后问他。

　　他转身连忙笑笑。

　　“没有，爸爸妈妈怎么会吵架？”

　　“你骗我！我不是小孩子，我昨晚听见了，还有为什么妈妈为什么不在家？地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碎玻璃？”

　　“婷婷，爸爸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快进自己的房间去！”袁由青板起脸。

　　婷婷转身回自己房间，用力把门关得震天响。

　　袁由青叹口气，把地上大概弄了个干净，然后，他走进女儿的房间。

　　“婷婷，你要相信爸爸，爸爸怎么会骗你呢？”

　　“你就会骗人，你一直说要带我去看跨海大桥，可你到现在也没带我去！”

　　“这个......爸爸会带你去的，就是爸爸这段时间忙，所以一直没时间，不过你放心，爸爸总会带你去的。”袁由青摸摸女儿的头。

　　“那爸爸，你打个电话让妈妈回来吧！”

　　“妈妈有事，她今晚不回来了，有爸爸在不就行了！”

　　“可是......”

　　“婷婷，乖，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吗？小孩子才离不开妈妈呢！”

　　婷婷这下沉默了。

　　“好了，爸爸给你讲个故事，讲完你就睡觉好吗？”

　　婷婷点点头。

　　把女儿搞定，袁由青长叹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袁由青接到陈兰的电话。

　　“今天婷婷有舞蹈课，张老师很严格的，一节课也不让学生拉下的。你一定要带她去！”

　　“知道了！”

　　两个人的话语都客气又冷淡，客气是因为经过一夜的冷静，都恢复了点理智，冷淡是因为都想到了昨晚吵架。

　　“婷婷呢？我想和她说话！”

　　袁由青稍微犹豫了下，然后把女儿叫过来。

　　陈兰一听女儿的声音，差点就要哽咽，她强忍着。

　　“妈妈，你怎么不回家？”

　　“妈妈这几天有事，婷婷，你今天还有舞蹈课要上，别忘了，要催你爸爸送你去，别让张老师失望，还有记得把衣服带上！”

　　“嗯！我知道了，妈妈！”婷婷顿了下，“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家？”

　　“过几天就回来了！”

　　“那过几天呢？”

　　“会很快的！”

　　“妈妈，你是不是也要骗我了？”

　　“不是......”陈兰说不下去了。

　　“妈妈，你是不是在哭？”

　　“不是，外婆有事叫妈妈了，婷婷，妈妈挂了，晚上再打来！”陈兰不等女儿说再见就挂掉电话，她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婷婷放下电话，闷声不响的去了自己房间。

　　袁由青记着陈兰的话，带着女儿去上舞蹈班。婷婷从一坐到车里就沉默着，袁由青只顾开车，一开始也没留心，渐渐才觉得女儿不对劲。

　　“婷婷，怎么不说话呢？是昨晚没睡好吗？”

　　“我不想和你说话！因为你不会说真话！”

　　“为什么这样说爸爸？”袁由青吃了一惊。

　　“我不是小孩子，我不是一点都不懂的，我知道你和妈妈是吵架了，可你骗我说没有！”

　　“婷婷，你还是孩子，爸爸妈妈的事你不需要管，你只要记着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

　　“爸爸，我不喜欢你了，你喜欢骗人，你说会带我去看跨海大桥，可你到现在也没有带我去，你还欺负妈妈，你打妈妈，妈妈的脸上都痛了，你还让妈妈哭了，所以，我不喜欢你了，你不好！”

　　“婷婷，你在说什么？”

　　“我不喜欢你！你不好！”

　　“你怎么能这样和爸爸说话？爸爸是最爱你的，你不明白吗？爸爸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可是我也要妈妈爱我，我也要妈妈在身边，我要你们都在我身边，我不想只有你一个在我身边！”婷婷像疯了似的冲着袁由青大喊，袁由青却再也没话来反驳她，他只是闷头开着车。

　　好久，他才说出一句话，“婷婷，妈妈还是会在你身边，可能就是不会像以前那样每天都在你身边！”让女儿有点心理准备也好。

　　“我不要！我要妈妈每天在我身边！”婷婷忽然像疯了似的在后座大喊大叫起来，弄得前排的袁由青慌了，好在已经到张老师的舞蹈教室楼下。他连忙停车，车还没完全停好，婷婷就打开车门冲出车去。

　　“婷婷，你怎么了？”袁由青大叫了声。

　　“我讨厌你！如果妈妈不能在我身边，我也不要你在我身边！“婷婷，等等爸爸，爸爸送你上去！”袁由青急急忙忙的拔掉车钥匙从车里出来。

　　“我不要你送！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婷婷边说边飞快的往楼梯上跑去。等袁由青从车那边转过来跑到楼梯口时，婷婷早已跑上楼，他站在下面，能清楚的听见她又快又重的脚步声从上面传下来。袁由青沉思着，如果现在他追上去，反而会更刺激婷婷，到时让她在老师面前哭就不好了，这样想着，袁由青从楼梯上退回来。

　　他发动车，心烦意乱，耳边始终响着女儿的话。离婚如果只是夫妻两个人的事，那真的就太简单了。可是不是。

　　他摸摸头，昨晚没睡好，今天天气又是异常的闷热，再加上刚才和女儿的那番对话，这一切都让他头痛，他把头往座椅上靠靠，真想现在能靠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就像是谁的怀抱？

　　是依依吗？他难以克制的想起了她，可是他很快摇摇头，苦笑了下，现在还不够烦吗？还要烦上加烦？

　　他闷得透不过气，把头看向路边，无意中看到间酒吧，今天这样的状态，工作也没效果，再说，女儿的舞蹈课三个小时后就结束了，到时他还是要去接她的，他把车转向酒吧。

　　酒吧里几乎就他一个人。他正喝着，似乎身旁靠过来一个女人，因为他闻到一阵芳香，不是很浓烈。现在酒吧这么空，如果不是想和他搭讪，不会靠近他。

　　“先生，一大早就来喝酒，一定是心里很不开心吧？也许我可以让先生发泄下心里的郁闷！”

　　他转过头，一个女人，很年轻，皮肤很白，身材很好，直直的长发披散着。

　　他冲着女人伸出一只手，很快女人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手心里，他用力一拉，女人顺势坐到他怀里。

　　“陪我喝酒吧！”袁由青另一只手拿起酒杯冲她晃晃。

　　“要喝酒到我家里去喝吧，我家里有不少好酒......”

　　女人站起来，拉着袁由青，也没怎么用力，袁由青就被他拉走了。

　　一片昏暗中袁由青醒来，一时间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夜晚了。他花了点时间让眼睛适应，让脑子清醒，他看看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半。我在哪里？

　　这是个卧室，女人的。他转头看见了旁边也躺着的一个女人，裸着上半身，被子盖在腰间。他还在看时，女人睁开眼睛。

　　“你醒了？”

　　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了，清醒的同时带着点懊恼。突然，袁由青更想起女儿来。

　　他从床上跳起来。

　　“你这里有洗澡的地方吗？”

　　“当然有！”女人轻声一笑，用白嫩的手指指外面。

　　袁由青套上件衬衫，往门外走去。

　　“你的手机响了好多次了！”女人忽然又说道。

　　袁由青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看着手机上的未接电话有十几个，有陈兰的，有厂里，最多是陈兰的。

　　他拨通了陈兰的手机。

　　“你打我电话吗？”

　　“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女儿人呢？你有没有送她去张老师班上？你到底带她去哪里了？”

　　“我送婷婷去舞蹈班了啊！”

　　“什么？你真送去了？你是送到张老师手里的？”

　　“没有，婷婷早上在发脾气，我把她送到楼下，她自己赌气跑上楼去了，我看着她跑上去的，到底怎么了？”袁由青的心突然揪紧了。

　　“婷婷没在张老师这里啊！我现在就在张老师这里，她一早打我电话说婷婷没去上课，我就打你电话，可你不接，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到底在哪里？你快过来，婷婷到底去哪里了......”陈兰没说完，就哭出来。

　　“我马上过来！”袁由青的心一下沉到底，他拿起衣服穿起来，他从皮夹里抽出些百元纸币，把床上一扔，看也没再看女人一眼，转身奔出门去。

　　老天，不要让婷婷有事，求你了。

　　他直冲向七楼的舞蹈教室，教室里陈兰和张老师在不安的走来走去。

　　“陈兰，到底怎么回事？”

　　“你还问怎么回事？女儿是在你手里的，你会不知道？”陈兰一看见袁由青冲过来，两眼已经红肿。

　　“张老师，你早上没有接到婷婷吗？”袁由青转身面对张老师，她的脸色惨白，眼里满是担忧。

　　“真的没有啊，一过上课时间，我就马上打电话给陈兰，问她婷婷怎么没来！”

　　袁由青的脸彻底的惨白了。

　　“我真的是看到婷婷冲上楼梯的！”

　　“然后呢？”

　　“后来我就开车走了！”

　　“袁由青，你是怎么做爸爸的？你还自私的想要把女儿留在身边，可是看看你是怎么尽职的！”陈兰又是满脸泪水。

　　“会不会婷婷上楼后又跑下来了？”张老师忽然像是想到什么。

　　袁由青听着张老师的话没有接下去，他的心里已经默认张老师的说法，只会是这个结果，他看女儿上楼梯，现在女儿没在舞蹈班，她在袁由青走之后又下楼了，因为她早上在赌气。

　　“陈兰，我们分头去找，叫上所有的亲戚朋友一起去找！”袁由青终究能想得多一点。

　　“我也去找！”张老师马上也说。

　　袁由青点点头，“谢谢张老师了！”

　　“我也不希望婷婷出什么事！”

　　三个人急急跑下楼，分头开着车走了。

　　袁由青边开车边打电话，能通知的人他都想到了，最后，他拨通了市局刑侦队王队长的电话。

　　“喂，是小袁啊！好久没联系了，最近忙不忙？”电话里传来王队长的声音。

　　“王队长！”听到他的声音，袁由青从来没感觉到会这样亲切的，似乎王队长身上寄托着他全部的希望，“我女儿不见了......”袁由青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什么？真的？”王队长的声音很吃惊。

　　“是真的，王队长，帮帮忙派点人找找好吗？”

　　“这样吧，你现在马上到市局来一趟，报个案，做个笔录，然后我马上派人下去。”

　　“好的，好的，我马上来！”袁由青掉头开向市公安局。

　　到了局里，王队长接待了他，他简单的说了事情的经过，王队长让手下做了笔录。

　　“小袁，一般要24小时以上才能定为失踪，不过你这案子我会亲自给你去办，我马上派下面的民警去找！”

　　“王队长，你有什么思路吗？往哪里去找？我现在是......”袁由青说不下去了。

　　“不要担心，小袁，没有事的，小孩子闹脾气常有的！”王队长拍拍他的肩，“我们先从学校的同学找起，然后是你们的亲戚朋友，然后是公园，超市，书店，网吧，反正一般小孩子会去的地方都要找，我们分头找，你们自己也去各处找找，如果能在白天找到就最好。”王队长没有说下去了。

　　袁由青点点头。

　　“对了，那个舞蹈教室我们也要去看看的！”

　　“好的，我带你们去！”

　　袁由青带着王队长他们去了张老师的舞蹈教室，他们勘察了现场，又询问了张老师。

　　“小袁，你去找一张你女儿最近的照片，拿到局里来，我让他们传到各个所去。”

　　袁由青连忙去家里取了来，又赶快送到王队长那里，他听王队长说已经布置人下去找了。看着王队长说这些话的时候，袁由青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这是他的希望。

　　他离开公安局后又开始开着车在每个他认为可能的地方去找，去问每个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他希望他们会对他说，“哦，你女儿啊，在这里呢，你把她带回去吧！”然后，他会抱住女儿，紧紧的抱住她，再也不会放开她，再也不会给她带来一点点伤害。

　　然而，他得到的结果都是摇头和失望。

　　陈兰那边的寻找也是丝毫没有结果，她的嗓音已经嘶哑。

　　一小时，又是一小时过去了，天黑了。袁由青的心也如这黑暗，没有一点光亮。他继续不停的在市区里兜着。夜越来越深，街面上的店家都关了，马路上变得空空荡荡的，他睁着疲惫的眼睛看着前方，他希望前面会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向他跑过来。

　　“爸爸，我回来了！我在和你玩捉迷藏呢！”

　　凌晨了，他的眼睛实在睁不开了，他把车停在路边，把头靠在路边稍微休息下。很快，他有点迷糊，突然，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很快抬起头，前面的天空出现一抹艳红的朝霞，这是应该代表希望的吧。

　　他发动车子，我怎么还能睡？他敲敲自己的头，让它更清醒点。车子重新在市区里兜起来，他在每个绿化带里仔细的寻找着。

　　天已大亮，马路上的行人多起来，每个人都匆匆的赶着自己的路，他不知道他们将要去干什么，他们有没有烦恼，他们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有什么烦恼。

　　他给陈兰打电话，给家里其他人打电话，给他的朋友打电话，希望能从他们的嘴里听到点好消息，没有。

　　他又继续自己的寻找。

　　突然，手机响起来了，他一看号码，是王队长，他激动的连忙接，王队长说过有消息就会通知他。

　　“是小袁吗？”

　　“找到我女儿了是吧？王队长！”

　　“是的，小袁！”

　　“太好了，谢谢你啊，王队长，我女儿现在在哪里？”袁由青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这个，小袁啊，你现在到环城河南路那一段来，我当面告诉你！还有你通知下你家里人，不用找了！”

　　“好，好，我马上来！”袁由青调转车头往市公安局开去，终于找到女儿了，婷婷，爸爸不会骂你的，是爸爸不好，让你生气了。

　　袁由青调转车头往王队长说的地方赶过去，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通知陈兰。

　　他来到环城河，远远的看到河岸边的绿化带上站着好多人，大多是警察，他把车直冲过去，飞快的从车里钻出来，急跑向人群，他喊着。

　　“王队长，我找王队长！”

　　人群中有人出来，正是王队长，他的脸色严峻。

　　“小袁，你来了！”他拍拍袁由青的肩膀。

　　“王队长，我女儿是不是找到了？她在哪里？”

　　“小袁，很抱歉，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报警，说环城河里有一具尸体，我们赶到后把尸体捞上岸，发现是个女孩，我们又经过各项特征的比对，初步确定和你女儿的特征很相符！”

　　“王队长你什么意思？不会的，不会的，你们弄错了！你不能这样捉弄我......”

　　“小袁，男人该坚强点，现在我们需要家属去确认下，你跟我过去！”

　　王队长搀着袁由青往人群里走，两边的人在让开，袁由青的眼前出现一个物体，躺在地上，上面盖着一层布，他的两条腿已经麻木，机械的跟着王队长走着，王队长站到这个物体边上，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掀开布的一角，一张小女孩的脸露出来，他抬头看着袁由青。

　　“小袁，需要你确认下！这是不是你女儿？对不起，我必须这样问！”

　　袁由青的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怎么可能......我女儿怎么会躺在这种地方......”袁由青的身体晃着。

　　王队长冲着身后的手下喊。

　　“过来两个人扶住他！”

　　很快两个穿警察制服的人冲过来一左一右的扶住袁由青，他温顺的没有一点反应，任他们扶着，他的眼睛就是直直的看着前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把他扶到外面去，给他找个地方坐下！”王队长站起来吩咐着手下，他瘦小的身体此刻似乎如巨人般庞大，“法医到了没有？这帮家伙成天这样慢腾腾的是干什么？”

　　“马上到了，刚联系过了，还有几分钟！”一个手下小心翼翼的回答着他，不敢看他铁青的脸。

　　“婷婷！婷婷！你在哪里？”突然，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女人喊叫声从外面传过来。是陈兰赶到了。

　　“把家属拦住！我们不能破坏现场，跟他们解释一下！现场有没有女警？”

　　王队长吩咐着。

　　一个女警死死拉住陈兰，她哭着喊着，直到嗓子完全嘶哑。

　　“我就想知道我女儿到底是怎么了？她在哪里？我是她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去看她？”

　　“真是很抱歉了，这位家属，我们一定要等法医来先勘察现场和尸体的。”

　　“尸体？谁的尸体？”陈兰的身体软软的，根本挣脱不了女警的有力臂膀，一夜的寻找和担忧已耗去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泪眼模糊中看到袁由青在旁边，呆呆的坐着，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婷婷呢？在哪里？”陈兰冲过去，问着袁由青。

　　“婷婷一定是在家里了......”袁由青愣愣的看着她。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王队长叫我来的！”袁由青还是愣愣的。

　　这时从外面冲进来几个提着东西的人，一进来就进了包围圈，陈兰也想冲进去，旁边的女警又抓住了她。

　　“陈兰，你坐会吧，等会儿我们就回家！”袁由青看着她说。

　　忽然，陈兰就不说话，也不挣扎了。她坐到袁由青身边，两个人都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有个人走到他们面前。

　　“小袁，法医已经初步勘察过了，死亡时间为22个小时前，现在我们要把尸体运到市局做进一步的检验。”

　　“为什么？”

　　“你女儿身上有伤痕，这不是一起意外落水事故，我们已经立案，需要寻找更多线索来破案。”

　　“为什么一定就是我女儿？”陈兰呆呆的看着王队长。

　　“对不起，我也很抱歉！”

　　“陈兰，这是市局的王队长......”袁由青看看陈兰。

　　“王队长，让我看看女儿好吗？”陈兰用嘶哑的声音吃力的说着。

　　“可以，不过你不能有近距离的触碰。”王队长看了眼边上的女警，女警点点头，她扶着陈兰往人群里面走，陈兰站到了女儿的尸体旁，看着她那张在白布下露出的小脸。

　　陈兰忽然没有悲伤了，她已经找到女儿了，不是吗？

　　女警把陈兰又扶向外面，她的脚步晃来晃去的。

　　“小袁，你带着家属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我会随时通知你的！”王队长看着这对夫妻。他们都坐着不动。

　　他微微叹口气，重新走入人群中，很快人群中抬出一个担架，上了一辆车，接着现场围着用来阻挡围观群众的围栏也撤掉了。人群在慢慢散去。

　　这时从外面跑过来一群人，是袁由青的姐姐，他的母亲，陈兰的父母，还有姚尊。

　　“由青，婷婷怎么了？”他的母亲抓着他的手晃着，“一路走过来，都听到人说一个小女孩在河里淹死了，这是真的吗？”

　　“是的，妈！”袁由青看着母亲的脸，慢慢的说出这句话，他怎么也变得这么残忍了，竟会对母亲说出这种话。

　　袁由青的母亲听了袁由青的话，身体马上就瘫软下去，旁边的袁洁连忙扶住她。

　　“妈，你怎么了？”

　　袁由青有了点理智，他架起母亲，跟姚尊说。

　　“帮忙开下车。”

　　姚尊点点头，帮着搀扶起老人。

　　医院病房外的走廊上，袁由青用手埋着头。

　　“弟弟，妈已经醒过来了，你要么回去休息吧！”

　　“姐，我还能睡得着吗？”

　　“弟弟，我知道你心里苦......”袁洁的眼泪也止不住下来，“我们现在都苦，可是，弟弟，还有很多事要靠你呢！你要撑不了怎么办？”

　　袁由青默不作声。这时走廊那头匆匆走过来他的父亲。

　　“小洁，你妈呢？”

　　“爸爸，妈在里面，我带你进去！”

　　一直坐在袁由青身边的姚尊拍拍他的肩膀。

　　“你去眯会儿吧，这里有我看着！”

　　“谢谢了！”袁由青说着身体却没动。

　　病房的门开了，他的父亲走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

　　“由青，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你姐看着。”

　　袁由青看着父亲，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父亲哭。

　　他点点头，终于站起来。

　　“小姚，你帮忙把他送回家去，麻烦了！”

　　“没事，伯父，应该的，那我们走了！”姚尊一手扯着袁由青的手出了医院，一路上，袁由青都是沉默不语。

　　袁由青进了家，空空荡荡的。很快他却觉得对了，他应该待在这个地方，这里有女儿的气息。他进了女儿的房间，坐在她的床上，他闭上眼睛，仿佛女儿来到他身边，他不敢睁开眼睛，他怕一睁开女儿就会消失。他躺下来，鼻子里传来床的味道，不，是女儿的味道。

　　婷婷你去了哪里？

　　婷婷，是爸爸不好。

　　他的脑子开始运转，过往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重现。如果我不这样，陈兰会不会背叛我？如果陈兰不背叛我，我们会不会吵架？如果我们不吵架，婷婷会不会不生气？如果婷婷不生气，她会不会不出事？她还会留在我身边的。可是已经不可能了，她永远不会在我身边了，他的心开始绝望。

　　因绝望而后悔，因后悔而憎恨，憎恨过去的一切，憎恨过去的他，憎恨和过去的他有关系的人。

　　婷婷，回来好吗？爸爸会改的。婷婷，你害怕吗？你痛吗？爸爸应该在你身边保护着你的，可是爸爸在哪里呢？

　　“由青！”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由青！”

　　又是一声，这一声让袁由青不再觉得是幻觉。他睁开眼睛，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这时，他听见了门铃声。他不理，门铃继续响着，他终于起来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

　　“你是谁？”袁由青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

　　“由青，我是依依啊！你连我都不认识了？”依依彻底的悲从中来。

　　“我希望不认识你，我宁愿不认识你！”袁由青漠然的回答着。

　　“由青，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来干什么？”

　　“由青，我明白我该放下你了，可是我做不到，所以，我来了，我想最后问你一次......”

　　“依依，你不要废话了，我刚刚失去了我的女儿，现在任何事任何人都对我没有意义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由青，别这样，告诉我你女儿怎么了？”

　　“依依，你不需要知道这个，这是我的事情，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走吧！”

　　袁由青把门关上了。

　　依依站门外发了会呆。最后，她走了。

　　“情仙，我答应你回去了！”

　　“哎哟，好消息哦，真是太好了，我也算功德圆满了，哈哈，那我们就走吧！”

　　“不过，情仙，我有个条件！”

　　“什么？你还和我谈条件？你应该是无条件答应的，不过，你说来听听，也没关系！”

　　“我想让你把由青的女儿带回来还给他，他很伤心，我不想看到他这么伤心！”

　　“什么？你真是会开玩笑！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我的身份吗？我是掌管感情的情仙，不是掌管生死的阎王，我可没本事把阎王已招去的人命再要回来，袁由青命中该有这一劫，你管不了的！”

　　“情仙，我求求你了，我答应你回去，我答应你去投胎，这样还不行吗？”

　　“依依，这一码事不是另一码事，根本就归不到一起，这样说吧，我现在就算答应你，也没用，给你打个比方，比如有个人来求你，要你帮他长命百岁，你答应了，可是你真能做到吗？不能，我现在就跟你一样，明白了吗？”

　　“明白了！”依依忽然掉头就走。

　　“喂，依依，你还要到哪里去？”

　　“我去陪着由青，既然我没有办法帮他把女儿要回来，我就去陪着他一起伤心！”

　　“你去了只会让他更伤心，他现在对你什么态度你还不清醒？再说你不是已经答应了我回去了吗？”

　　“我是有条件的，如果你把由青的女儿带回来，我就马上跟你走，现在，你做不到，那我也不想马上就跟你回去了，现在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唉，就算这样，你也别去袁由青面前晃了，他现在因为内心的悔恨而讨厌你，你不是去自讨没趣吗？”

　　依依沉默着。

　　“情仙，我不要这个身体了，这个身体对我已经没用了。”

　　“也好，你的时间所剩不多，这个身体是该物归原主了。”

　　情仙对着依依吹了口气，依依又晃晃悠悠的飘在空中了。

　　她来到袁由青的身边，他还是傻傻的躺在床上，由青，从现在开始，我将一直陪着你，直到我离开的那刻。

　　晴丽今天破天荒的12点多就回家了，上楼梯时，忽然奇怪的从对面吹过来一阵大风，她不由得闭上眼睛，等再睁开眼睛时，已经风平浪静，好像刚才根本就没吹过什么风。

　　“真邪门！”

　　她嘟哝着掏出钥匙开了门，里面马馨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喂，你今天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想男人想得睡不着了？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

　　“你别开玩笑，晴丽，今天是几号了？”

　　“9月10号，怎么了？”

　　“今年是哪一年啊？”

　　“2010年，你怎么了？我看你真不对了，过日子过得哪年哪月都不知道了！”

　　“我怎么老觉得还是2009年啊？我脑子里好像对今年的事没什么印象的，今天我还跟林惠玉说呢，她说我怪怪的！”

　　“嗯，你是怪，不过，也正常，一个女人到了你这岁数，没男人就不行啊，我看你随便找一个算了！”

　　“这种事能随便吗？我已经痛苦一次还不够吗？”晴丽不再说话，打个呵欠去自己房间了。

　　袁由青的耳朵又传来电话铃声，他无动于衷。

　　好久好久，电话铃声不屈不饶。他恢复了点神智，去客厅接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是陈兰爸爸的。

　　“爸爸，有事吗？”

　　“小袁，你在哪里？陈兰这几天不吃不睡，人都不像样了，小袁，你过来劝劝她吧！我们这对老人已经失去了外孙女，不想再失去女儿了！”

　　“好的，爸爸，我过来！”

　　袁由青动身去了陈兰父母家。陈兰卷缩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脸色灰暗，从认识陈兰到现在，袁由青从没看见多她这副模样。

　　袁由青坐到床边，陈兰也没抬头看他。

　　“陈兰，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折磨自己！”

　　“现在说对错还有用吗？”陈兰慢慢把头转向他，一双又肿又空洞的眼睛停留在袁由青脸上。

　　“我们离婚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好的，只是你要坚强起来，我一直觉得你很坚强，能抗得住任何打击，是不是？”

　　陈兰没回答。

　　“你要为你父母想想，他们头发全白了！”

　　“我知道的，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担心的。”

　　“好的，我相信你，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你！”袁由青说到最后那句话时，更加的黯然神伤。

　　他开着车，手机里又有电话进来，是王队长。

　　“小袁，你到我这里来一趟吧！”

　　他只是嗯了一声。

　　“小袁，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你女儿死于窒息，是被人扼住脖子窒息而死的。”王队长说到这里停了下，深深的看了眼袁由青，“小袁，你女儿死前还受到了侵害......”

　　“什么意思？王队长！”

　　“这个......小袁，你女儿死前被凶手实施了性侵害，凶手为了掩盖罪行，所以把你女儿扼死后抛进了河里！”

　　袁由青的身体刹那间软得像风中摇摆的柳条，他瘫坐在椅子上。

　　“王队长，我女儿才十岁，才是个孩子......”

　　“小袁......我知道......”王队长也沉默了，“现在我们正在各处排查嫌疑人员，通过DNA比对，相信会很快将罪犯抓到的，另外，你可以为你女儿办后事了。”

　　我就是罪犯！袁由青已经没注意听王队长在说什么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天，还有什么打击要给我？都一起来吧！如果是给我的惩罚，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袁由青的手狠狠的握着方向盘，仿佛要将它捏碎。

　　婷婷，你害怕吗？你痛吗？爸爸应该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可是爸爸当时在哪里呢？原谅爸爸好吗？

　　袁由青来到医院，母亲的身体还是不见好转，老头子这些天一个人忙厂里，还要挂着医院这头，身体也已经有点吃不消了。

　　“大姐，妈就你费心了！”

　　“弟弟，你现在还说什么，我就希望你现在自己能撑住自己。”

　　“姐，不要紧，我总是个男人......”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袁由青和陈兰再次见到了女儿。女儿的面容非常的安静，只是像在睡觉。

　　看着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推走女儿，袁由青的心仿佛也被一起带走了。

　　陈兰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几乎站都站不稳，一直由着她的一个表妹扶着。

　　外面的广场上，一辆辆灵车带着一个生命来到最后的归宿。来往的行人有痛不欲生的，有麻木的，有无所谓的。

　　似乎无所谓的人是大多数，即便这是个需要痛苦的场地。可能他们也是想有点痛苦的，想滴出几滴眼泪出来。但他们还活着，还在呼吸，还能走路，身上一时间也没痛没疼的地方，想要他们痛苦真不是很容易。

　　而有的人的痛苦已贯穿了全身。

　　葬礼过后，袁由青上班了。

　　母亲已经出院，只是身体还很虚弱，他希望母亲能快点好起来，能重新会笑，至于他自己，他不需要知道。

　　他现在晚上已经睡不着觉。

　　每个夜晚，他躺在女儿的床上，闭着眼睛不停想。

　　总是在这个时候，他仿佛听到一声声叹息声，一声声呼唤声，声音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哀怨。只是当他睁开眼睛，还是空无一人。

　　婷婷，是你来看爸爸了是吗？你不生爸爸的气了？

　　这时，似乎有一双手温柔的手在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

　　他沉浸在想象中，仿佛痛苦被隔离了。

　　中秋节那晚，袁洁起劲的准备着晚餐。一家人全都装出一点平静来，想彼此让彼此安心点。家里新请的保姆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好菜，大家坐下来开始吃饭，也没什么话，也没什么胃口。

　　“要是婷婷姐姐在就好了，现在她不在，大家都不想吃饭了！”忽然，本来埋头吃饭的张浩说了句话。

　　这话一说，饭桌上的气氛彻底没了。

　　“我可怜的孙女啊！”母亲哭泣着。

　　“啪！”袁洁在儿子脸上打了一下，张浩马上大哭。

　　“你干什么打儿子？”张世明连忙查看儿子的脸。

　　“小洁，你们先回去吧！”父亲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道。

　　“由青，你也回去吧！”

　　“那妈呢......”

　　“没事的，还有我在的！”父亲冲他们挥挥手。